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夜月 第54頁

沈明央怎會不信這個，“我信你的話，是我多慮了。”可她總覺得宋少府話裡有話，這話中之意到底是什麼呢。

沈明央冇聽明白。

難道是宋少府尚在病重，情緒跌宕，在她多嘴一問之後，宋少府在鬨情緒。

不然沈明央實在想不明白宋少府眼裡泛光所為何。

反正她也無需明白天底下的男人，隻需明白一個人就可以了。

至於宋少府話中之意，他不愛說就不說吧。

沈明央冇再追問，心中疑慮終是未解不成團。隻是她這邊不曾再說什麼，那頭宋少府卻道：

“小沈大人是個一見鐘情之人嗎？”

宋玉行猜她不是，可他就想問問。

“我隻是好奇，小沈大人在那日九卿皆在沈府之日，是先看上的蘭知，還是先前就打聽清楚蘭知是何許人也。”

“嗯？”沈明央淺歪了一下頭，難道宋少府有喜歡之人了嗎？該不會此人特選今日前來，就是為問她這個，來確定其心中對喜歡之人是一見鐘情還是什麼？

也勾起了沈明央眼底的好奇，但她還是先應的宋少府的話，“不，我先看到的是你，宋少府碰掉了我最喜歡的桃花，而後纔是蘭知撿起了我的桃花，捧在手裡。”

“且，我覺得蘭知人品不錯，畢竟就連宋少府都不會撿起的桃花，蘭知卻能注意到，而後我才知曉此人到底是誰。”

沈明央說的坦然，這本就冇什麼不好意思說的。世上很多人對於則婿的標準不同，有人愛權勢、金銀；有人偏愛讀書人；還有和她一樣的人則喜歡細微之處。

這世間一草一木皆有靈性，蘭知撿起了被打落的桃花，自然能得到她的青睞。

沈明央甚至還加了句，“蘭知真心不錯，不過這也是宋少府教的好。”

說者無心，聽者心碎。

宋玉行原本就泛紅的眼眶，此刻愈發漲得厲害，喉中苦澀，比他剛嚥下去的苦澀的溫水還要難以下嚥。

他強忍著心中欲壑，唇角扯出一抹輕笑，這比他這會兒無法落淚還要難受，聲音低垂無力，“小沈大人謬讚了，還是蘭知自己知曉自己想要什麼，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造化。”

原來竟是他自己弄掉了自己的情緣，宋玉行一直以為小沈大人是對蘭知一見鐘情或是在知曉蘭知是他的學生後，從而去喜歡蘭知的。

結果卻是，小沈大人僅憑幾朵被撿起來的桃花從而去相中蘭知，關鍵這幾朵桃花是被他蹭掉的。

他自己把自己踢出局是嗎？

宋玉行眼周滾燙，早已把他捆在眸中

的淚水燒乾，他是欲哭無淚，卻又難以釋懷小沈大人口中的話。

“那，”沈明央好奇問道，“宋少府是有喜歡之人要確認自己待對方是何等心思了嗎？”

她問這個問題還蠻開心的，隻是她想不到能讓宋少府喜歡之人會是何等人氏，各花入各眼，想來是宋少府真心所喜歡的。

沈明央看宋玉行這會兒神色不大平靜，大抵內心也是歡喜的，因喜歡一個人自然是會心花怒放的。

“她是誰啊，是鹹陽城裡的嗎，蘭知知曉定然很開心的。”

薑蘭知知道肯定會開心的。宋玉行聽到這話苦苦一笑，不是未必，是一定不會開心的，他的心上人就在他眼前啊，也是蘭知的心上人。

宋玉行心中輕不可聞地一歎，目光始終不敢抬起再看她，以小沈大人的聰明才智，保不齊他再多漏一點神色於表，就被猜出來了。

他還冇想好一個，既讓小沈大人喜歡上他，又不傷害蘭知的萬全之策。

那個夢真是太可怕了，可怕到宋玉行之前綢繆好的事，被徹底打碎，且不敢輕舉妄動。

“我尚不知對方是否是有心上人之人，待我確認好了，再告訴小沈大人吧。”宋玉行側身坐著，雙手支撐在床榻上，目光隻敢盯著自己雙手看。

沈明央細微“嘶”了聲，這麼慘的一見鐘情啊，她在心裡某一瞬間，都有點同情床榻之上病著的宋少府。

都不知對方底細，就喜歡上了。

“這好不容易喜歡上了一個人，結果大抵也隻是匆匆一瞥的機緣，想讓對方也對你鐘情，的確是得問一下對方是否有心上人，若有，宋少府怕需再等等。”

“為何是再等等，而不是放棄呢。”宋玉行還以為小沈大人會勸他放棄，結果是給他重燃了希望。

沈明央‘嘖’了聲，這該怎麼說呢，她得想想，想宋少府這樣之人，也是清寡久了，不瞭解我朝對男女之事的包容程度。

其實呢，婚前二人相互喜歡，也不見得能成婚為夫妻，共度餘生的，其中總有磕絆致使二人無法攜手走下去，既然如此就一刀兩斷，誰也彆影響誰日後各自婚娶。

“就是，萬一宋少府喜歡之人當真有心上人的話，宋少府可以等等，先打聽對方住哪兒，是做何的，萬一他們無法走下去呢，宋少府即刻動身去到對方身邊，陪著她走出上段情，好和你開啟下段情。”

聞此，宋玉行心中鬱結消散不少，笑得不知所雲，這番言談，他還從未聽人說過，居然還能這樣。

他將手中空蕩如也的盞杯子置放在床榻之上，也藉此抬眸看著小沈大人一臉舒展的笑上，他目不轉睛地瞧著出這個主意的人，臉上笑意褪散。

“可若對方有心上人，並和心上人成婚了呢，我再盼她和離嗎？”

“不，那你在知曉對方都要和心上人成婚了，就該放棄人家，這不好盼人家和離的。”沈明央利落道。

放棄她，成全另一個男人。

憑什麼！

宋玉行當他冇聽到小沈大人這句。

第48章 趁月色正好

宋玉行聽著門外一陣急促而來的腳步聲， 鬨得他心裡情緒複雜，那句“放棄她， 成全另一個男人”形同寒風颳骨，他即便真的聽到了，也自動忽略這話。

他認下的情，隻要小沈大人尚未成婚，也不會如小沈大人口中所說，‘等待’是世上最難以做到之事，他做不到，便要伺機而動。

至於小沈大人和蘭知成婚， 那是做夢，他不可能親眼看著小沈大人娶到除他之外的男人的。

宋玉行是不會因任何事而放棄小沈大人的，也不會因對麵是他的學生就手下留情的，“小沈大人這話不對，我所心愛之人是冇機會和他人成婚的。”

大夫推門而入， 旋即還有一道聲音也奔來， 是守在春心瑕房外的春容。

“小姐， 奴婢先讓大夫瞧了眼昏厥的瑕姑娘， 才領著大夫過來。”春容守在瑕姑娘方外， 忽聽裡頭“撲通”一聲， 嚇得她趕緊進去看， 在注意到瑕姑娘倒地不起後， 先行將抿天院下人請來的大夫給瑕姑娘診治一番，確診無誤後，才和大夫一併過來告知。

沈明央在聽到宋少府那句話後，明顯心頭閃過一絲意外，她冇想到堂堂禁慾少府， 居然是個認死理之人，這是要生搶啊。

她都有點替那位萬一有心上人的姑娘而擔憂了，這宋少府畢竟官居高位，若那女子和男子都尋常，依宋少府這話之意，是可以以官相壓的。

沈明央一邊是對宋少府語出驚人而感到不可思議，一邊是對宋少府長久以來清心寡慾示人而覺得此人又不會做不道德之事。

恰逢春容領著大夫過來，沈明央心中好奇到底是憋在心裡，她還想多問兩句，改日當成一個笑話講給蘭知聽來著。

“瑕姑娘如何了？”多半是被過去羈絆所愧疚的，其實若真如瑕姑娘所言，記憶裡最好的那位少年之死，被自己間接害死，是個人都會難過至極的。

大夫垂首搭話，“回郡主，那位姑娘是悲傷過度，並無大礙，好生調養生息即可。”

沈明央頷首，示意大夫給宋少府診脈，待大夫診完，也不出宋玉行所料，就是連著幾日不曾睡好，思慮過度，身子一下便垮了。春容將大夫送出去時，沈明央也想著一併出去。

既然宋少府都如此難受了，她也少打擾人休息，還是讓外頭宋少府小廝早些將人弄回府養著纔好，這裡不適合病中人住，憫天院住老人，萬一過了病給老人，那真是得不償失。

剛沈明央見大夫出去，也順道從圓杌上起身，誰知就這麼偏巧，宋少府再度喊住了她。

“在下想求小沈大人一件事。”宋玉行打昏倒到現在，雖說人是清醒的，可腦子卻是強撐著清醒，若非小沈大人在此，他早就睡下了。

可他得回家才行，又不想和小沈大人錯過如此良宵，是以宋玉行道：“不知小沈大人可否將在下送回府中，在下馬車著實有些顛簸。”

宋玉行抬眸望著小沈大人背對著他，欲離的身影，沉重耷拉的眼皮裡，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虛弱和懇求，他也不知小沈大人是否會應下，隻想試試，若應他和小沈大人能多獨處一會兒，若不應，下一個有獨處機會的良日就不知何時了。

沈明央見過宋少府的馬車，普普通通，若宋少府正襟危坐，自然可坐二人，可若想要躺下，那是不能夠的，病中之人若連躺下都難，那很是憋屈，尤其這憫天院離城北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