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夜月 第33頁

“照王小姐這般說，不知王小姐想找個什麼樣的男子呢。”

王陸寧一聽這個來了興趣，將剛纔之話拋之腦後，她小跑兩步，跟在沈小姐身後，比起她喜歡什麼樣的男生，她更好奇另一個問題。

“我也有個問題想問沈小姐。”

“沈小姐為何不喜歡宋少府那樣的清欲之人為夫婿呢。”

沈明央目視前方，腳步未停，視線掠過層層疊疊枝葉漏下的斑駁光影。其實她也不明白，為何幾乎所有人都覺得宋少府適合她呢。

她的母親所處位置，還有阿昱口中，都曾覺著宋少府纔是最適合她的夫婿人選，不可否認，這二人的深思熟慮是對的。

沈明央若選宋少府為夫婿，是上乘之選。

可日子是她和對方過，難道她就必須要一個木頭人來和她共度餘生嗎，擇婿擇婿，自當擇一個知冷知熱的人啊。

枕邊人若冰冷徹骨，那人活著還有何意義呢。

何況沈明央身上流著她母親和父親的血，母親喜歡溫柔君子，她自不會喜歡旁的，再加上之前母親對她的苛責，一度讓她的心靈深處最渴望的便是有人溫和待她。

蘭知在朝事上欠缺章程，沈明央想，這不是問題。她和蘭知相知相許，自不會將其與宋少府比較。二者皆有優，同有缺。

不必以一方缺點去苛責另一方長勢。

沈明央身後長弓點地，不斷髮出‘噠噠’聲響，“自然是宋少府不適合我擇婿要求。宋少府此人啊，此生太過清欲，如雪山刺風，隻可遠觀。若有人膽敢近身，勢必心脈受損。我呢，春桃綿綿，姿態濃烈，我要我所愛之人務必愛我，敬我。

我和宋少府是這天底下最不合適之人。”

沈明央淺歪了下頭，“但我知曉為何你會覺著我與宋少府合適，因你崇拜於我，宋少府隻不過是你想成為我的台階，你把宋少府當做你能站得更高，來看我的跳板。”

她聲音閒閒，似秋日之菊，帶著幾分傲氣，卻又說的絲毫不差。

王陸寧眨眨眼，她對沈小姐的話

不摻任何意外，全在她意料之中。倘若沈小姐不是對薑公子有好感的話，想來也不會擇選薑公子的。

薑公子此人，王陸寧不曾接觸，隻是能讓沈小姐如此喜歡，也有點本事在身上。她隻是有點可惜。

“沈小姐，我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剛沈小姐也告誡過她，關於她父親一事，那麼她也想多和沈小姐說上一嘴。

王陸寧瞧著沈小姐點頭，方纔道：“依我所見，薑公子性情柔和，定然是好的，可是柔和往往也會害人。沈家所處位子，乃我朝關鍵，不容有失啊。薑公子若像您父親那般，隻是一介大夫，我認為無關緊要。

但偏偏是我朝官員，朝中兩黨相爭，誰也很難保來日路上，薑公子會犯什麼樣的錯。即便沈小姐你一再叮嚀告知，薑公子也很難不會墜入陷阱，因上有對策下有計策，兩位王爺自會根據計策不同，所做調整。

我想說何不趁著沈小姐您和薑公子感情不深，就此放棄，或許他們會放過薑公子。”

沈明央臉色沉靜如水，目光不移，“王小姐都說或許了，不也覺著有冇有我，蘭知都難逃被如此對待。蘭知分屬漢青書院，管轄漢青書院的宋少府不肯與兩位王爺為伍，宋少府一身清廉隻為我大虞江山，無錯可有。蘭知隻因出自漢青書院，便註定會遭此劫難。”她一瞬抬眸，瞧了眼垂落枝葉縫隙，“這世道很多事，‘放過’二字會給自己徒添隱患的，兩位王爺不可能傻到我和蘭知不在一起，就放過他的。”

“不過我倒是有個疑惑，王小姐是害怕自己所選之人，日後也會如此下場吧，想提前看看我是否能成功，王小姐好照做是嗎？”

沈明央側眸輕睨一樣後邊之人，王小姐若不想從她這聽到點什麼，也是不會問此等蠢到家的問題。

或許王小姐知曉，若王禦史不再為大王爺做事，大王爺不可能能殺掉王禦史一家的，因王禦史此人為人為官都算中肯，即便有小錯，也不足以成患。

可是王小姐日後擇選夫婿，就不一定了，對方在尚未和王小姐成婚之前，不算有禦史府這個靠山，大王爺若想處置，是輕而易舉的。

沈明央見王小姐被她看穿了心思，垂頭踢開腳畔兩三顆石子，接著道：人生在世，很多事未有定論，路在腳下，人在前行。若對方人品端正，心始終不移，不貪榮華，不生二心，王小姐又何必擔憂呢。大王爺再厲害，如今也是不敢殺一介無錯之人的。若王小姐擇選之人自行犯錯，被大王爺抓住把柄，也因錯之大小而分彆處置。”

“除非沈家死絕了，纔會讓大王爺殺人一事被朝官掩蓋，不然其也不敢做什麼出格的事的。”

“不過王小姐憂思這事兒也是對的，王禦史如若真要脫離大王爺麾下，勢必會遭來不必要的煩擾，這也就看王小姐如何選了，是讓你的父親繼續為虎作倀，到最後陛下清算之日人頭落地呢，還是被剝一層皮，保住人頭官職了。”

此話冇等王陸寧回呢，迎麵便撞上了宋夫子和另外一位書院夫子。王陸寧在書院都曾見過，她對兩位夫子行禮問安，直接後退三步，轉身離去。

冇人願意多在夫子麵前待上一刻，不然下一秒就該抽考她所學知識了，還是算了，她還是十分懼怕夫子的。

漢青書院的夫子目彆彙分，沈明央隻在五日前去過漢青書院一趟，除宋少府外，她一個不識，隻聽蘭知講過，書院裡還有另一位夫子，一位上了年紀的徐夫子，乃書院出了名的嚴師，所授課業若學不會，還會留堂嘞。

時至今早在此山前彙合之際，她才得以聽宋少府介紹。

這徐夫子乃鹹陽德高望重的一老者，早年聞得宋少府創辦書院，既出錢又出人的。沈明央倒是聽過徐老夫子名諱，隻是此人深居簡出，生平不曾娶妻生子，所存銀錢皆給了宋少府創辦書院，如今就居在漢青書院。

沈明央微微頷首，算是和徐夫子打過招呼，她目光掠過宋少府，瞧著住著柺杖的徐夫子，“徐夫子一路過來，可有瞧見薑蘭知此人嗎？”

此處並非她和王小姐一路過來小道，而是寬闊平道，像徐夫子一般身子骨的人也隻能走走寬敞無滑石的路了，再走會給自己和旁人帶來不便。

也就是徐夫子和宋夫子隻會走到這兒。

這也奇怪了，來這兒作何。

這裡也冇學生可言，總不能兩位夫子隻為了來尋她和王小姐吧。

興師動眾的，一看就不是。

許是徐夫子樂意溜達，身子骨又不足矣支撐其騎馬狩獵，隻能走走解悶，順帶拉上宋夫子一起。

沈明央心中暗自思量，麵上寧和不浮多情，目光直視著徐夫子，靜靜聽人言。比起在意徐夫子和宋夫子一同到這兒目的，她還是更向去找蘭知。

當真是好不容易有個能和蘭知獨處的機會，她自不能放過。

徐夫子名，徐開青。

徐開青接連笑兩聲，抬手摸著鬍鬚，“小沈大人莫急莫急啊，我們來自然是找小沈大人的，至於小沈大人口中的薑公子，這會兒正和學子一同狩獵呢。”

沈明央負在身後的手將長弓抬手一提，後輕輕點地，“莫非徐夫子有什麼事找我？”

徐開青摸鬍鬚的手做了請的手勢，示意她邊走邊說，宋少府順勢攙住徐夫子不拄拐的那隻胳膊，沈明央走在此二人身側。

往前走的路一路平緩，徐開青卻走得氣喘籲籲，他一開口，沈明央便上前扶住他拄拐的這隻胳膊，試圖令他不多著力前行，他嗬嗬笑起來。

“老夫忽然像是長了子女福相。”徐開青自嘲笑笑，“想老夫當初看中阿玉，舍儘自己生平銀錢助阿玉一臂之力，其實也是想著我朝科舉之下，大部分還是富庶人家纔讀得起書，若有這麼一座能助寒微學子讀書之地，實乃我朝百姓之福。”

“老夫今日來，是有一樁事，我知此事朝中自有考量。阿玉身為九卿，在朝中已有自己一席之地。薑蘭知呢，一介剛入朝的小子，身上毛毛躁躁的性子未曾褪去。而我要說的事，還隻能小沈大人出馬。”

沈明央眉梢微挑，她扶著徐夫子胳膊的手前挪一瞬，“徐老夫子請講。”何事竟能讓徐老夫子如此鄭重其事說之。

她都迫不及待聽了。

“興建漢青書院分院，但不在鹹陽城。”徐開青表達自己心思，鹹陽漢青隻能有一處，若設兩處，隻會讓各郡縣的書院凋零過快，畢竟誰不想多走腳程，來鹹陽讀書呢。

分院需設，但不在鹹陽，鹹陽在北，應在以南設，且需跳過兩位王爺麾下黨羽之處。

“今夜我在書院設宴，宴請小沈大人和阿玉，陛下手裡可用之人不多，你倆都算。至於蘭知也算，隻是很多事，他如今也可聽之，但切莫參表意見，不然他的路將危難重重，是以一道喊上蘭知過來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