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餘生 第50章

當黎明的光破窗而入時，安權猛的從床上彈坐起來。晨光如同破碎的琉璃，斜斜切過斑駁的土牆，把床頭的鐵皮水杯映得發亮。幾隻早起的麻雀在窗欞外啁啾，草葉上的露水正順著木窗框往下淌。

他做噩夢了。

安權的右手無意識地攥緊被單，粗布麵料在掌心擰出褶皺。

他夢到，一群蒙麵的歹徒衝進了農場，將他五花大綁，在他的眼前射殺他的同伴。

好在這不是真的。

晨風裹挾著牲畜棚的乾草氣息湧進鼻腔，遠處傳來母雞下蛋的咯咯聲。他赤腳踩上冰涼的水泥地，腳趾縫裏還沾著昨日田間帶來的紅土。

陸驍還在睡。昨晚開車確實有些累，讓這個每天都早起的漢子也賴起了床。

萊納給鎖在地下室的刀疤臉送了早飯——半個吃剩的饃饃。刀疤臉蜷縮在牆角，手腕上的麻繩已經勒進皮肉，但看到食物時渾濁的眼球驟然發亮。即使是這樣，也讓餓了一整天的刀疤臉感激涕零。

“餵給他不如拿去餵雞。”安權調侃道，“雞還能下蛋，他能幹什麼？”

萊納笑道：“總不能把他餓死吧？以後還有用呢。”

安權想到了電視劇裡各種酷刑，但這個想法很快就煙消雲散。他們現在可沒有什麼閑工夫去折磨他。

安權泡了一壺茶，瞥見了萊納腰間的對講機，便問道：“哨卡那邊還沒有訊息嗎？”

萊納搖搖頭：“沒有，餘哲他們說連隻感染者都沒看見。我也很奇怪，難道阿爾法他們就這樣不管他的手下了？”

安權想起來昨天逃跑的那兩個死囚。

安權呷了一口茶，抬頭道：“會不會是他們壓根就沒報信。”

萊納愣了一下，把手中的麵包放回盤子裏，“為什麼這麼想？”

安權突然倒抽冷氣，被燙到的舌尖火辣辣地疼。他手忙腳亂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木桌上“咚”地一響，一會兒才說道：“他們跑的時候沒開車，要是走路回去的話恐怕一天時間不夠，而且路上要是遭遇了什麼感染者的，恐怕就屍骨無存了。”

萊納點點頭，又拿起麵包咬了一口：“但我們還是不能放鬆警惕，對嗎？陸驍昨天說你們遇到了另一批倖存者，我們還不知道他們是善是惡呢。”

安權也拿起一塊麵包，咬下一口：“沒錯。所以我決定今天再去一趟小鎮，看看能不能打探點訊息。”

萊納愣住了，問道：“陸驍知道嗎？”

“他還在睡。”安權淡淡地說道，言外之意就是陸驍還不知道。

萊納堅決搖頭，瓷勺“噹啷”撞在碗沿：“太危險了，你一個人去要是出了什麼事該怎麼辦？”

安權想了一會兒，道：“我帶個人走就行了。”

萊納皺著眉：“你要帶誰去？”他下意識看了一眼廚房正在洗碗公孫琴心。水珠從她挽起的袖口滴落，在圍裙上暈開深色痕跡。

安權險些笑噴，道：“肯定不會帶她冒險。我和慕皓一起去。這傢夥沉默寡言，身手倒是不錯，我和他一起去肯定沒問題。”

萊納沉默許久，才道：“到時候陸驍問我你去哪了，我怎麼回答？”

安權眼珠子一轉，笑道：“你就說不知道。放心吧，肯定不會拖累你的。”

吃完早飯，安權便找到了正在田壟裡散步的慕皓。聽到安權要去做什麼，慕皓也沒有推辭，隻是簡潔地回答了一個“好”。

兩人坐上一輛死囚們昨天開來的車，便向著小鎮方向前進。

安權明白，昨天那群人肯定記住了陸驍的車牌和型號，所以他特地換一輛車前去探查，到時候被抓了就可以稱自己是別處流浪來的倖存者。

順著昨天的路走，在昨天的大彎處，安權卻沒看見那半隻吸髓者。還在疑惑中，安權便看見不遠處有一輛車停在路邊，車子還沒熄火。

安權先是一驚，但很快又鎮定下來。

“人還沒走遠。”慕皓低聲道。

安權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把車停在馬路對麵，等待著對方回來。他搖下車窗，濕熱的風裹挾著腐爛草木的氣息鑽入鼻腔。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男一女從馬路旁的樹林裏回來，臉頰上蕩漾著春色。

“呃……”安權腦海中閃過了一幅幅畫麵，但趕緊搖頭把這些黃色廢料抖了出去。

對方走近後才發現馬路對麵多了一輛車，還坐著兩個人，立刻警戒地閃到車後。

安權見狀連忙下車高舉雙手：“兩位，我們沒有惡意！”

男子疑惑地從車子後麵站起來，手中的槍指著安權沒有挪動。

“你們是什麼人。”他問道。

安權趕緊說道：“我們是從縣城裏跑出來的，路過這裏看見你們的車，於是就在這等等看有沒有其他倖存者。”

男子和女子對視一眼，隨後從馬路中緩緩靠近安權，在安權身上摸了半天，才將他腰間的手槍收繳起來。

“你們，縣城來的？”男子還是有些懷疑。

安權連忙說道：“是的。”

“縣城裏這麼多資源，你們為什麼要跑呢？”男子警惕地盯著安權。

安權靈機一動，趕忙裝的痛哭流涕，看呆了身旁的慕皓，以及兩人。

“喂喂，你好好說話，哭什麼？”男人急了，拿槍口頂了安權一下。

安權哭喪著臉，說道：“我們也不想跑啊，但沒辦法啊！縣城裏出了一夥歹人，他們見人就搶，男的抓走做苦力，女的抓去給他們享樂……我們歷盡千辛萬苦終於才跑出來的……”

男人和女人對視了一眼，隨後安慰安權：“好了好了，你先別哭了……這樣，你們在這裏等著，我回去和我們的人商量一下，再考慮要不要收納你們。”

隨著男人和女人開車遠去，慕皓對安權豎起來大拇指。

安權則是“切”了一聲，“那傢夥沒把槍還我，被順手牽羊了。”

慕皓回頭看了一眼車裏，用那幾乎沒有什麼情緒波動的聲音說：“還好他們沒檢查車，不然他們肯定不信我們。”

安權這才發現，車子後座上還放著好幾把槍和若乾彈藥。

“信不信不知道，但估計都得被順走。”安權搖搖頭，“上車休息會兒吧，看他們會不會回來，要是一個小時後還沒出現，我們就打道回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