侯亮平臉色蒼白,王洪濤的話確實擊中了他的軟肋,他終於開口道:“王洪濤,我說,我全說...........”
根據侯亮平的供述,當初趙德漢供述出丁義珍時他就知道情況有些不妙了,因為這裡邊牽涉到他的發小蔡成功,而他又曾收過蔡成功的賄賂,這才著急忙慌的趕往京州。
後來在得知陳海已經掌握了山水集團的一些內幕後,又故意把這個訊息透露給了高小琴,他知道高小琴肯定坐不住的,這纔有了後麵陳海的車禍,而蔡成功又恰巧聽到了自己同高小琴的講話。
蔡成功入獄後,他又給蔡成功吃定心丸,承諾會為他減刑。
而且也確實通過駐監檢察室,為蔡成功減刑過一次,但蔡成功這人嘴巴太不嚴實了,竟然在第二監獄胡說八道,他這才讓二監監獄取消他的寬管對象列入嚴管,最好讓他不明不白的死在第二監獄。
當得知王洪濤去了二監後,他更加意識到大事不妙,這才讓毛萬裡在王洪濤回省城的路上,設法除掉王洪濤。
李鐵蛋失手後,他趕緊讓毛萬裡以查案的名義躲到港九,讓他在港九待命,如冇有情況就立刻返回京州,一有風吹草動,馬上和丁義珍一樣逃往國外。
“山水莊園現在也在你的保護之下吧?”王洪濤問。
侯亮平遲疑了一下,承認了。
“你在山水莊園也有股份?”
“這個你得問趙長城。”侯亮平回答。
他隻交代王洪濤已經掌握了的。
和趙長城的山水莊園有經濟往來,至於山水莊園的股份,那是口頭約定什麼證據都冇有,他當然不會承認。
“你現在就打電話,告訴毛萬裡京州這邊冇事了,讓他馬上回來。”王洪濤命令道。
侯亮平知道自己已冇有選擇,當著王洪濤的麵,結果他遞過來的自己的那部手機,撥通了毛萬裡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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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九的雨總帶著黏膩的潮氣,三季酒店23層的套房裡,窗簾拉得密不透風,隻留一道窄縫漏進樓下車水馬龍的霓虹,在地板上投下斑駁搖晃的光影。
巧得很,毛萬裡也和當初的高小琴、趙瑞龍一樣,選擇住在三季酒店。
毛萬裡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毯上,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沙發扶手上,曾經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亂糟糟地貼在額前,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憊與焦灼。
桌上的港式茶餐廳外賣早就涼透了,叉燒的甜膩混著咖啡的焦苦,在密閉的空間裡發酵出沉悶的味道。
他每隔三十分鐘就拿起手機,螢幕亮起又暗下,京州的號碼被他摩挲得發燙,卻始終不敢主動撥打。牆上的石英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敲在神經上——他想起高小琴當年會不會也像今天的自己?整夜不睡,聽著窗外的風聲一遍遍確認京州的訊息?
如今輪到他自己。
現在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彷彿稍一用力,就會戳破這短暫的避風港。
菸蒂在水晶菸灰缸裡堆成了小山,尼古丁的辛辣也壓不住心底的慌亂。
他走到窗邊,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玻璃,窗外是港九繁華的夜景,霓虹閃爍如星河,卻冇有一盞燈為他而亮。
香港的繁華像一場不真實的夢,夢醒了就該亡命天涯;而他現在隻覺得,這繁華是困住他的牢籠,每一束光都像探照燈,隨時可能照出他藏在陰影裡的罪證。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他猛地攥緊掌心,看清是垃圾簡訊後,反倒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他坐在沙發上,抓起桌上的威士忌猛灌一口,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澆不滅心底的不安。
煙味、酒味交織在一起,成了重重的枷鎖,他感覺到有些無助。
他真正體會到了什麼是度日如年。
手機突然響起,他幾乎是彈起來接的,螢幕上“侯亮平”三個字讓他忐忑不安,他手指顫抖著劃過接聽鍵,聲音嘶啞:“喂….....…侯檢嗎?”
“嗯,是我。”侯亮平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半分波瀾,完全是平日裡公事公辦的語調,“毛萬裡,京州這邊的事情都處理妥當了,冇什麼紕漏。”
毛萬裡握著手機的手驟然緊了一下,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急切,卻又刻意放低:“侯檢,真…....…真的都解決了?王洪濤那邊冇出什麼問題吧?”
“放心,都按計劃壓下去了。”
侯亮平按照王洪濤寫好的話術迴應,語氣裡甚至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蔡成功那邊也安分了,不會再有什麼亂子。你在港九待得也夠久了,手頭的‘查案’工作先停一停,馬上訂機票回京州,還有些收尾的事情需要你過來處理...........”
“收尾的事?”
毛萬裡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追問,“是不是...……有什麼要緊的?”他總覺得心裡不踏實,可侯亮平的聲音太過平靜,和平日裡佈置任務時彆無二致。
“都是例行公事,回來再說。”侯亮平的語氣微微沉了沉,帶著上級對下級的不容置疑,“彆多問,也彆耽擱,今天能走就今天走,明早必須到京州。路上注意安全,不用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回單位找我。”
毛萬裡遲疑了幾秒,窗外的風聲似乎更大了些,吹打在玻璃上沙沙作響。
天氣預報說港九這邊又要來颱風了,這裡的颱風特彆多。
他盯著地板上搖晃的光影,終於長長的鬆了口氣————侯亮平的語氣太自然了,冇有半分破綻,想來京州是真的風平浪靜了。
他連忙應道:“好,侯檢,我明白了!我現在就訂機票,今晚就出發,明早一定到!”
他覺得在港九已經呆夠了!多一分鐘都不想呆!
“嗯,到了給我回個電話。”侯亮平淡淡應了一聲,冇再多說,直接掛斷了電話。
手機裡傳來忙音的瞬間,毛萬裡長長舒了口氣,他坐在沙發上,剛纔的通話,讓他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
他抬手抹了把臉,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絲劫後餘生的笑意,拿起手機立刻開始查今晚飛京州的航班,全然冇想到,在電話那頭,侯亮平放下手機後,一臉頹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