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途照月 第11章

四通八達的洞窟之間，萬千柔光自發光靈果與奇石間緩緩漾開，一座座飛簷殿宇順著岩壁淩空而起，亭台樓閣錯落排布，朱牆玉台交相輝映，淡淡靈光漫灑四方，這座隱於幽岩之下的溶洞秘境，儼然一方地底瓊樓玉宇，美得令人心悸。

昔日初至之時，劉照月見此洞天，隻覺恍遇仙境，心神震撼。而今時過境遷，她已然成為這片秘境的一員，同一眾仙姿玉貌的靈者淩空掠影，穿梭往來於亭台樓閣之間。

她跟隨衣彩真靈淩空而行，不多時便抵達功隱閣前。

這座三層樓閣，巧妙的嵌合在岩洞之中，依岩而建，獨留一麵雕飾華美的玉牆作為正門，其餘樓宇皆隱於山腹之內，渾然天成，不見半分斧鑿的違和之感。

踏入閣中，才見樓宇乃是中空格局。一根巨大的石乳柱自地底拔起，矗立大殿正中，直貫三層樓頂。石柱非但不顯突兀，反倒為整座樓閣平添幾分天然雕琢的華美氣韻。

樓內一層是一片開闊空曠的大殿，其餘三麵岩壁皆被細細開鑿，化作層層疊疊的書格。特製的竹簡、玉簡、古舊畫軸與手書典籍整齊陳列其上，不少靈者正靜立其間，潛心翻閱挑選。

二層排布著一間間規整獨立的靜室。有的房門漾著淡淡的瑩光，有的則是玉石本身溫潤的素色。

衣彩在一旁輕聲解釋，這些便是功法參悟之室，一旦有人入內修行，便會自行開啟小型禁製，散出熒熒光暈，無人占用之時，便恢複玉石本色，旁人一眼便能分辨空餘的靜室。

樓閣第三層最為神秘，隻見一層灰濛濛的禁製光幕橫亙半空，將上下兩層徹底隔絕，讓人根本無法窺見三樓內裡的分毫景象。

衣彩低聲言道，三樓乃是落霞穀的重地，聽說裡麵珍藏著穀中稀世玉簡、上古秘卷或各處秘境輿圖，唯有功法出眾，修為卓絕，或是立下赫赫功績之人，方能登樓閱覽這份頂尖傳承。

“霞釵尊上讓你前往三樓，我便不能隨同上去了。我去二層尋一間靜室參悟功法，在此等候你便是。”衣彩言語間帶著幾分豔羨。

望著眼前這片朦朧的禁製光幕，劉照月麵露難色：“此處布有禁製法陣，我該如何入內？”

“取出你的萬象玉簡便可。此物不單用來傳訊，亦是你的身份憑信。霞釵尊上既然安排你來此，應該早已將通行秘令發錄入你的玉簡之中了，你持玉簡貼近法陣，便可徑直穿行而入。”

劉照月聞言取出萬象玉簡，旋即縱身淩空向上飛去。果不其然，那層看似阻隔一切的禁製，對她毫無作用，她身形一晃，便輕輕鬆鬆穿入了三樓。

衣彩懸浮在二層半空，看著劉照月的身影隱入禁製光幕之後，眼底滿是嚮往，輕聲自語道，“我要再努力一些，終有一天，我也要踏足這三樓之中。”

劉照月一穿過光幕，再次被眼前的景色給驚呆了。

這是哪裡？這是功隱閣三樓？

這滿目枯槁荒蕪，蕭瑟的景象，自己這是來了荒漠！？

不過這裡怎麼那麼像遙天師長帶她前往落霞穀時途經的那片荒原呢？

正當劉照月心頭驚疑，環顧四周之時，一道熟悉柔和的聲音忽然自身後響起：“照月。”

“師尊！你也在這？”見到霞釵師尊，劉照月不安的心稍稍放鬆下來。

“功隱閣的三樓本就不存在，不過是一處幻化虛境，而那層禁製法陣乃是一位高人親手佈設。那位高人，和你一樣，都是藍星靈者。”

霞釵師尊說此話時，眼底溫柔儘數斂去，神色漸漸轉為肅穆鄭重。

劉照月心頭咯噔一下，她自始至終都未曾親口坦白來曆，冇想到師尊卻早已確認了她的身份。

劉照月麵上掠過一絲窘迫和擔憂，師尊突然變得這樣嚴肅，是因為自己隱瞞來曆生氣了嗎？

“原來……你們早已確定，我便是藍星靈者？”

雖說她至今尚未弄清藍星靈者的過往糾葛，但至少能感覺到，落霞穀對藍星靈者，對她，應該是冇有惡意的，現在又聽師尊說這個法陣也是出自藍星靈者之手，可見他們和藍星靈者還有點交情，如此看來，現在自己趕緊承認錯誤應該不會太晚。

“我不是有意欺瞞的，我隻是初來此地……我擔心害怕，這纔想著先隱瞞。可現在，我能感受到你們對我特彆好，還收我為徒，所以，我隻是還冇來得及和你們坦白。師尊，您不會生氣了吧？”

“你初來冥界，思慮謹慎周全些，本就是對的，我豈會因為這點事情生氣。”

霞釵靈君見劉照月拘謹，忙調整心境，斂去嚴肅之色，麵上又重現那股自然而然的溫柔氣息。

她上前一步，靠近霞釵師尊，滿是好奇地開口問道：“那師尊快和我說說，為什麼我被傳送到了這裡？這有什麼說法嗎？還有……我還很好奇，為什麼你們都很想要收我為徒呀？！是因為我是藍星靈者？”

“你這心性倒是敏慧通透，不急，為師讓你來功隱閣三樓，便是要將這一切原委細細說與你聽。”

霞釵抬眼望向蒼茫無際的荒漠，目光悠遠綿長，輕歎一聲。

“曾經此方天地混沌蠻荒，我等靈族皆是天生地長的氣靈，靈智未開，渾渾噩噩，隻憑本能吞噬萬物，同族之間亦相互吞噬，絕大多數氣靈終生困於幽靈境界，直至消亡。直到域外靈體陸續飛昇降臨此地，尤其是藍星靈者，他們帶來了修行之法，傳授規矩道義，教會我們收斂凶性、煉化靈息，不再盲目廝殺吞噬。

是他們撥開了這片世界的矇昧，讓無數渾噩的氣靈得以開啟靈智，一步步修煉進階，誕生出最初的宗門與秩序。

也正因這份恩德，早年這片地界的靈族，皆對藍星來客心懷敬重。隻是後來，塔羅星一脈崛起，野心漸生，一切便都不一樣了。

塔羅星一族性情霸道貪婪，不滿足於安穩修行，一心想要把持世間所有靈脈、礦脈與功法傳承，想獨占此方天地的權柄。

起初他們尚且有所收斂，可勢力越發壯大之後，便將藍星靈者視作最大的阻礙。

而藍星一脈心懷仁善，不願同他們一樣肆意征伐掠奪，屢屢出麵阻攔塔羅星的擴張之舉。懷恨在心的塔羅星靈者暗中串聯一眾依附他們的勢力，佈下滔天殺局。

那場大戰血染冥界，無數藍星靈者浴血奮戰，或是隕落，或是身陷囚籠，或是被迫隱匿。

總之，自那一戰之後，千餘年間，再也冇有藍星靈者飛昇現世。

昔日受人敬重的來客，轉眼便成了塔羅星口中必須斬儘殺絕的異類。各大宗門畏懼塔羅星的威勢，大多選擇明哲保身，有的暗自歸順，有的閉口不言，誰也不願再為藍星一脈出頭。”

霞釵說到此處，輕輕歎了一口氣，目光落在劉照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