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餘生 第81章

山路崎嶇。

午後的陽光炙烤著蜿蜒的山路，瀝青路麵蒸騰起扭曲的熱浪。車輪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哢嚓聲，車身隨著坑窪的路麵劇烈顛簸，揚起一陣陣乾燥的塵土。遠處，山巒起伏，墨綠色的樹影在熱風中搖曳，蟬鳴聲時斷時續，更添幾分燥意。

顛簸的山路讓飯後的謝華懨懨欲睡。

他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腦袋隨著車身的晃動一點一點，幾次差點栽倒。胃裏的食物在顛簸中翻滾，讓他既睏倦又有些反胃。他勉強撐開眼，視線模糊地掃過窗外——陽光刺眼，樹影斑駁，一切都像是蒙了一層薄紗，讓人昏昏沉沉。

安權從後視鏡裡看著謝華的眼皮子在打架，笑道：“要不我停著，你先睡會兒？”

謝華搖搖頭，強打起精神，嗓音有些沙啞：“不用。我喝點咖啡就行了。”他伸手在揹包裡摸索，指尖碰到膠袋的窸窣聲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他掏出一包速溶咖啡，撕開包裝時粉末灑了一點在腿上，但他顧不上拍掉，直接仰頭把咖啡粉倒進嘴裏。苦澀的顆粒黏在舌根，他皺了皺眉，抓起水瓶猛灌一口，使勁晃了晃腦袋，才勉強嚥下去。

他嘴角揚起，肩膀微微鬆懈，握方向盤的手指也不再那麼緊繃。車窗外，山風掠過，帶著初夏特有的溫熱和草木氣息，吹散了些許車內的沉悶。

很快，地勢逐漸平緩了，前麵出現了一片山間平地。

道路兩旁的樹木稀疏起來，視野豁然開朗。遠處，一片低矮的建築群隱約可見，灰白的屋頂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小鎮安靜得詭異，沒有炊煙，沒有人影，隻有幾隻烏鴉盤旋在低空，發出嘶啞的啼叫。

謝華說，那裏就是他以前生活的小鎮，隻不過異變發生時他剛好在爺爺家裏。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目光緊緊盯著遠處的建築，手指攥緊了安全帶。那裏曾經有熱鬧的集市、熟悉的鄰居，而現在，隻剩下一片死寂。

鎮上還遊盪著喪屍，它們被安權汽車的聲音吸引著，全都向鎮子入口湧來。起初隻是零星幾個搖晃的身影，隨後越來越多，從巷子裏、廢棄的店鋪中蹣跚而出。它們的麵板灰敗，衣物破爛，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車輛的方向。

安權微微顰眉，猛打轉彎，車子以極短的距離剎住，停在離小鎮還有五十米左右的距離。

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尖銳的聲響，車身猛地一頓，謝華差點撞上前座。安權的手指緊握方向盤，指節泛白，目光迅速掃過後視鏡——屍群正在逼近，但還有一段距離。

“謝華，聽著。一會兒我開車去引開那些喪屍，你趁機到那裏。”安權指向小鎮裏最高的那座教堂，“到那個頂上等我，我們會合後再一起行動。否則，這裏的喪屍太多了，我們根本進不去。”

謝華順著他的手指望去，教堂的尖頂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鐘樓的窗戶黑洞洞的，像一隻隻空洞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不安，用力點頭：“你放心好了，我肯定完成任務！”

紅白相間的加油站招牌已經褪色，幾輛廢棄的汽車歪斜地停在油泵旁。他的眼神沉了沉，心裏飛快計算著距離和路線——如果能引屍群過去，再引爆油罐……

他想好了，隻要將喪屍們引過去，再點燃加油站，不僅可以解決掉大部分喪屍，這麼大的動靜肯定還能引出藏在鎮子暗處的喪屍。

引擎低吼著，像是感知到了即將到來的危險。安權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最後看了謝華一眼：“準備好了嗎？”

說乾就乾，謝華下車後立刻爬上了路邊的一棵樹上。少年像隻貓一樣敏捷，三兩下就攀上了粗壯的樹榦，蹲在枝椏間沖安權比了個手勢。陽光透過樹葉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他的眼神堅定，沒有一絲猶豫。

謝華矯健的身姿讓安權看了大吃一驚，但來不及多想，安權便立刻踩下油門。

引擎轟鳴，車輪捲起塵土，車子如離弦之箭沖向屍群。喪屍們被聲響吸引，紛紛調轉方向，拖著腐爛的軀體朝車輛撲來。安權猛地一打方向盤，車身幾乎貼著最前麵的幾隻喪屍擦過，腐臭味瞬間湧入車窗，讓他胃裏一陣翻騰。

安權從另一條路繞開大部分的喪屍，駛入鎮子裏，一邊沿著馬路飛快行駛，一邊又按著喇叭，試圖吸引更多的喪屍。

刺耳的喇叭聲在小鎮上空回蕩，更多的喪屍從陰暗的角落湧出，像潮水一般匯聚到街道上。安權瞥了一眼後視鏡，屍群已經形成了一條蠕動的長龍，緊緊咬在車後。

這麼大的動靜，鎮子裏的喪屍幾乎都被調動了，即使長時間的飢餓讓它們行動遲緩，但還是緊緊跟著安權的車子後麵。

車胎碾過破碎的玻璃和廢棄的雜物，顛簸中安權死死穩住方向盤。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滑下，後背的襯衫早已濕透，黏膩地貼在麵板上。

凱爾說過，這座小鎮的常住人口有一萬左右。

安權通過後視鏡打量著跟在自己後麵的屍群，不禁有些後怕——如果這是最開始的屍潮，是剛剛異變的那些喪屍，恐怕早就已經追上來了。

現在的喪屍動作遲緩，關節僵硬，像是生鏽的機器。但即便如此，它們的數量依然令人窒息。

不過讓安權放心的是，這裏似乎沒有出現像吸髓者那樣的怪物，也沒有異化感染者。這些普通的感染者對安權來說構不成什麼太大威脅——唯一可能出事的那就是車子突然壞了。

這個念頭剛從安權腦海中閃過，車子就猛地一震，右前輪碾過一根尖銳的金屬殘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安權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死死扣住方向盤，心裏暗罵一句——千萬別在這時候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