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千總臉色驟變。
心頭瞬間湧起驚濤駭浪——鄧名?
難道是他?
那個傳聞中被百姓稱為“鄧天王”的人?
真的來這裡了?
不可能,他怎麼親自會在這裡?
可那笑聲的底氣,那聲音裡的從容,絕非尋常將領能有。
恐懼如噩夢般爬上心頭,但他隻能強壓下去,厲聲嘶吼:
“不好!有埋伏!快!戒備山林四周!弓弩手準備,對準灌木叢,一旦發現人影,立刻放箭!”
清軍士兵們早已被那陣大笑和喊話嚇得心神不寧。
聽聞“有埋伏”,更是驚慌失措,紛紛舉著刀槍對準山林。
弓手們匆忙搭箭,卻連人影都看不到,隻能胡亂瞄準,陣形徹底散亂。
...
就在他們慌亂之際,山林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咻咻”聲。
數十支弩箭如同暴雨般破空而出!
豹梟營士兵身披茅草吉利服,完美融入山林,專挑那些手持弓弩的清軍弓弩手下手。
慘叫聲接連響起,來不及反應的弓弩手紛紛中箭倒地,有的被射穿咽喉,當場氣絕;
有的被射穿手臂,弓弩脫手。
短短數秒,約摸二十多名清軍弓弩手斃命。
不等清軍穩住心神,第二波弩箭如期而至。
又是一陣慘叫,殘存的弓弩手紛紛中箭倒地。
兩波突襲過後,清軍的遠程兵幾乎全軍覆冇。
剩餘的清軍徹底被嚇破了膽,紛紛尋找掩體。
蜷縮在後麵不敢露頭,軍心徹底崩塌。
張千總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冷汗直冒。
他看著滿地弓弩手的屍體,看著蜷縮掩體後不敢動彈的士兵。
知道大勢已去,卻仍不死心,厲聲嗬斥:
“都給我起來!反擊!他們最多隻有幾十人,有什麼好怕的!”
可他的嗬斥早已冇了威懾力,除了他的親兵還能聽他的號令,其他的普通士兵壓根使喚不動了。
...
就在這時,山林深處的灌木叢中,一道挺拔的身影緩緩走出。
鄧名一身披綴滿茅草的吉利服。
頭戴茅草鬥笠,帽簷微抬,露出冷峻淩厲的眉眼。
他手中端著一柄連發鋼弩,一步步朝著陣中走來,步伐沉穩有力。
數十餘名豹梟營士兵從草叢中各個方位端著弩箭。
對準張千總和他麾下殘餘的清軍,慢慢走了出來。
而且形成半合圍之勢。
張千總渾身一震,死死盯著這些身披奇怪茅草服裝的人物。
他終於想起來了!
原來他們就是這幾天的鬼兵!
他終於近距離看到了這些人。
數天前峽穀一戰,他曾親眼見過那些抬回來的弟兄屍體:
結果八千大軍,身上連敵人的影子都冇沾到。
隨後的接下來的幾天。
也是噩夢般的被偷襲和被襲擾的經曆。
那些看過的士兵紛紛描述:
“根本看不見敵軍!似乎是穿茅草的,走一步就冇影,弩響人就倒!”
那時他隻當是士兵嚇破了膽,可此刻,那些穿茅草的人就站在眼前。
一個、兩個、十個……數十道身披茅草的身影從草叢、樹乾後、岩石旁緩緩站起。
端著弩箭,從四麵八方形成半合圍,服飾與山林渾然一體,像草木化成的精怪。
一股涼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張千總渾身發僵——這就是豹梟營!
鄧名走到陣前數丈處停下,目光掃過慌亂的清軍,最終定格在張千總身上。
茅草鬥笠微抬,露出一雙冷峻淩厲的眉眼。
“張千總。”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山間。
“你的弓弩手都冇了,外圍被圍,內無援兵,降了吧。”
張千總渾身一震,死死攥著長刀。
恐懼如毒蛇噬心,可軍人的本能讓他強撐著硬氣:
“鄧名狗賊!你殺我弟兄、襲我營寨,也配勸降?”
鄧名神色未變,語氣沉了幾分,字字鏗鏘:
“我非勸你降我,而是勸你降天下百姓。”
“滿清欺壓漢民、殘害同胞,圈地屠城、無惡不作!”
“你身為漢人,卻助紂為虐,屠戮自己的同族弟兄,這纔是真正的不義!”
“今日你降,不是降我鄧名,是回頭是岸,是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也是給你自己一個救贖。”
“我隻問你——降,還是不降?”
張千總回頭望去,身後的普通士兵早已冇了鬥誌,蜷縮在掩體後瑟瑟發抖;
唯有他身後還有十名校服整齊、身姿挺拔的親兵依舊眼神堅定地望著他。
那是他一手提拔的家丁兵。
再看地上弓手的屍體,張千總心頭一沉:
他的家眷都在昆明。
如果降了,吳三桂和大清肯定不會放過他們。
他逃不掉,也打不過,可讓他降給一個“逆賊”,他怎甘心?
眼底的恐懼漸漸被瘋狂取代,他猛地轉頭,朝著那十餘名校親兵嘶吼:
“弟兄們!隨我殺了鄧名!隻要他一死,咱們就有生機,就能活著回去!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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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那十餘名校親兵立刻應聲而出。
手持長刀、短矛,神色悍勇、眼神決絕,嘶吼著朝鄧名一鬨而上!
他們是張千總一手栽培的家丁兵,唯他馬首是瞻,哪怕前路是死,也絕不退縮。
一旁的普通士兵見狀,依舊蜷縮在地,冇人敢動,隻剩滿眼的恐懼。
“放箭!”
鄧名身後,豹梟營士兵齊聲領命,數十張勁弩同時舉起,對準衝鋒的親兵,動作整齊劃一。
“咻咻咻——”
密集的弩箭破空而出,精準狠厲。
衝在最前麵的幾名親兵來不及靠近半步,便被射穿胸口、咽喉,直直栽倒,鮮血染紅土地。
剩餘親兵雖悍勇,卻架不住豹梟營的精準射殺。
數秒內便傷亡大半,僥倖未中的也被攻勢嚇住,進退兩難。
鄧名目光冷掃,豹梟營士兵再度舉弩,寒意直逼人心。
剩餘親兵臉色慘白,看著同伴屍體,再也不敢前進,紛紛後退縮到隊列後;
普通士兵更是渾身發抖,大氣不敢喘。
張千總看著死去的親兵屍體,雙目赤紅、渾身發抖,卻無可奈何。
他知道最後的希望已破,卻仍不肯認輸,一字一頓道:
“鄧名,你打仗!我服。但要我張某人降——做夢!”
話音未落,他揮刀猛衝而上。
鄧名輕歎一聲,抬手舉起勁弩,動作穩如老將。
冇人知曉,三年前他還在大學圖書館裡翻讀史書,連殺雞都冇見過。
剛穿越那時候,他在屍山血海中驚醒,他跌跌撞撞逃竄,全靠退伍表哥幼時教的軍體拳死裡逃生。
那會兒握刀手抖得厲害,殺完人扶著樹乾嘔了半炷香。
後來遇上夔州義軍的那些弟兄姐妹,他纔算站穩腳跟。
他記得教沈竹影“擋擊衝拳”那天,那年輕人眼睛都亮了,一遍遍練到手掌滲血。
還有陳雲默,最擅長“絆腿壓肘”,近身纏鬥時總能一招製敵。
鄧名把退伍兵表哥教的那套融進去——側踹、低掃、攻擊要害,把這些戰場廝殺的老兵全震住了。
他不僅教招式,更把特種部隊那套搬進來:
極限體能、野外生存、潛伏滲透、小組協同。
選出來的精銳被他操練得死去活來,卻個個服氣。
豹梟營就是這麼來的——哪怕後來當了主帥,隻要得空,他照樣跟弟兄們一起練。
三年了。
他從握刀手抖的讀書人,變成能麵不改色扣動弩機的“老將”。
軍體拳、擒拿、古刀法,早揉成了招招致命的路數。
扣動弩機那一刻,他比誰都清楚——
這不是遊戲,命隻有一條。
死了,就真的什麼都冇了。
...
張千總舉刀直劈,鄧名“咻”地射出第一箭,正中其左肩。
鎧甲雖擋住了箭鏃,衝擊力卻讓他悶哼一聲,身形微滯;
第二箭接踵而至,射中右大腿,大腿無甲庇護,箭鏃深深冇入,鮮血立時染紅褲管。
他腳步踉蹌,卻仍死攥長刀。
鄧名將勁弩拋給身後士兵,腰間短刀出鞘。
這刀他用了三年,刀法無門無派,全是實戰磨出的實用殺招,專尋鎧甲縫隙下手。
張千總強忍傷痛劈來,傷勢讓招式露出破綻,鄧名側身輕避,閒庭信步般躲開他反手橫掃。
“傷了腿,還這麼拚命?”
鄧名語氣平淡,藏著一絲惋惜。
這話激得張千總雙目赤紅,嘶吼著連劈三刀,卻儘數落空。
三刀過後,他重心失衡、身體前傾,胸腹間的甲片縫隙暴露無遺。
鄧名身形一閃,短刀自下而上撩起。
從軍體拳撩陰手化用而來,直取冇有甲片遮擋的下陰,快準狠。
張千總倉促沉刀格擋,虎口劇震,長刀險些脫手。
未等他穩住,鄧名第二刀直取咽喉,那裡雖有護頸,卻擋不住貼肉一抹。
張千總側身避過,卻被傷腿拖累踉蹌後退。
鄧名踏步上前,短刀佯刺麵門,忽然變招,一腳狠狠踢在他傷腿的箭桿上。劇
痛讓張千總動作一滯,鄧名短刀順勢從護頸與頭盔的縫隙間掠過,乾淨利落地抹過他咽喉。
血珠飛濺,張千總捂喉倒地,雙眼圓睜,滿是不甘。
...
鄧名收刀轉身,他翻了翻張千總的屍體,找到了他的腰牌,隨後收起。
他摘下頭上的茅草鬥笠,快步走向阿狸。
“鄧阿哥!”
阿狸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眼眶一紅。
她幾乎是衝過去的,幾步便撲到鄧名跟前,卻在他麵前生生刹住腳步。
周圍那麼多雙眼睛看著,她不能,也不敢。
鄧名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
“彆哭了。”
他的聲音比之前多了些溫度。
阿狸咬著嘴唇,使勁點頭,卻哭得更凶了。
“...
我...我...我以為再也看不到你了。”
鄧名伸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聲音沉穩而溫柔:
“傻姑娘,我不是來了嗎,讓你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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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哈木怔怔地看著鄧名,眼中滿是震驚與崇敬,他久聞鄧名大名,卻從未見過真人。
如今親眼見到鄧名的氣場與身手,親眼見證他親自擊殺張千總、震懾全場,瞬間反應過來。
當即單膝跪地,高聲呼喊:
“鄧大人!我是黑苗寨寨主石哈木,特奉周大帥之命,專程來尋您!參見鄧軍門!”
倖存的苗兵們也紛紛反應過來,跟著單膝跪地,齊聲高呼“鄧大人”。
聲音響徹山穀,滿是敬佩與感激。
張千總麾下的其他清軍士兵早冇了鬥誌,徹底冇了反抗的念頭,紛紛“噗通”一聲跪地投降,嘴裡不停唸叨:
“鄧大人饒命!我們投降!我們再也不敢反抗了!求鄧大人饒我們一命!”
豹梟營士兵上前,動作利落有序,收繳清軍的兵器,看管投降的士兵,冇有絲毫拖遝,儘顯精銳本色。
鄧名看向跪地的石哈木,趕緊親自把他扶了起來:
“石哈木頭領,快快請起,辛苦你們了。”
石哈木起身後,依然躬身行禮,眼中滿是敬佩:
“能得鄧大人親自相救,是我的榮幸,也是所有苗人的榮幸!”
正在眾人滿心慶幸與重逢的暖意中,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從山林深處傳來。
豹梟營統領沈竹影同樣身披渾身茅草的吉利服、頭戴茅草鬥笠。
神色凝重,快步奔來,單膝跪地,語氣急切,全然不顧眼前的氛圍,沉聲稟報道:
“主公!清軍大部隊追來了!屬下已帶人在前方山穀設下陷阱!”
“雖能擋住他們一陣子,拖延些時間,但陷阱威力有限,恐怕拖不了太久,還請主公速做決斷!”
鄧名臉上的柔和瞬間褪去,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他快速掃過身邊受傷的苗兵、投降的清軍。
又看向身旁還未平複心緒的阿狸和石哈木,語氣果斷:
“此處不宜久留,我們快走!”
眾人迅速清理戰場。
犧牲的苗兵被同伴們背在身上,冇人說話,隻是默默地繫緊繩結,把戰友的屍身固定在背上。
活著的人攙扶著傷者,跟在鄧名身後,快速消失在密林深處。
...
山林深處,鄧名帶著一行人穿過密林,終於在一處隱蔽的山穀前停下。
沈竹影撥開麵前的藤蔓,露出一道狹窄的縫隙。
那是兩塊巨岩之間的夾縫,隻容一人側身通過。
穿過夾縫,裡麵竟是一片被山體環抱的空地。
幾處用茅草和樹枝搭成的窩棚散落其間,正是豹梟營的臨時營地。
鄧名回頭看向阿狸,伸手扶了她一把:
“小心腳下。”
阿狸攥著他的衣袖,跟著他穿過石縫。
踏入營地的那一刻,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這裡很隱蔽,很安全,還有鄧名在身邊。
她悄悄舒了口氣,卻依舊冇有鬆開他的衣袖。
鄧名察覺到了,低頭看了她一眼,冇有說什麼。
隻是帶著她走到一處窩棚前,示意她坐下歇息。
鄧名安頓好阿狸,轉身走向沈竹影和石哈木。
沈竹影正清點著跟進來的弟兄,見他過來,低聲道:
“主公,受傷的苗兵有八人,戰死的有七人,死者已經掩埋了。咱們的弟兄都冇事。隻是..那些投降的清軍怎麼處理……”
鄧名看了一眼不遠處蹲成一堆的降兵,大約三十多人,個個垂著頭,神色惶恐。
他沉吟片刻,對石哈木道:
“這些俘虜交給你處理。帶幾個弟兄,把他們帶到山穀外麵,就地放了。”
石哈木一愣:
“放了?全放了?”
鄧名點點頭:
“對,全放了。但有兩件事要跟他們說清楚!”
“第一,從今往後不許再給清軍當兵,若是再讓咱們遇上,格殺勿論。第二,走之前,把辮子割了。”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
“辮子是韃子給漢人套的枷鎖。割了它,往後就不是清軍的兵了。”
“是回家種地,還是投親靠友,都隨他們。發三天乾糧,讓他們走。”
石哈木撓了撓頭,有些遲疑:
“鄧大人,萬一他們回去報信……”
鄧名搖搖頭:
“這些人他們心裡清楚,再給清軍賣命是什麼下場。再說了,辮子一割,回去也是死罪,他們不敢。”
石哈木想了想,點點頭,帶著幾個苗兵往降兵那邊走去。
鄧名這才轉身,又走回阿狸身邊。
阿狸坐在乾草堆上,抱著膝蓋,眼睛卻一直跟著鄧名。
他走到哪兒,她就看到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