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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對於他這樣的權勢來說,要找一個人簡直是易如反掌。
但查來查去,助理隻查到了一個模糊的地址。
他在一個老舊的小區裡轉了好幾天,冇找到她的蹤跡。
後來又聽說她現在去支教了。
於是,他去了鄰市的各個支教點,一個個學校問過去。
以前他總覺得,薑妤離不開他。
隻要他想找,隨時都能找到。
可現在才知道,她要是真的想躲,他就算把整個江城翻過來,也未必能找到。
他時常往返於京都和江城,為了她的一個訊息而來回奔波。
就連陳野都打趣道,讓他要不在江城定居算了。
就這樣又過了大半年。
林助理終於查到她在一個鎮上的小學裡支教。
那時已經是冬天了。
寒風颳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小學的門口,她穿了一件厚厚的淡黃色羽絨服,頭髮隨手紮了個丸子,化了點淡妝,看起來很溫婉。
模樣和以前冇什麼差彆。
唯一不同的。
大概是她身邊站了個青年。
眉眼俊秀,和她正說著什麼話,逗得她笑彎了眼。
風吹過倆人之間,她打了個噴嚏。
青年便拉過她的手,在手裡摩擦著暖著。
倆人之間親昵的姿態做不得假。
他隻覺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刀狠狠地紮了一下。
鮮血淋漓的痛楚自胸口蔓延開。
他有一瞬間差點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想上前隔開倆人。
可下一秒,卻又看見了他們交握的手上,那對閃光的戒指。
即將邁出去的腳步瞬間僵住。
林助理在身後低聲問:「陸總,要過去嗎?」
他喉嚨發緊,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時間隻覺得可笑。
過去做什麼呢?質問她為什麼躲著自己?問她身邊那個人是誰?
還是告訴她,這兩年來他有多煎熬?多狼狽?
薑妤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轉頭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杏眸裡閃過一絲訝然。
但除了訝然外,他竟然再也不能從她的眼睛裡找出其他任何的情緒。
她輕輕拉了拉身邊青年的衣袖,低聲說了句什麼,而後才走了過來。
「陸先生,你怎麼在這?」
這話一出,那股荒唐感幾乎溢位了他的黑眸。
陸先生?
她竟然叫他陸先生?
這樣如此生疏又客氣的稱呼, 彷彿是要把他們過往親密無間的五年劃出界限。
他覺得簡直是可笑之極。
「你是來這邊辦事嗎?」她試探性地出聲,為他找到了一個體麵的藉口。
他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個極淡的弧度:「算是吧, 路過, 看看。」
他不敢說自己是找了她一年多,不敢說為了這一麵他跋山涉水。
更不敢說, 自己把所有的驕傲和理智拋棄, 隻是卑微地想要她回到自己身邊。
如此高高在上的陸家少爺,怎麼可能會承認自己有過這樣的心思。
薑妤冇有戳穿他這個拙劣的謊。
隻是點了點頭道:「這裡風大, 您要是冇彆的事, 還是早些回去吧。」
她要趕他走。
風吹得他的眼睛有些疼。
他壓下喉間的那股澀意,用高高在上的姿態輕嘲道:「來都來了,不陪我走走嗎?」
她稍稍怔了下, 像是為難:「我丈夫還在等我......」
「丈夫」這兩個字一出來, 瞬間點燃了陸鶴然胸腔裡積壓的所有情緒。
「有了丈夫就不顧曾經的情人嗎?你們在一起的時間有我們睡的時間長麼?」
這話實在是太刻薄了。
他看見了她怔然而微紅的眼眶。
那股怒氣半路熄了火,他生硬地停了下來。
呼嘯的冷風從倆人之間吹過。
他忽然很想抽根菸,讓自己冷靜些。
但是這並不合適。
他眼眶泛紅,長長地深吸一口氣。
「什麼時候結婚的?」
「半年前。」
半年前,那正好是他去江城找她, 卻聽說她去支教了的時候。
他心裡忽然感受到了一股遲來的、尖銳的痛楚。
是不是,如果他早一點放下身段去找她,現在他們就不用隔著一個陌生的丈夫對話。
他可笑地垂下頭, 目光稍頓,死死地盯著她手上的戒指看。
是個素戒,看不出什麼價值來。
但卻比他送過的尺寸還要合適。
薑妤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解釋道:「是很普通的戒指。」
他自嘲地笑了聲,到底是冇說什麼。
「如果陸先生冇有什麼事的話, 我就先回去了。」
薑妤轉身正要離開。
忽然又聽見他問:「這兩年, 你過得好麼?」
她恍神了一瞬,唇邊漾開一個真誠的笑:「很好。」
她冇禮尚往來地反問他過得好不好。
隻是認真道:「希望陸先生也過得好。」
大雪紛飛的冬日,這段時隔兩年見麵的對話, 最後停在了這裡。
她甚至冇有給他任何敘舊的機會。
轉身便挽著青年離開了。
天邊陰冷灰沉,積雪厚重。
小學裡的孩子們差不多都走完了。
隻有一位穿著黃色小花毛衣的小姑娘落在最後, 臉蛋凍的紅撲撲的,看見了父母後便驚喜地加快了腳步,撲進了一位中年男人的懷裡。
陸鶴然有一瞬間的恍惚。
如果當年那個孩子冇有打掉。
是不是也會是這樣一個可愛的小姑娘。
或許會像薑妤一樣, 有一雙溫柔的眼睛,笑起來的時候, 眼尾會彎成好看的弧度。
又或許會纏著他,讓他陪自己堆雪人、打雪仗,會甜甜地叫他「爸爸」。
可惜人生冇有如果。
他仗著薑妤的愛,一次次肆意妄為。
也註定要被遲來痛悔折磨一生。
車子緩緩駛離這座城市。
他紅著眼眶, 用力把從拍賣會上買來的戒指從車窗裡扔出去。
從前留學時,他最討厭的城市是倫敦, 那裡總是天氣陰沉, 風雨如晦。
現在, 他最討厭的是這座北方的無名小城。
這裡埋葬了他剛剛萌芽的愛情,也埋葬曾經那個最愛他的女孩。
那件剛織到一半的小黃毛衣、那枚不合尺寸的鑽戒,那個屬於他們的、未出世的孩子, 全被這座城的風雪掩在了記憶裡。
轎車一路向北。
他聽著外麵的風雪聲,合上眼。
眼淚無聲無息地滾落地麵。
從此往後,他再也不會踏入江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