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世界之晨曦 第1章

第1章 布小虎------------------------------------------，我這輩子，就冇見過太陽。，是老陳頭說的，老陳頭說，我們這些在地下出生的娃，都是土龍的孩子，我們這輩子，要是趕不走鬼藤，就見不到太陽。我那時候不信，我娘說，太陽是個金盤子，掛在天上，暖乎乎的，曬在身上，比方舟 - 7 的 LED 燈還暖和。我摸著我孃的臉，她的臉是涼的，就像地下的石頭，她說，等我們把鬼藤趕跑了，我們就能見到太陽了。，她以前是石家莊的小學老師，她會寫字，會畫畫，她給我畫過太陽，黃色的，圓圓的，周圍，都是光芒，我把那張畫，藏在了我的布老虎的肚子裡，那是我娘給我縫的，我爹給我買的布，縫的。，他是個軍人，核戰爆發那年，他把我們娘倆，送到了太行山的避難所，然後，他就回去了，他說，他要去守著我們的城，守著我們的家。然後，就再也冇回來過。，我爹帶我去石家莊的廟會，那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見過外麵的世界，不對，是我唯一一次，見過戰前的世界。，天是藍的，我爹說，那就是天，藍的，像海一樣，我那時候，還不懂，我以為，天，就是黃的，就是方舟 - 7 的燈的顏色。那天，街上，都是人，都是賣東西的，有賣糖葫蘆的，紅的，亮的，我爹給我買了一個，甜的，酸的，我這輩子，都忘不掉那個味道。，我爹給我買了那個布老虎，那是個老太太，坐在路邊，縫的，老虎的身子，是黃的，眼睛，是黑豆做的，我爹說，星兒，這個，能趕鬼，能保護你。我那時候，抱著布老虎，就不肯撒手，我走到哪，都帶著它，晚上，睡覺，我也抱著它，我娘說，我從小，就離不開它。，冇過多久，仗就打起來了。，我爹，把我們送到了避難所，他抱著我，他的鬍子，紮的我的臉，疼，他說，星兒，等著爹，爹很快就回來，回來，帶你去看太陽。然後，他就走了，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然後，就再也冇見過他。，我才三歲，我不懂，我以為，他真的會回來，我以為，過幾天，他就會回來，帶我去看太陽。誰知道，這一等，就是十二年。，我每天，都抱著我的布老虎，我每天，都看著我娘給我畫的太陽，我等著，我爹回來，等著，太陽出來。，我們在方舟 - 7 裡，已經待了十二年了。方舟 - 7，就是我們的家，不大，有三個大屋子，一個是生態艙，一個是我們住的地方，一個是倉庫。地下的燈，是黃的，就像老家的煤油燈，照得牆影子晃來晃去的，林叔叔說，那是燈的影子，不是鬼。但是老陳頭說，不對，那是太行 - 5 的那些人，他們的魂，在外麵飄著，他們被鬼藤咬了，瘋了，現在，他們想進來，找我們要吃的。，是我們這裡年紀最大的，他今年六十二了，他是個農民，他在山下的欒城種了一輩子的麥子，他會講故事，他每天，都給我們講故事，講太行山的故事，講土龍的故事，講鬼藤的故事。，太行山，有個神，叫土龍，它活了一萬年了，它是我們的保護神。當年，日本人來的時候，殺了我們好多的人，土龍就把自己的腸子掏出來，挖了一條地下的路，讓我們躲進去，躲災，然後，日本人就找不到我們了。後來，我們就把那條路，修成了軌道，運貨的，連接著 37 個避難所的路。，那土龍，疼不疼啊？老陳頭，摸了摸我的頭，他說，傻孩子，土龍是神，它不疼，它就是想救我們，它是我們的娘，太行山，就是我們的娘，它把我們，都護在它的懷裡。

然後，老陳頭就給我講鬼藤的故事，他說，鬼藤，是老天爺降下來的瘟神，因為我們這些人，造了太多的孽，我們打仗，我們殺人，我們把老天爺的天，都炸破了，所以，老天爺，就派了這個瘟神，來收我們的魂，它的唾沫，就是那些綠色的孢子，沾到了誰，誰就瘋了，就咬人，就像瘋狗一樣，它要把我們的魂，都收走，還給老天爺。

我那時候，聽的，都怕了，我抱著我的布老虎，我躲在我孃的懷裡，我說，娘，鬼藤，會不會吃了我們啊？我娘，抱著我，她說，不會，有布老虎呢，布老虎能趕鬼，能擋住鬼藤的唾沫。

我就信了，我每天，都把布老虎，放在我的枕頭旁邊，我想著，它能保護我，能保護我們。

那時候，我們方舟 - 7，有十二個人，我娘，我，老陳頭，林叔叔，張醫生，還有，其他的七個人，都是山下的農民，都是我們的鄰居。我們十二個人，在地下，待了十二年，我們就像一家人一樣。

林叔叔，是我們的頭，他是個科學家，他會修東西，會種東西，會治病，我們都叫他林叔叔，老陳頭說，他是老天爺派下來的活菩薩，來救我們的。

林叔叔，每天，都很早起來，去生態艙，看他的藻類池，那是我們的命，冇有它，我們就冇有氧氣，冇有水，冇有吃的。生態艙裡，都是那些瓶瓶罐罐，都是綠色的水，都是那些麥子，那些菜，我們的糊糊，就是從那裡來的。

我每天，都會幫林叔叔，去生態艙，幫忙，我幫他，給麥子澆水，幫他，擦那些瓶子，林叔叔說，星兒，你真乖，等我們出去了，我給你種向日葵，金色的，比太陽還好看。

我問他，向日葵，是什麼啊？他說，向日葵，是一種花，它能跟著太陽轉，它能吃臟東西，能把地裡的臟東西，都吃掉，然後，我們就能種麥子了。

我那時候，不懂，我就想著，金色的花，是不是，就像我娘畫的太陽一樣？

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樣，起來，我幫我娘，做糊糊，我們的糊糊，是綠色的，有點腥，但是管飽，我娘，每天，都會給我，多放一點糖，那是戰前的糖，我們省著吃，隻有我過生日的時候，纔會多放一點。

我娘，做糊糊的時候，她的手，在抖，我問她，娘，你怎麼了？她搖了搖頭，她說，冇事，娘冇事。然後，我就看到，她的眼睛裡，都是眼淚，她看著牆上的照片，那是她和我爹的照片，我爹，穿著軍裝，笑著，我娘，站在他的旁邊，也笑著，那是他們結婚的時候，拍的。

我知道，她想我爹了，十二年了，她每天，都看著那張照片，每天，都等著，我爹回來。但是，我們都知道，我爹，不會回來了，核戰爆發的那天，外麵的天，都是紅的，都是核爆的光，我們都知道，外麵的人，都死了。

但是，我娘，從來不說，她每天，都等著，她每天，都把我爹的衣服，拿出來，曬一曬，她說，等你爹回來了，他就能穿了。

然後，林叔叔，就喊了一聲，他說，大家，都過來一下，我有話要說。

我們都過去了，我們都到了大屋子裡，那是生態艙的外麵，平時我們都不敢進去，怕碰壞了那些瓶瓶罐罐。林叔叔的臉，比平時還白，他的眼睛裡，都是紅血絲，他的鬍子，都長出來了，他的衣服，也破了，他已經三天三夜，冇睡覺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我們，他的手，在抖，他說，藻類池，被汙染了。

我們都愣了，我們都不懂，什麼叫，被汙染了？

老陳頭，問他，林小子，你說啥？什麼汙染了？

林叔叔，說，鬼藤的孢子，從通風管道裡，飄進來了，沾到了藻類，藻類池，被汙染了，氧氣產量，掉了兩成，罐頭，隻剩下三個月的了。

我那時候，還不懂，我問他，林叔叔，那是什麼意思啊？

林叔叔，摸了摸我的頭，他的手，很涼，他說，星兒，意思就是，我們不能再待在這裡了，我們要走了。

走？去哪裡啊？我問他。

林叔叔，說，我們要沿著軌道，去其他的避難所，找倖存者，找物資，我們要把鬼藤，趕跑。

我那時候，就怕了，我抱著我的布老虎，我躲在我孃的懷裡，我說，娘，我們要去哪裡啊？我們是不是，要遇到鬼藤了？

我娘，抱著我，她的手，也在抖，她說，不會，星兒，不怕，有娘在，有布老虎在，我們不怕。

老陳頭，蹲在地上，他抓著他的頭，他哭了，他說，完了，完了，我們都要死了，是不是？我們十二個人，都要死了，是不是？

張醫生，也說，林辰，有冇有辦法？我們能不能，把藻類池，清理乾淨？

林叔叔，搖了搖頭，他說，不行，孢子已經擴散了，我們冇辦法清理了，我們隻有三個月的時間，要是我們不走，我們就都要死在這裡了。

然後，他看著我們，他的眼睛裡，都是眼淚，他說，但是，我們還有機會，我們有車，我們有軌道，我們有疫苗，我們有種子，我們能出去，我們能找到其他的人，我們能活下去，我們能把鬼藤，趕跑。

我那時候，看著他，我突然，就想起了老陳頭說的話，老陳頭說，林小子，是老天爺派下來的活菩薩，他能救我們的。

我就信了，我想著，要是林叔叔說，我們能活下去，那我們，就一定能活下去。

然後，我們就開始打包行李，我們要把我們的東西，都打包起來，我們要走了。

我娘，把她的舊軍裝，打包了，那是我爹的軍裝，她一直，留著，她把它，疊的整整齊齊的，放在包裡，她說，這是你爹的，我們要帶著它，等你爹回來了，他就能穿了。

然後，她把她和我爹的照片，也打包了，她把它，放在了最上麵，她說，我們不能把它丟了。

然後，她把她給我縫的布老虎，也拿了出來，她把它，塞到了我的懷裡，她說，星兒，抱著它，它能保護你，能趕鬼。

我抱著布老虎，我摸著它的黑豆眼睛，我想著，它一定，能保護我們的。

老陳頭，把他的種子，打包了，他的麥子的種子，那是他去年買的，畝產一千二的，他用一個布袋子，裝著，他說，這是我們的種子，等我們出去了，我們就種它，我們就能有饅頭吃了。

他還把他的鋤頭，也帶上了，那是他的鋤頭，他種了一輩子的地，用的就是它，他說，等我們種麥子的時候，就能用得上了。

張醫生，把他的藥，打包了，他的抗生素，他的繃帶，他的針管，他說，我們能用得上，我們要救那些被感染的人。

林叔叔，把他的那些資料，打包了，他的那些書，他的疫苗的資料，他的超級向日葵的種子，他的微生物的樣本，他把它們，都裝在了一個鐵盒子裡，他說，這些東西，能救我們的命，能救所有人的命。

我們打包了三天，我們把所有的東西，都裝到了電動車上，那電動車，是戰前的貨運車，林叔叔，早就修好了它，他說，要是有一天，我們要走了，我們就能用它。

那三天裡，我們都很少說話，我們都在忙，我們都在想，我們的未來，我們的過去。

我每天，都抱著我的布老虎，我每天，都看著外麵的門，那扇鉛門，我們已經十二年，冇打開過了。

老陳頭，每天，都坐在門口，他看著那扇門，他說，我年輕的時候，我跟著我爹，在這山上，打過柴，那時候，這山上，都是樹，都是鳥，我們還在山下的河裡，摸過魚，那時候，我們的日子，多好啊。

我娘，每天，都看著她的照片，她擦著，擦著，她說，建軍，我們要走了，我們要去找你了，你等著我們，我們很快，就來了。

林叔叔，每天，都在研究他的樣本，他的眼睛裡，都是紅血絲，他說，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是我搞出了鬼藤，是我，害了你們。

我們都勸他，說，不是你的錯，是那些打仗的人的錯，是老天爺的錯。

但是，他不聽，他每天，都在忙，他說，我要把它，補回來，我要把所有人，都救回來。

第三天的晚上，我們都收拾好了，我們都躺在地上，我們要休息一下，第二天，我們就出發。

我躺在我孃的懷裡，我抱著我的布老虎，我睡不著，我聽著，外麵的聲音，軌道的那邊，有聲音，吱吱的，就像老鼠的叫聲，老陳頭說，那是鬼藤的聲音，它聞著我們的味道，過來了。

我怕了，我抱著布老虎，我緊緊的抱著它，我說，布老虎，你要保護我們啊，你要趕跑鬼藤啊，你要讓我們見到太陽啊。

然後，我就看到，牆上的影子，動了，那些影子，晃來晃去的，就像人一樣，我知道，那是太行 - 5 的那些人的魂，他們在外麵飄著，他們想進來，找我們要吃的。

我縮在我孃的懷裡，我不敢看，我娘，抱著我，她說，星兒，不怕，娘在，娘在。

然後，我就睡著了，我做了個夢，我夢到，我爹回來了，他抱著我，他說，星兒，走，爹帶你去看太陽，然後，我們就出去了，外麵，天是藍的，太陽，是金的，暖乎乎的，曬在我的身上，我看到了，金色的向日葵，長在地裡，朝著太陽，我看到了，麥子，黃澄澄的，風吹過來，就像浪一樣，我看到了，老陳頭，在地裡，割麥子，笑著，我看到了，林叔叔，在那裡，給孩子們，打針，笑著，我看到了，我娘，和我爹，站在那裡，笑著，我們都笑著，我們都見到了太陽。

然後，我就醒了，天亮了，我們要出發了。

我們都站在了方舟 - 7 的門口，那扇鉛門，我們已經十二年，冇打開過了。

林叔叔，站在前麵，他按了按鈕，那扇門，緩緩的，打開了，一股風，吹了進來，帶著一股腥氣，帶著一股冷的味道，我們都縮了一下，我們已經十二年，冇見過外麵的風了。

外麵，是黑的，就像墨一樣，什麼都看不見，老陳頭，點了個火把，火光照著，我們看到了軌道，一直伸到黑暗裡，就像龍的腸子，一直通到天的儘頭。

我們都站在那裡，看著，冇人動，我們都怕，我們怕鬼藤，我們怕那些感染者，我們怕外麵的世界，我們已經，在地下，待了十二年了，我們已經，習慣了這裡，我們怕，外麵的世界，會把我們，都吃掉。

林叔叔，第一個，走了出去，他說，走吧，我們能贏的。

然後，我們跟著他，走了出去，我們上了電動車，那電動車，突突的，響著，我們都坐好了，我抱著我的布老虎，我娘，抱著我，老陳頭，坐在前麵，拿著他的鋤頭，張醫生，拿著他的藥，林叔叔，開著車。

然後，林叔叔，發動了車，突突的，我們就往前開了，我們離開了方舟 - 7，我們離開了我們待了十二年的家。

風，從我們的臉上，吹過去，帶著一股腥氣，帶著一股冷的味道，老陳頭說，那是鬼藤的味道，它聞著活人的味道，就過來了。

我縮在我孃的懷裡，攥著我的布老虎，我摸著它的黑豆眼睛，我想，要是我們真的見到了鬼藤，它會不會吃了我們？要是我們能把它趕跑了，我們是不是就能見到太陽了？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我們這一去，不僅要救我們自己，還要救整個天下的人，還要把太行山的娘，從鬼藤的手裡，救回來。

我還不知道，我爹，其實，早就死了，他在覈戰爆發的那天，就死了，他為了保護我們，擋住了核爆的衝擊波，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還不知道，我們的未來，會有那麼多的苦難，會有那麼多的犧牲，會有那麼多的眼淚，但是，我們也會，有那麼多的希望，有那麼多的溫暖，有那麼多的，我們從來，都冇想象過的，奇蹟。

我隻知道，我抱著我的布老虎，我看著前麵的黑暗，我看著林叔叔的背影，我想著，我們一定，能贏的，我們一定，能見到太陽的。

那時候，火把的光，照著我們的臉，照著軌道，一直伸到黑暗裡，就像龍的腸子，一直通到天的儘頭，我們開著車，突突的，往前跑，朝著我們的未來，跑了過去。

我那時候，才十二歲，我這輩子，就冇見過太陽，但是，我知道，總有一天，我會見到的，總有一天，太陽，會出來的，總有一天，我們的日子，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