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餘生 第96章

也不知過了多久，凱爾從衛生間裏走出來，左手抱著狼皮，右手提著一桶已經被解體的狼肉，潮濕的水汽從他身後飄散出來，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

“吃過狼肉沒？”凱爾向安權晃了晃手中裝著狼肉的塑料桶，肉塊在透明桶壁內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安權猛的搖頭，嘴角抽搐了一下：“沒有。不過我聽說這東西味道不好。”

凱爾點點頭，花白的眉毛在燈光下泛著銀光：“是的，味道不怎麼樣。但是我們能吃到新鮮的肉了。”凱爾將狼肉放進廚房的小冰箱裏，金屬抽屜滑動的聲響在寂靜的車廂內格外清晰。他擦乾手上的水，長出一口氣，“好了，你們先休息吧，我來值夜。”

“一會兒我來輪換。”安權遞給凱爾一罐罐裝咖啡，“您年紀大，少值會兒。”

隨著車內的燈光逐一熄滅，黑暗如同潮水般湧入車廂。凱爾把頭探出天窗，夜風立刻灌進來，吹亂了他花白的鬢角。

月光下，半人高的草叢和灌木在夜風中搖晃著，草葉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細小的生物在竊竊私語。偶爾有幾隻螢火蟲從路旁的灌木林裡飛出，它們的光點在黑暗中劃出忽明忽暗的軌跡，如同漂浮的星火。

風吹過老人那飽經風霜的臉龐，帶著荒野特有的乾燥氣息，又帶來遠處的狼嚎。凱爾的目光中帶著剛毅，瞳孔在月光下收縮成兩個黑點，猶如一隻狼王一般審視著周圍，彷彿這裏就是他的領地。

車裏，黑暗籠罩著狹小的空間，艾爾的鼾聲從駕駛位上傳到車廂裡的每個角落，低沉而有節奏，像是某種原始的鼓點。林雨帶著隔音耳機才勉強入睡，她的睫毛在睡夢中微微顫動，像是受驚的蝶翼。

安權入睡的很快，長久以來的末日生活已經讓他養成了這個功能。他的呼吸平穩而淺，胸膛幾乎看不出起伏即。使在睡夢中，他的手也按在枕邊的手槍上，金屬槍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似乎他隨時可以從床上跳起來開槍。

又一聲狼嚎傳來，這聲音撕破了夜的寂靜，在荒原上回蕩。凱爾豎著的耳朵動了動，微微皺起眉頭，耳廓上的皺紋在月光下清晰可見。聲音變近了，像是從一公裡外移動到了五百米處。

凱爾不太敢相信狼群會襲擊他們，因為這片荒原上有很多獵物，野兔的蹤跡隨處可見，偶爾還能看到鹿群經過的腳印，狼群沒有必要襲擊一個高風險的目標。

在狼群看來，這輛車子就像一隻巨獸，鋼鐵的外殼任憑鋒牙利爪也無法破開，還會噴射出火焰，老遠就將自己的同伴殺死。

但這個聲音確實是更近了，每一次嚎叫都比前一次更加清晰，這讓凱爾不得不打起十倍精神。他拿出獵槍，擦拭了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做著瞄準的動作，以防突然出現的危險。

凱爾忽然想起自己先前用獵槍打死的那隻狼，因為它被打飛出去掉到了草叢裏，所以他沒有去找。現在那片草叢在風中劇烈搖晃，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其中穿行。

“血腥味恐怕會引來其他的猛獸了。”老人嘆著氣，撥出的白氣在月光下轉瞬即逝，為自己的疏忽感到懊惱。

周圍的草叢忽然開始晃動，老人立刻瞄準了晃動最劇烈的一個地方，手指放在了扳機上，隨時準備開火。

可過了半天，依舊沒有東西出現。就在老人放鬆警惕的時候，一個巨大的身影“砰”的一聲撞到了車上。

撞擊讓車身劇烈搖晃了一下，將整輛車的人都晃醒了。車燈一亮，老人立刻看清了那個身影——那是一隻棕熊，體長起碼有兩米半，手上還拿著半條狼腿。老人明白，這就是那具狼屍引來的獵手。

但這隻熊為什麼要撞擊車子，是不小心的還是故意的，凱爾也不清楚。現在他能做的就是將槍口對準那隻熊，隻要對方有攻擊的動作，他就會扣下扳機。

凱爾知道，熊這種生物的智商很高，隻要聞到了火藥味，就不會輕舉妄動，更別說襲擊人類了。

熊腦歪了歪，一雙幽綠的眼珠小心地打量著凱爾，似乎在思考對方手裏的傢夥是真的還是假的。

“滾！”凱爾大吼了一聲，把熊嚇了一跳。但熊還是沒有挪動腳步，而是繼續在車窗上劃著爪子。

凱爾已經忍無可忍了，朝熊的屁股開了一槍——腦袋離窗戶太近了，凱爾怕彈片擊碎玻璃傷到其他人。

“嗷嗷嗷！”棕熊怒吼著，顯然老人的攻擊激怒了它。但它沒有第一時間攻擊老人，而是立馬跑到了凱爾的視野盲區。

凱爾大吃一驚，他萬萬沒有想到這隻棕熊居然那麼聰明。

“什麼情況？”安權已經從休息區跑到了凱爾身邊，手中的手槍已經開啟了保險。

“熊。很聰明，躲在車子外麵的視野盲區了。”凱爾從天窗上縮回來，掰開獵槍槍管檢查著彈藥，“你去拿另一把獵槍，手槍口徑太小了，打不動那傢夥。”

安權點點頭，關上手槍保險，轉身拿起了另一把獵槍。

“這傢夥很精，知道我們有火器，躲起來了。但這傢夥又很貪，吃了那隻狼還想吃人。”凱爾的聲音很沙啞，目光時不時往窗外看去。

“艾爾，挪一下車子，看看能不能找出那個傢夥。”

艾爾伸伸懶腰，啟動了引擎。車子啟動的巨響將躲在車窗下方的棕熊嚇了一跳，連忙向外跑去。

凱爾揪準時機，立刻探出天窗，瞄準目標，扣下扳機。一係列動作一氣嗬成，棕熊甚至沒有發出慘叫就癱倒在了地上。

這一槍精準命中了棕熊的頭部，幾乎是一擊斃命。凱爾驕傲地摸著手中的獵槍，輕輕吹去槍口冒著的硝煙。

“您真是寶刀未老。”安權豎起大拇指，不由得對老人更加敬佩。他也暗自慶幸自己成功勸動了老人和他一起走，否則這段路途肯定會更加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