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夜月 第98頁

說話之人一字一句，皆是享受。

這是大王爺府上的二公子，周享高。

周享高今日和大哥哥前來，是特意來拜訪拜訪他們這位沾親帶故的沈丫頭的。

身為大公子的周享禮，則是嘴角壓抑不住的笑意，那自然是該好好看看她如今的慘狀，這也算是我們今日來這一趟的收穫，“我倒要看看，這沈家的繼承人瘋了，陛下身後還有誰呢，不過是空無一人的殼子罷了。”

“朝中再多陛下所培養的官員，也是遠遠比不上咱們家

的勢力的。”

“大哥哥說得是，看來大哥哥登上太子之位，指日可待。”

周享禮嘴角上揚，目光傲視，“這一天，不遠了。”話聲濁意，迫不及待。

如今太後和沈老太君都死了，沈丫頭瘋了，礙眼的終於消停了，屬於大王爺府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周享禮還不忘叮囑一旁的二弟，“回去之後，我們和二王爺府的人就是敵對了。”甚至這句還冇飄完，兩枚飛鏢住就從後往前直貫二人心臟，鮮血直流。

宋玉行在感覺到明央飛出去的兩枚飛鏢將兩位公子殺掉時，趕緊示意明央下來，他當然知曉其中彎彎繞。

自也曉得城中這幾日到處流傳著明央因著蘭知和祖母接連過世，而患上失心瘋，居然敢忤逆懿旨，氣死太後，在太後臨死之際，將明央強行送往百塔寺。

昨兒是太後出殯，算算日子，兩位公子也是不敢在昨日往前來的，最有可能的便是今日，這還真是。

能來，那就能殺。

沈明央所坐的這棵樹，不算很高，但也不低，她上去時是有把木梯搭著，下來自然也順著木梯下來，在宋少府給她抓著木梯兩邊，讓她下來後，這人甚至不顧上讓她轉個身，拉著她的手就往禪房跑去。

到時朝堂之上就說明央晨起時在寺廟後山閒逛，本來想著早些回禪房的，誰知宋玉行突然而來，二人便在後山多逛了會兒，再度回到禪房外時，發現倒地不起的兩位公子。

禪房外，比沈明央和宋玉行手牽手早些到來的是，寺廟裡的和尚和會醫術的僧人，對倒在血泊裡的二人施救，結果無濟於事。

沈明央就知道會是這麼個結果，這裡可是皇家寺廟，不為皇帝和子民著想，難道為奸佞著想？

她穿過人堆兒，“呀，這兒怎麼死了兩個人呀，真是阿彌陀佛。”聲兒裡幸災樂禍。

第89章 金釵和金釵

次日朝堂， 宋玉行站在朝堂上，麵對兩位王爺聯合眾多大臣的質問， 神色淡然，言之鑿鑿。

“百塔寺住持僧人，呈上的摺子裡明確說明兩位公子是墜階而死，為何你們非咬著我妻不肯放過呢，究竟何證據直明是我妻殺害所謂的公子呢。”

“我妻富貴榮華，難道還貪圖王府那點家財嗎？”早在明央飛鏢殺人時，宋玉行便料想到今日朝堂註定不太平。

大王爺府上的兩位公子死了，那是死得好， 誰讓兩位公子非要跑到百塔寺看明央笑話呢，誰知笑話冇看成，倒是給自己看死了。

依宋玉行看，他們真是死得好呢。

朝中大臣們議論紛紛，無非是一致認為殺死兩位公子的就是明央， 卻毫無證據， 兩位公子的屍身早被一把火點了， 百塔寺是皇家寺廟， 受的是皇上旨意， 是以給大王爺府送去的是兩個瓷罐裝著的骨灰罷了。

朝臣有諫言道：“昨兒個明明有雨， 怎會著火， 怕不是有心人故意在百塔寺弄虛作假。”

若非朝堂之上不得嬉笑， 宋玉行都要笑出聲了，他腳往左後方一挪，挪身後瞧這些鼠目寸光，隻知一味討好兩位王爺的官員們。

“人生來總會有很多意外的，譬如會死的父母， 冇如願的心事。”說到這兒，宋玉行特意看了眼大王爺。

“還有隨時會死的人，雨天怎麼不會失火呢，難道昨日瓢潑大雨？淅瀝小雨，共才下多大一會兒呢，你們隻是想把罪責安在我妻頭上，不是嗎？”

“你們心裡什麼算盤，難道還需我一五一十地再給你們講清楚嗎？”

無非是想拖垮沈家罷了，沈家接二連三的失去神老太君，太後孃娘，還有個‘失心瘋’的郡主，這沈侯爺在家長病不起，也是給彆有心思的狗官想鑽空子。

殊不知，空子也得分時候，看看是否能鑽不是？

東西不是你的，再怎麼鑽也是徒勞。

簡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周獻政臉色鐵青，他冇想到往日一個三不沾的少府，竟敢在朝堂上如此直白地反擊。

這定是仗著沈家的勢咯，可惜啊，沈家如今死的死，瘋的瘋，還有個不爭氣的在家躺著呢。

這時，一直沉默的二王爺忽然開口：“宋少府此言差矣。本王倒不是質疑沈丫頭，隻是這案子實在蹊蹺。兩位侄兒去寺廟探望病人，怎會無端墜階引火而亡？”

二王爺話音剛落，就有幾個大臣附和道：“是啊，其中定有隱情。”

“二王爺何故質問本官呢，明央與本官皆不在場，問本官，不如問問百塔寺住持來得更清楚些。”

今兒早朝，隻一群朝官，陛下稱病告假，不知怎的，就是無人離去。最終還是陛下身邊的女官出麵製止眼下朝中指桑罵槐的局麵。

女官款步走去龍椅前，聲利清脆，“諸位大人，眼下太後喪期未過，諸位大人身上孝衣加身，還請切莫在此喧嘩。倘若真有不得了的事，請移步書房，陛下早已等候諸位多時。”

朝堂上頓時安靜下來，大臣們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再多言。大王爺和二王爺雖心有不甘，但在女官麵前也不敢造次。

女官都把太後孃娘搬出來了，再多說一句，恐背上個不孝的罪名。

周獻政眼看他的皇位已向他招手了，纔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岔子，至於周獻勉，自然是也心懷不軌了，他怎會讓大哥哥安安穩穩登基呢。

這大哥哥家的兩位公子死得真妙啊，還得多虧了沈丫頭，真是他的功臣一個啊。晚上回去，他得好好叮囑叮囑自家兒子，最近彆出城。

沈丫頭得了瘋症，就算h真有證據指向說其殺了人，患有瘋症也不會治什麼死罪的，何況眼下都冇證據呢。

宋玉行使最後一個出金鑾殿的，他站在金鑾殿外的廊上，望著遠去的兩位王爺背影，時而有剝雲而出的碎金投落在他秀氣十足的眉宇上，是嗔怒不溫的。

蘭知是怎麼被誣陷而死的，蘭姨不願苟活於世是如何自裁的，不僅明央要，就連他也要一件件從王府人身上討要回來。

宋玉行心中明白，眼下朝堂之爭雖說剛開始，但很快也要結束了，兩位王爺想著剛開始，陛下卻早已給兄妹間的爭鬥畫了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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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裡，周獻昭正靜候宋愛卿昨兒個去探望明央的情況。

周獻昭見宋玉行進來，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免禮。宋玉行站定後，將昨日在百塔寺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回稟。他說到兩位公子被明央弄死之時，語氣平淡，彷彿隻是在講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周獻昭聽罷，手指輕釦著龍案，半晌才緩緩開口：“宋愛卿認為此時如何處理最為妥帖。”

宋玉行目光堅定：作揖道：“啟稟陛下，蘭知當時是被人冤枉死的，微臣無法為其保下性命，但會為其洗清冤屈，陛下問臣會如何抉擇，自然是不抉擇。”

“朝中兩派相爭，必然會血流成河，死一個和死幾個，無甚區彆。”

周獻昭輕笑一聲：“明央很難過吧，先是蘭知的死，後是沈老太君和母後相繼離世，她心裡一定是恨我的。”恨她非要如此。

說恨，宋玉行猜不透明央心思，正如明央所言，她對他也非絕情，而是不愛罷了。那明央待陛下怕是一如既往，隻是心中多了疏離。

宋玉行垂眸，恭敬答道：“想來明央心裡是落了心結，她很清楚陛下所為，和甚清楚祖母所做到底為何，隻是她愛著的人也的確離她遠去了。”

“還請陛下彆多想，她待您的心是不會變的。”

“是嗎？”周獻昭懷疑地隨口說了句，“其實雁雁她，自幼到大，過得也是很苦的。生在極盛之家，身上總要擔起常人不能擔之責的。”

“有時，錦衣玉食的不一定是富貴人，而是尋常人。”

人因尋常而一世順遂，脾性健康。過高過低的人生不見得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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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夜，百塔寺，沈明央今夜又不曾睡好。禪房內溫度煩熱，蟬聲回鳴，寺廟不似家中，炎炎夏日會置冰鑒，後山中就連打蟬的人都冇有。

沈明央汗意涔涔地挨著床頭起身，抱膝而坐，心裡思緒萬千。

她剛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確切地來講這更像是她自己想起了那場病痛前的過往。

夢裡祖母說的，父親在世時，和她還有母親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走馬觀花。

父親離世後，祖母祖父遠遊之後，母親對她的嚴厲苛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