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夜月 第75頁

蘇融玹喜歡跟這樣的人說真話，但她剛被嚇得驚魂剛定， 話也說的結結巴巴，“沈，沈大人，我，什麼都， 什麼都冇做。”她擺擺手， “這人， 好似有怒症， 一， 一開始非， 非要過來奚落我， 我不曾多搭理他， 他就破窗，破窗跳下去了。”

沈明央尋了這屋子裡的一處書案後的圓杌坐著，究竟誰說真誰說假，死者已逝，且冇人證， 自然是無從考究，她身為官員，也不能倒戈一方，認為這蘇姑娘說的話即真。

一麵之詞，可信度不高。

沈明央尋了一處書案後的圓杌坐下，順帶環顧一圈此間書屋，這地兒她倒是頭一次來，書屋裡像她坐著的書案還有許多，看來這是一間多人書屋，書案上還有翻開的書卷。和冒熱氣的水。

臨近科舉，多人書屋裡忽而隻有倆人，原因也隻有最簡單的一個，就是蘇姑娘口中所說，其和死者爭執時眾人離去。

想想也正常，無人願在臨近科舉時，平白惹得一身膻，要麼人真不是蘇姑娘推的，死者墜樓的目的隻為不願蘇姑娘科舉，要麼死者是蘇姑娘故意推下去的。

究竟是何種情況，沈明央也不知，默默在屋子裡搜尋看看是否有證據殘留的沈奉常也不知。

“讓門外的人進來吧。”

沈明央對著門口她的丫鬟秋遇說道，秋遇隻比她大上幾歲，也是在她幼年時，便來到她跟前，秋遇比其他三個伺候她的，要文靜許多。

但做起事來向來精益求精，不容出錯的。

須臾，本就打算喊此家客棧老闆來的學子魚貫而入，門外坐跌在地的老闆也跟著起身入內，繪春樓其他樓層的學子也有上來瞧熱鬨者，卻無人敢入內給沈大人添麻煩，淺淺在門外偷聽。

“你說。”沈明央從人堆裡隨便指了位女子。

“民女名叫夏竹青，是自上嶺鎮過來參加本輪春闈的學子，前日才住進繪春樓。今日民女照常過來本樓層書屋打算溫書來著，誰知忽而有人和坐在窗邊的那名女子爭執起來。”

夏竹青不是畏懼坐在高位的沈大人，是她活到現在，第一次見這麼大的官，不敢抬頭看之。

之前她見過最大的官就是縣令。

夏竹青踏上科舉路時，是縣令送她到縣外的，縣令一直說，她是她們那裡唯一的希望，在她之前鎮上鄉裡從未出過進士，希望她可一舉高中。

“民女實在是不敢在屋裡多待一刻，臨走前，

民女未見窗畔女子與男子爭執，倒是那位男子口中始終咬著女子過往不放。

但民女出去後，也未敢耽擱，急忙去找此店老闆過來處理，和民女一同這麼做的人還有許多，想必不敢留在屋裡的學子也同民女無二，怕惹火上身，耽誤科考。”

沈明央又換了繪春樓老闆來說，“你說，你對來客是否仔細覈實，是否為今春學子。”她很清楚，這繪春樓，陛下每年都會暗中叮囑沈家撥一筆銀兩給繪春樓，為得便是前來求學的學子能夠住上價低，但尚且可以的屋子，不然以繪春樓的位置，這裡的住店所需銀兩，跟城中有名的樓可差不多。

但沈家給的這筆銀兩有個明確的要求，就是請繪春樓老闆仔細覈實來者是否為，前來都城求學、科舉的學子，若是此事跟此刻依舊未曾緩過勁兒的老闆無關，若不是，此事老闆脫不了乾係。

繪春樓老闆打聽到這個訊息之後，雙腿發軟，他整個人幾乎是被學子架著過來的，因他這會兒還冇看到死者，不知死者是從何而來，但他的的確確是每個人都問來的客人是否為學子，從哪裡來，仔仔細細盤問了個遍的。

繪春樓癱跪在地上，雙手撲地，聲音從地麵而上，“草民每人都仔細盤問過，沈大人若不信，可以隨便問問在這兒住著的學子。”

話畢，眾多學子異口同聲說道：“這裡的老闆是負責的，真有細細盤問。”

問過不代表不可以空降一人冇問過的，要是死者是空降過來的，死者已逝，這裡的學子都給老闆做證，就能證明老闆做到儘善儘美了嗎？

“好，第二個問題，是否有外人威逼利誘，逼你接納一個不是學子的學子。”沈明央言語溫和，唯一地上跪著的人卻快嚇破膽了。

這就奇怪了，哪怕是站在這兒未經世事的學子，都是站的理直氣壯的，冇殺人冇慫恿人的怎會害怕成如此模樣呢。

何況這裡的老闆經營繪春樓多年，怎麼也不該在遇事之前做得竟比學子還差勁。

顯然，此人心裡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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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未至，涉案人員已被送去大理寺，在前往大理寺的路上店老闆也偷偷招認了，死者究竟是誰。

是蘇打人派人送來繪春樓的一人，說是也參加科考的，和蘇家沾親帶故，希望老闆多照應幾分，老家是莊女鎮的。

老闆記得蘇郎中，是那位出身不高，卻名滿天下的武狀元，想來也為照應尋常百姓，老闆也就冇再多問下去。

誰知竟出了這樣之事，老闆腿軟不僅是為死者感到可惜，他還不知如何向蘇大人交代。

沈春迎和沈明央將繪春樓老闆和蘇姑娘安置在大理寺，二人一道入宮，所去方向卻不同。

沈春迎回了她的九卿府，沈明央則去了禦書房方向。

死者死了，蘇郎中被牽扯進來，蘇姑娘無法科考，一石二鳥之計。這事兒還能是誰弄出來的呢。

沈明央走去禦書房的每一步路都無比漫長，於私。蘇郎中於她於沈家，都是有恩的，此人曾任她的夫子，如今明擺著，是知曉她若對自己夫子下手，必然會惹來非議。

一個學生親自調查自己的夫子，說出去怕是不孝的，沈家不能背上這麼一個罪名。何況不論如何，蘇郎中若真如繪春樓老闆所言，那他也是受害人，把一個自己寄予厚望的學生送去繪春樓，結果人冇了。

大理寺的二人各執一詞，蘇郎中所在九卿府，她母親已然過去問之，沈明央過來禦書房，是想給蘇姑娘掙個可以先行參加科舉的機會。

她知道，若查死者究竟如何死的，即便派人快馬加鞭前去遠在天邊的莊女鎮，來回也得月餘，可是這個時間科考都開始了。

於尋常人言，錯過這次科舉是一件非常可惜之事，我朝打科舉製興起，從未有人在科舉前滋事，但是大理寺所審案件的確不少。

能否及時處理，也得看前頭的案子是否更加緊急。

一來二去的，一樁案子少說一兩日，多則幾月一年的都有。

是以沈明央不願這次過來科考的人，要因這件尚未有定論之事而錯過再等三年，人這一生能有多少個三年呢。

沈明央過來時，恰逢宋少府也拔步而來，陛下這會兒正和彆的大臣商議事情，二人在門外一併停留。

宋玉行瞧見沈明央，微微頷首之餘，湊近搭話，“小沈大人怎麼送沈公乘一家這麼晚纔回來，是路上遇著什麼事了？”

有人墜樓一事，畢竟也是剛發生不久，宮裡的人尚且不知，沈明央無聲細微一歎，“城中有人墜樓了。”

沈明央說的平緩，宋玉行倒是難得的麵露詫異，旋即恢複如常，“這時候正值科考，學子怎會墜樓，一個能墜樓的學子是很難曆經寒窗多載之苦走到眼下的。”

“怕不是有人蓄意而為。”

午時一刻，長光暖陽，禦書房外的台階下，沈明央和宋玉行並肩而立，簷角獸影在地上愈發拉長。

沈明央雙手負在身後，單腳踩著台階，“蓄意為之也是真實發生的，此事不歸我所管轄，我今日來，是為疑似殺人凶手求一個可科舉的情的。”

“疑似殺人凶手。”宋少府垂眸挑眉吟笑，“小沈大人不會以為陛下會同意一個被你說成疑似殺人凶手的犯人就網開一麵，將其科考吧。”

“若照小沈大人此番說法，那些關在牢裡的罪犯今日想可考，是否也能拉出來一併參加呢。”

“大虞律法就是律法，單為一人而變通，小沈大人你不該如此的。”

沈明央本來也覺著她一人之力是不可的，才說給宋少府聽得，她知道自己是陛下記在名下的郡主，也知沈家和陛下之間密不可分的關係；更知曉陛下寵她愛她。

但並不影響這些會成為她今日要做之事的關卡，甚至陛下不會同意的，律法可有溫度，但不能容忍一介尚未洗脫罪名的‘凶手’而改，而是為那些該改之人而酌情通融。

改日若讓‘凶手’坐在考場上，對百姓何來公平啊，以後若誰都在科考前這麼一鬨，反正能科考，事後查出若不是凶手，直接可為官的話，這官難道不會以權相壓，當時冤枉其的人了嗎？

這些沈明央一清二楚，她為的是革新，科舉製一步步完善，律法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啊，難道讓疑似凶手的凶手科考，就必須要讓其查出清白之後入朝當官嗎？

在科舉場上未曾出現過的變故，隻有出現了才能推動科舉製的進步，今日既然出現這個問題，沈明央定要進去說明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