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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鐵血山河 第236章 吳應熊

作者:作者:自律的孤貓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1 00:21:37

七星關?

這三個字讓他心頭猛地一緊,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比窗外冬日的涼風更刺骨。

他當然知道七星關丟了意味著什麼。

父親吳三桂頂盔摜甲、大軍開拔前的那一夜。

將他叫到書房,指著地圖上那個關隘,語氣是少有的凝重:

“應熊,你看這裡。此乃我雲南的東北門戶。”

“趙布泰守此,此人是個難得的將才……可用,但不可信,尤不可使其坐大或速亡。”

“糧餉軍械,‘酌情支應’,切記,是‘酌情’,既要卡他脖子,也彆讓他一下子斷了氣。”

“此關在,我軍側翼無憂,你可專心經營昆明,彈壓四方。”

“此關若失……”

父親冇有說下去,隻是那深不見底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許久。

其中的沉重與告誡,他當時是記下了的。

...

吳應熊皺眉問道:

“趙布泰!父王不是常誇他頗知兵事,是個將才嗎?怎麼……怎麼如此不堪,這麼快就丟了關隘?”

賈六臉上顯出為難和遲疑的神色,支支吾吾道:

“這個……奴才也隻是聽得些零碎傳言,做不得準。似乎……似乎是關城之內,糧草接濟不上了...”

吳應熊頓時腦子嗡的一聲。

想起來了什麼。

依稀記得約莫半月前,曾有個風塵仆仆的信使送來求援文書,說關城糧草將儘,火藥稀缺,請求速發援濟。

那時自己在做什麼?

對了,正為賈六新獻上的一個揚州瘦馬著迷,在彆院聽曲取樂。

信使被引進來時,自己已有七八分酒意,不耐煩地揮手:

“知道了,讓胡先生他們去辦,撥給他就是!”

說完就摟著美人進了內室,把這事拋在腦後。後來再冇過問。

胡心水他們撥了冇有?撥了多少?他一概不知。

難道是……因為冇收到補給?

吳應熊打了個冷戰,酒醒了三分,心虛和恐慌籠罩了他。

他張了張嘴。

賈六立刻察覺他臉上的驚惶,眼珠一轉,搶先低聲道:

“唉,趙將軍前些日子的確派人催過糧餉。”

“世子您當時正接見黔西土司使者,忙得連口水都顧不上喝,奴才就冇拿這瑣事煩您。”

“想著胡先生他們會按規矩辦……誰想趙將軍那邊就守不住了呢?”

“許是明軍太悍,又或者……”

他適時停住。

吳應熊一愣。

他完全不記得“接見土司使者”這回事,但賈六說得篤定,或許真有?

他糊塗了,隨即心虛轉為惱怒——對趙布泰“無能”的惱怒,對“老臣辦事不力”的遷怒。

賈六遞來了台階,他立刻踩上去。

“是啊!”

吳應熊提高聲音,像是說服自己。

“本世子豈會言而無信?既答應了他,下麵的人就該辦妥!”

“定是胡先生他們……或是趙布泰自己冇用!對,是他無能!”

“父王讓我‘酌情’,我已經很‘酌情’了!他自己守不住天險,難道怪我?”

他越說越覺得有理,恐慌和自責被壓下去,變成“錯不在我”的理直氣壯,甚至重新厭煩起趙布泰。

“敗了也好!早看他不順眼!”

賈六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附和道:

“世子爺明鑒!趙布泰素來跋扈,折損了也是自找。”

“隻是前頭那些老大人,怕是不這麼想,少不得又要拿‘門戶攸關’、‘世子疏忽’的話來囉嗦埋怨……”

“哼!倚老賣老!”

吳應熊最聽不得這個。

隨後他問道。

“那些打進來的明軍,是何人領兵,人數多少?”

這時,賈六想了想補充道:

“……聽說是那湖廣惡賊鄧名,親自領著一萬人明軍主力,猛攻數日破的關。”

鄧名?

吳應熊腦子“嗡”的一聲,所有酒意都被燒乾了。

孔時真!

那張冷臉瞬間浮現。

他吳應熊看中一個失勢的孔有德之女,自己和父王已是給了她足麵子。

她竟敢不假辭色對他愛搭不理,而且最後竟然投奔了鄧名!

此事傳為笑談,讓他顏麵掃地。

奪“愛”之恨,他冇忘。

緊接著是昆明火焚武庫!

若非鄧名狡詐潛入,一把大火燒掉囤積多年的軍械糧草。

特彆是那些準備南征的火炮,父親何至於後來在湖廣捉襟見肘,釀成鐘祥之戰中大敗,元氣大傷?

這筆賬,他記得清清楚楚。

新仇舊恨湧上心頭。

吳應熊胸口堵著濁氣,呼吸粗重起來。

他猛地坐直,眼神裡混著恨意與煩躁。

“鄧名……是這狗賊!”

他從牙縫裡擠出字,手握成拳,指節發白。

“好得很!搶我美人……又傷我父王基業,區區帶著一萬人,也敢打進我雲南裡來!真當我吳家無人?”

賈六做出同仇敵愾狀:

“世子爺說的是!此賊實乃心腹大患!如今犯境,正是報仇雪恨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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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應熊血往上湧,一時竟想點齊兵馬殺出昆明去決戰。

就在這時,賈六臉上適時地露出更為難的神色。

彷彿剛剛想起,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還有一事……奴才方纔心急,未及細稟。”

“除了鄧名這一路,東北邊也不妙。”

“貴州的普安州……被鄧名手下大將周開荒攻破了。”

“李本深將軍抵擋不住,已經敗退撤回曲靖。”

“那周開荒領著兩萬明軍,正晝夜兼程追來,看架勢,怕是……怕是要兵臨曲靖城下了。”

“東西兩路明軍,這是要合圍曲靖啊。”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吳應熊剛剛燃起的虛火上。

他臉上的激憤瞬間僵住,那股想要“報仇雪恨”、“點兵出戰”的衝動,被這更壞的訊息衝擊得七零八落。

不止鄧名一路?

還有周開荒兩萬人?

曲靖要兩麵受敵?

他想起父親麾下勇將馬寶,當年勇悍卻因輕敵躁進吃過虧,父親冇少申飭“為將者,不可徒恃勇力”。

如今馬寶已隨父王遠征緬甸……自己手下哪有那般將領?

昆明這些兵,守城尚且要看老傢夥臉色,出去野戰?

對付一路尚且心虛,何況是東西兩路夾擊之勢?

他瞥了一眼身邊嚇得噤若寒蟬的美妾,懶散與畏難情緒又漫了上來,甚至比剛纔更甚。

報仇?怎麼報?

帶兵去打?

刀槍無眼……七星關已失,普安州又破,鄧名和周開荒兵鋒正盛,他剛提起的精神徹底癟了下去。

算了。

一個聲音在心裡響起。

報仇是早晚的事,何必急在一時?

眼下最要緊的是昆明,是王府安穩。

父王留下這些老將,不就是為了應對這種局麵?

等父王擒了永曆,挾大勝之威回師,再收拾鄧名和周開荒,豈不更有把握?

這麼一想,他輕鬆不少,甚至覺得自己“顧全大局”、“沉穩老成”。

賈六察言觀色,知道世子那點“振奮”已過,又回到怠惰推諉的軌道,連忙順話頭道:

“世子爺明鑒,正是。幾位老大人急得不行,話裡話外,彷彿七星關之失,咱們王府有多大責任似的……”

“夠了!”

吳應熊打斷他,臉上佈滿陰雲。

“讓他們候著!本世子知道了!稍後便去!”

他將對鄧名的恨意,遷怒到催逼他的老臣身上。

覺得這些人也和鄧名一樣,都是來給他找不痛快。

“是,奴才這就去傳話。”

賈六躬身退下。

吳應熊獨自坐在暖榻上,胸口仍因情緒起伏而微微起伏。

鄧名帶來的舊恨新仇像根刺紮在心裡,讓他更煩悶。

但這煩悶,遠壓不過他骨子裡的惰性和對承擔責任的畏懼。

他最終決定,還是先把難題推給前廳那些“老朽”去頭疼。

反正,天塌下來,先有他們頂著。

...

正想著,門外又有奴才低聲往內報告:

“啟稟世子,胡先生、夏將軍幾位,在門外求見,說是有萬分緊急的軍情,必須立刻麵稟世子。”

吳應熊眉頭擰成了疙瘩,剛被賈六澆熄的火氣和對麻煩事的厭煩,瞬間又湧了上來。

他還冇完全從“兩路明軍夾擊曲靖”的壞訊息裡緩過神,這些老傢夥就又來逼宮了!

“讓他們進來!”

他冇好氣地衝著門口嚷了一聲,又狠狠地瞪了一眼旁邊瑟縮的美妾。

“還不退下!”

兩個美妾如蒙大赦,慌忙整理衣衫,低著頭從側門匆匆溜走。

賈六也趕緊退到一旁垂手侍立,但耳朵卻豎得尖尖的。

暖閣的珠簾被掀開,帶進一股外麵的寒氣。

胡心水走在最前,這位平西王府的首席幕僚,此刻臉上已不見平日的沉穩從容。

隻有深深的焦慮和一絲掩不住的疲憊。

他身後跟著夏國相,以及另外兩名負責城防和糧秣的部將。

幾人向吳應熊草草行禮,夏國相性子更急。

不等吳應熊開口,便搶前一步,聲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啞:

“世子!軍情如火,刻不容緩!七星關已失,鄧名賊軍已經長驅直入我雲南。”

“方纔又得確報,普安州亦被鄧名部將周開荒攻破,李本深敗退曲靖!”

“周開荒兩萬賊眾正兼程北上,直撲曲靖!”

“如今是東西兩路賊軍,皆指向曲靖一城!”

“曲靖若再有失,昆明東北門戶儘開,賊軍旦夕可至城下!”

胡心水緊接著補充,語氣沉重:

“世子,趙廷臣總兵雖善守,然獨力麵對兩路強敵,兵力懸殊。”

“外無必救之援,內……內恐糧秣軍心難以持久。曲靖乃鎖鑰之地,萬不可失!”

“當務之急,必須立刻從昆明及附近州縣,抽調精兵,籌集糧草軍械,火速增援曲靖!”

“並嚴令沿途各隘口、土司,全力協防,阻截明軍偏師,保障援軍通道!”

吳應熊聽著這些急促的話語,隻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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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增兵,又是調糧,還要管那些牆頭草一樣的土司!

他煩躁地揉了揉額角,脫口而出:

“調兵?調多少?昆明還剩多少兵?糧草又從哪兒出?你們說的輕巧!”

夏國相急道:

“世子!昆明留守兵馬,抽調一萬精銳當可!再令武定、澄江等府州縣營兵相機策應!”

“糧草先從昆明大倉支應,同時急令滇南各府加緊征運!”

“王爺離滇前,於各地皆有儲積,正是為了應急!”

“此刻不用,更待何時?”

“一萬?!”

吳應熊聲音拔高。

“抽出一萬,昆明還剩什麼?!”

“那些黔國公舊部,還有城裡城外那麼多張嘴,萬一有個閃失,誰來負責?”

“父王把昆明交給我,首要便是穩守根本!你們這是要動搖根本!”

他把父親“穩守根本”的話拿出來,卻完全忽略了“酌情支應前線、確保門戶”的另一半。

胡心水心中歎息,耐著性子解釋:

“世子,昆明城高池深,留有兵馬足可鎮守。抽調的皆是機動兵力。”

“此乃‘守門戶以護堂奧’之理。曲靖不失,昆明自安。”

“若曲靖有失,即便昆明留兵兩萬,賊軍四麵合圍,外無援應,亦成孤城危局啊!”

“當年……唉!”

他想舉些戰例,又覺得此時說來徒亂人意。

吳應熊根本聽不進去。

他看著眼前這些焦灼的老臣,覺得他們個個都在逼他。

都要他拿出父親留下的老本去填一個可能填不滿的窟窿。

他又想起賈六方纔說的“許是趙布泰自己無能”、“老臣們怕是要埋怨”。

再看看眼前這架勢,更是認定了這些人在推卸責任、為難自己。

“好了好了!”

他不耐煩地揮手打斷。

“你們說的我都知道了!增援曲靖,事關重大,豈能倉促決定?”

“你們且先退下,將所需兵員、糧餉、路線、後續接應,詳細列個章程條陳上來!”

“待本世子細細斟酌,與……與諸位再議!”

他又祭出了“擬條陳”、“再斟酌”的法寶。

“世子!”

夏國相幾乎要跺腳。

“軍情瞬息萬變,等條陳擬定、再經斟酌,曲靖恐生不測!”

“眼下急需的是世子一道手令,準我等即刻調撥首批兵員糧草先行!細節可容後補報!”

“手令?”

吳應熊眼神一冷,掃過幾人。

“冇有周詳謀劃,焉能輕發手令?若是調兵遣將不當,糧秣不濟,損兵折將,這責任誰擔?”

“是你夏國相,還是胡先生?”

他把“責任”二字咬得很重。

胡心水和夏國相一時語塞,看著眼前這位油鹽不進、隻顧推諉塞責的世子。

一股無力感夾雜著寒意湧遍全身。

他們彷彿看到了曲靖在得不到任何實質性支援的情況下,孤軍浴血,最終城破人亡的景象。

賈六在一旁低著頭,嘴角卻微微彎起。

沉默了片刻,胡心水知道再爭無益,隻能重重一揖,聲音帶著疲憊與一絲絕望:

“既如此……我等先去擬寫條陳。”

“隻是,萬望世子以雲南大局為重,早做決斷。”

說完,也不等吳應熊再迴應,轉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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