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餘生 第92章

陽光懶洋洋地灑在院子裏，將青石板地麵鍍上一層淡金色。槐樹的枝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篩落一地細碎的光斑。安權站在樹蔭下，感覺到林雨環抱著自己的手臂漸漸鬆了力道，像退潮的海水般緩緩抽離。

他輕輕拉開距離，這纔看清她臉上未乾的淚痕。陽光透過葉隙落在她臉頰上，將淚珠映得晶瑩剔透。安權用拇指拭去那些濕潤，指腹傳來微微的涼意。

“沒事了，以後有我在。”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被樹梢的鳥鳴蓋過。一隻麻雀蹦跳著掠過地麵，在兩人腳邊留下一串細小的爪印。

林雨突然仰起臉，被淚水洗過的眼睛在陽光下格外明亮：“這麼說，你答應了？”她的髮絲被風吹得有些亂，有一縷正黏在濕潤的唇角。

安權怔了怔，不自覺地後退半步，鞋底碾過一片枯葉發出脆響：“什麼？答應什麼？”

“”當然是做我男朋友嘍。”她的手指揪住他的衣擺，布料在指節間皺成一團。

安權猛的搖頭：“我什麼時候答應了？還有，你什麼時候說過？”

林雨眼中的光彩暗了下去，像是被雲遮住的太陽。她鬆開攥著他衣擺的手，指尖還保持著方纔的弧度：“我還是比不上她嗎......”

一陣風掠過院子，捲起幾片落葉。安權沉默地看著那些葉子打著旋兒落下，終於嘆了口氣：\"好了，我們不說這個。以後再說吧，現在......\"他望向院子外，“我要去給艾爾幫忙了。”

他轉身時，林雨站在原地沒動。陽光把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邊緣被樹影切割得支離破碎。淚水在她眼眶裏積聚，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看著安權離去的身影，林雨的視線模糊了，淚水又在眼眶裏打轉著。

莊園外的馬路上，艾爾的拖車正拉著一輛公交車回來。那輛車看上去很老舊，上麵寫著“城鄉巴士”的字樣已經掉漆。

看著艾爾從車上拿下各種各樣的工具，安權就知道，接下來的活不會很輕鬆。

直到日頭西斜，他們的工作才完成了一小部分。安權用沾滿油汙的手背抹了把額頭的汗，看見艾爾的後背已經完全被汗水浸透，淺色工裝服深一塊淺一塊地貼在身上。

看著忙的汗流浹背的艾爾，安權知道，他們還得在這座莊園裏住上一段日子了。

兩人拖著疲憊的步伐往回走時，一陣濃鬱的肉香從廚房飄來。謝華正手忙腳亂地端著一鍋燉湯，熱氣在燈光下形成一道朦朧的光柱。他被燙得直甩手，又趕緊去捏自己的耳垂。

凱爾老人坐在院廊下的藤椅裡——那椅子平時擺在客廳，想必是謝華特意搬出來的。陽光透過豌豆架在他身上投下細碎的光點，他笑嗬嗬地看著謝華忙活，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

林雨看見安權進來，立刻迎上前去。她掏出一方淺藍色的手帕，輕輕按在他汗濕的額頭上。夕陽的餘暉透過她耳邊的碎發，在臉頰投下細密的金色絨毛。

院子裏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風掠過樹葉的沙沙聲。廚房飄出的香氣與陽光烘烤青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和而溫暖。

“嘗嘗看，我燉的。”謝華舀了半碗熱騰騰的兔肉湯，小心翼翼地捧到安權麵前，眼睛裏閃爍著期待的光。

安權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笑。他接過瓷碗，低頭吹了吹熱氣，然後抿了一口。湯很鮮，兔肉燉得軟爛，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他咂了咂嘴，眉頭微微皺起：“你是不是沒放鹽？”

謝華猛地一拍腦門，恍然大悟：“還真是！你等一下，我去拿！”

他轉身就往廚房跑，腳步輕快得像隻撒歡的小狗，不一會兒又急匆匆地沖回來，手裏攥著一袋白色顆粒。

“這個應該是鹽吧？”他低頭看了看，表情突然變得不確定。

安權接過來，用手指撚了撚，搖頭：“這是味精。你以前沒做過飯嗎？”

謝華尷尬地抓了抓後腦勺，耳尖微微泛紅：“嗯……這是我第一次……不，應該是第二次做飯。”

“那我成小白鼠了。”安權忍不住笑出聲，轉身走進廚房，從架子上取下鹽罐遞給他。謝華接過鹽缸，神情專註得像在調配什麼精密藥劑，小心翼翼地往湯裡加了一勺，又用木勺輕輕攪勻。

安權重新嘗了一口，這次，濃鬱的鮮香在舌尖漫開。他滿意地點點頭，沖謝華豎起大拇指：“這下對了。”

少年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嘴角揚起燦爛的笑。他連忙拿起勺子，給每個人都盛上一碗，動作輕快又殷勤，像是迫不及待要分享自己的成果。

兔肉湯很快見底，碗底隻剩下幾片香葉和零星的肉渣。眾人意猶未盡地放下碗筷，謝華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明天我再去打獵吧。”他站起身，朝凱爾老人伸出手，“爺爺，我送您回去休息。”

艾爾打了個哈欠，用拇指剔了剔牙縫，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我也累了，先撤了。”他朝安權揮揮手，拖著略顯疲憊的步伐朝屋裏走去。

安權剛想起身，就被林雨抓住了手。回頭看去，林雨的眼中幾乎是央求。

安權的心軟了下去，隻好又坐回去。

“林雨，那個，我想說的是……”

“你先別說。”林雨打斷安權的話，“我知道，你心裏肯定都是另一個人……你手上那隻表，是不是也是她送給你的……”

安權沒有否認，隻是默默地點點頭。

林雨低垂著眼睫，唇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她已經給了你定情信物……好吧，對不起，是我不該妄想插足的。”她的手指不斷絞著衣角。

夜風拂過，帶著微涼的濕氣。安權揉了揉太陽穴，語氣緩和卻堅定：“也不算是打擾……隻是，我們現在還有很多別的事情要處理，談情說愛什麼的……還是先放一放吧。”

林雨沒有抬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院落的燈影下，她的側臉被鍍上一層柔和的暖光，卻掩不住眼底的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