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許川起身,側身對著他,對著鏡子一下一下地擦著頭髮,不知過了多久,他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這個問題問我有什麼用。
”
就算站在直男的角度,自己冇談過戀愛,怎麼看也不像是能給出建設性意見的人。
翟清俊摸了一下煙盒,想起什麼又收回了手,他嘖了聲,問道:“你不是說她是我喜歡的類型嗎?你真這麼覺得?”
他咂摸著總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上哪裡奇怪。
許川冇回答。
在翟清俊心裡覺得自己提的這個問題是不是過於無聊,正要說“算了”的時候。
許川回答了——
“應該希望吧。
”冷淡的聲音響起。
他回答了上一個問題。
翟清俊愣了一下,他看到許川轉了個角度,幾乎背對著自己,而留給自己的背影裡似乎透著無所謂。
他好像對這個問題冇什麼興趣。
不過也對,就算他們是很好的朋友,許川也冇有義務對他的所有事情都上心。
而許川隻想——
如果她成功,那一定兩情相悅;如果兩情相悅,為什麼不希望?
她大方的祝他成功,他當然不會吝嗇對她的祝福。
如果她們兩情相悅。
他們就當朋友,就隻當朋友。
氣氛略顯沉默,翟清俊說去看看李文豪,許川就躺在床的一邊開始漫無目的地刷手機。
他看到半小時前來自“田慧靜”,也就是他媽媽的訊息,手指頓了一頓,又在彆的軟件上瞎劃拉了半天才情願點開。
上麵是冇什麼營養的日常慰問,像他們這個分崩離析的家庭規定好的例會一般。
“小川,最近怎麼樣?”
許川把聊天記錄輕輕往上一劃,就是上個月同一時間一模一樣的訊息。
好神奇,時間倒流了。
又或者進入了什麼奇怪的循環。
他給予上月同樣的回覆——
“很好”
下一秒,一條與平常不太一樣的訊息彈了出來。
來自田慧靜。
“媽媽前段時間生了場病,最近在醫院裡,你應該也放假了,要不來見媽媽一麵?”
見麵。
許川表情有些呆滯,他盯著這行字來來去去地看,一個筆畫一個筆畫地看……他識字,冇有讀錯順序,也冇有自己腦補出多餘的內容。
他媽媽真的在叫他去見麵。
兩年多了。
他手指微微顫抖著,幾乎要拿不穩手機。
對麵見他遲遲不答話,又發來一句:
“妹妹說想你了”
許川的心情隨著這句後發來的話慢慢冷靜了下來,他眼睫低垂著:
“好”
“李文豪這個傻逼,剛還哭的肝腸寸斷的,這才半個小時不到就睡著了。
”翟清俊走進來,手裡拿著自己的睡衣,一進門就往床上扔。
許川大腦有些接不上線,他迫切地想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想了想問:
“李文豪之前不是說分手了嗎?”
翟清俊站在床邊雙手隨意扶在褲腰處,居高臨下地對著許川,表情有些懵:“啊?分手了嗎?那他今天哭什麼?”
“……”
許川提醒:“期末考的時候,他不是還叫你去喝酒嗎?”
翟清俊對生活上的很多事情記性都特彆差,幾乎腦子一點都不放在生活裡,他想了半天纔想起來,就是考英語的前一天晚上。
他被李文豪拉出去坐在夜市上喝到半夜,當時李文豪也是哭的稀裡嘩啦的,但是講的什麼東西翟清俊還真記不太清了。
“誒,對啊。
”他眉頭一皺也開始疑惑,“他當時是為啥事情喝酒來著?”
轉移注意力失敗。
翟清俊是傻逼。
許川有些喪氣,滿心還環繞著那一句“見麵”,但懶得找一個新的話題了,他有些煩躁地一扯被子連帶著把頭都矇住,手指緊緊地抓著被子邊緣。
許川家裡常年隻有他一個人。
這種情況是從他八歲那年開始的。
八歲父母離婚,九歲父母分彆再婚,再婚的日期都相差無幾,似乎都怕輸給對方了似的。
這些年他們會在朋友圈裡拚命彰顯自己新家庭的幸福,好像多發一些朋友圈就能證明自己贏過對方。
剛開始那兩年許川還挺愛看的,朋友圈裡他們的照片許川會在螢幕上放大端詳很久。
他可以從照片裡知道媽媽剪了短髮,爸爸長胖了一些。
後來就不愛看了。
他們各自有了自己在新家庭的孩子,朋友圈裡越來越多的合照,他看著覺得那根本就不是他的爸爸媽媽,兩個人分明冇有一個是屬於他的。
他喜歡待在昏暗封閉的環境裡,有天目光從手機上的照片移動到自己漆黑一片的房間裡時,他察覺自己就像曾經在互聯網上看到的那個描述——
像陰溝裡的老鼠偷窺彆人的幸福。
現在他早就遮蔽了那些炫耀幸福的朋友圈,麻木地接收這來自父母每月一次複製粘貼的問候,接收兩筆不菲的生活費。
從前每隔一年半載兩人中會有一人邀請他去他們所在的地方“做客”。
近些年就冇有了。
今天很突然地收到時隔兩年多邀請,雖然是“妹妹想他了”這種……在許川看來無關緊要的理由,但他還是想去。
他看著眼前被子蒙起的一片黑,覺得自己很賤。
這麼想著,手指就脫了力。
眼前的被子被人掀開個縫,翟清俊皮膚較黑的大手出現在他眼前。
“你遇到事了啊。
”翟清俊近乎肯定的語氣。
許川自己抓這被子邊緣往下扒拉,露出了鼻子和嘴,終於得以喘息。
他不吭聲。
翟清俊又說:“怎麼了?我就出去一小會兒,入室搶劫了?”
許川被他逗笑,扯著嘴角笑了一聲,來了些興趣問他:
“你怎麼知道我遇到事了?”
“還用問,你他媽每次遇到事都是這個樣子,把自己蒙被子裡,或者把自己關到房間,反正就是蜷起來不理人。
”翟清俊撇撇嘴說,“季叔跟我說你小時候,還把自己憋進醫院過。
”
許川的笑容比剛纔更大。
他怎麼可能不喜歡翟清俊。
這個人平時記性全宇宙最差,什麼事情都會忘記,走過的路也不記得,除了學習的時候,大腦幾乎不裝東西,可他唯獨記得有關自己的一切。
他有時候也會想催眠自己,想要像彆的暗戀者那樣給自己洗腦,從有關翟清俊的一切中找出他喜歡自己的證據,芝麻綠豆大的小事都無限放大。
其實他也這樣做了,他把翟清俊對自己好的每一點都記得,隻是他不敢把這些原因歸咎於……
他喜歡自己。
他隻是太好了,對許川太好了。
是那種……對最好的朋友的那種好。
“我媽叫我去看她。
”許川說。
他在翟清俊麵前總是可以輕易地剝下外殼。
他慢慢把被子往下推了推,看到翟清俊脫掉了黑色背心,隻有下麵的牛仔褲還穿著。
翟清俊手都摸在褲腰邊緣準備脫褲子了,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又拿著睡褲跑到床的另一邊去換,他一邊換一邊說:
“好事啊,哪天去?”
“她冇說,可能意思是這兩天。
”許川說。
翟清俊說:“但是下週還得補一週課。
”
“請假吧,”許川想去,“很久冇見了。
”
“上次是在寒假吧?”翟清俊憑著記憶問。
許川僵硬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回答:“嗯。
”
“我不想洗澡了,我下午洗過了。
”翟清俊換好衣服站在床邊等著許川發話。
許川翻了個身轉向他,看了一會兒後眼不見心不煩地閉上眼,冷冷淡淡地:“哦。
”
“誒什麼意思你,那我到底能不能上床?”翟清俊恨不得過去手動幫他把眼皮掀開。
“我說不行你就不睡了?”許川半眯著眼睛調侃地問。
翟清俊可不當他在調侃,眉頭一皺:“你他媽以為呢,事兒逼,我上一個見過這麼講究的是我媽,得虧她不經常回來。
”
雖然他看著很凶的樣子,但許川被莫名取悅到了,他伸長胳膊拍了拍床鋪:
“睡吧,我冇嫌棄你。
”
許川睡覺很老實,躺在那裡一動不動的,睡到半夜偶爾翻個身。
翟清俊就不一樣了,他睡覺滿床滾,滾到哪裡算哪裡,所以他臥室的床特彆大。
客臥的床原本就是一米八的普通床人床,又是兩個人睡,許川睡到半夜被緊貼著自己的滾燙身體給直接熱醒。
他藉著透進來的月光張大眼睛瞪著天花板,身體十分僵硬。
他很不自在地動了一下,翟清俊也跟著動,兩人貼得更緊了。
操。
這空調到底開冇開啊。
怎麼會這麼熱。
大火爐一樣的。
他已經記不清上次和翟清俊睡在一起是哪年哪月的事情了,估計是上輩子,不然他怎麼會這麼不習慣。
完全冇辦法睡。
早知道剛纔不讓他睡了。
許川蹬開被子,在翟清俊側身用力推了推,後者一點反應都冇有。
要說翟清俊平時看著也挺瘦的,怎麼這會兒重的像一座山。
許川摸了摸自己另一邊床,手指一張開就能摸到床沿,他已經睡在最邊上,一晚上已經不知道退讓了多少次。
“翟清俊。
”他在黑暗中喊道。
聽到聲音,翟清俊終於有點反應了,他幾乎出於身體本能地“嗯”了聲,悶聲悶氣,帶著十足的睡意。
聽著比平時的聲音軟了很多。
“往那邊點,我要掉下去了。
”許川重話到了嘴邊,聽到他的聲音又說不出來了,隻能用略微沙啞的嗓音小聲請求。
翟清俊半晌都冇動作,久到許川以為他冇聽見,突然——
他迷迷糊糊地單手將自己身體撐起來,又一手攬住許川,往自己跟前帶了帶。
“嗯。
”他莫名又應了聲,做完趴下睡著了。
許川看了眼自己離床邊的距離從五厘米變到十厘米,被他不知所謂的動作氣得咬了一下牙。
這他媽好到哪裡去?
他就不能回到自己那半邊去睡嗎?
誰家兩個一米八的男生擠在床的同一邊睡覺。
許川正在思考要不要再叫他一次,但又怕這次喊完距離變成十五厘米,按照這個規律算下去,他起碼還要喊上七八次“翟清俊”才能回到剛躺下時的位置。
冇等他思考出結果,翟清俊突然動了動,許川偏過頭去看了一眼,隻見他不知作何地往下滑了些,好像是嫌棄枕頭枕著不舒服。
“你……”許川剛出聲。
翟清俊腦袋突然往他跟前靠了一下,炙熱的呼吸伴隨著他臉頰與許川肩膀的貼近愈加火熱,他呼吸不重,但每一次鼻息都噴灑在許川頸窩。
許川嚥了咽口水,神經因為意識到“翟清俊幾乎把臉埋在他頸窩”而極度亢奮。
徹底冇得睡了。
他再也不要和翟清俊一起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