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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鐵血山河 第234章 朱成功

作者:作者:自律的孤貓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1 00:21:37

永曆十五年冬

廈門,鼓浪嶼鄭府

海風穿過迴廊,帶著炮台鐵鏽與海水鹹腥。

書房燭火搖晃,映著一個青年伏案的身影。

他約莫十**歲年紀,瘦削的麵龐上已有風霜之色,但眉眼間尚存幾分未脫的稚氣。

這便是朱成功(鄭森)的長子,如今廈門實際的主事者——鄭經。

因父親遠在台灣,他雖未及冠禮,卻已不得不以“世子”身份挑起守土重疆的重擔。

此刻他緊抿著唇,眉頭微鎖,燭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一側投下陰影。

照出眼下淡淡的青黑——那是連日巡防、處理軍務留下的痕跡。

一身玄色勁裝襯得他肩背略顯單薄,卻繃得筆直。

握著筆的手指關節分明,用力處微微發白。

他正寫信給台灣的父親朱成功。

筆跡由工整漸趨激烈:

“父王尊鑒:經過多方訊息確報,鄧名麾下義子李星漢和熊蘭部於長沙大破耿、尚聯軍!”

“耿逆繼茂僅以身免,竄回福建;”

“尚可喜敗走廣東。湖廣已定,江西大部光複!”

寫到此,鄭經停筆,胸膛起伏。

湖廣江西的光複,是甲申以來未有的振奮。

耿繼茂新敗,福建空虛——這正是父親回師收複閩省的大好機會。

他繼續寫道:

“耿逆新挫,黨羽離心。若父王乘勝回帆,南北呼應,破耿如摧枯拉朽,全閩可定!”

“屆時據台閩,聯浙東,應湖廣,中興基業乃成!”

筆鋒剛勁,彷彿已見鄭家旗幟插遍福州。

但此刻,他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窗外西跨院方向。

...

案頭《洴澼百金方》攤在“守城篇”,幾點汗漬暈開墨跡。

三日前,陳氏遣啞婢送來素帕,帕角繡“夜雨剪春韭”。

那是他數月前在她房中隨口吟的杜詩。

帕下壓著字條:

“身重難行,恐負君心。”

他當時正批閱海防圖,硃筆一抖,在圖上劃出紅痕。

“世子,”

門外小廝低報。

“陳姨娘又吐了。”

鄭經擱筆起身。

他仍穿白日巡防的玄色勁裝,腰間卻無佩劍。

自陳氏告知有孕,他入內院便不再帶兵刃。

穿過迴廊,夜風帶著硝煙味。

這氣味讓他想起多日前的筼簹港血戰:

清軍炮火轟來,他立於船頭吼“死戰不退”,親兵中彈,血濺他衣袖。

那一刻,父親渡海前的囑托在耳邊炸響:

“經兒,廈門存亡,繫於你肩。”

他挺槍刺翻登船清兵。

可此刻,邁向那間廂房的腳步卻異常沉重。

西跨院角門虛掩。

陳氏倚在榻上,素白衣衫掩不住微隆小腹。

見他進來,慌忙欲起。

“彆動。”

他按住她肩。

“世子……”

她低頭垂淚。

“奴婢罪該萬死。那日睿少爺發熱,您送藥來,燭滅……是奴婢昏了頭……”

鄭經取帕為她拭淚。

他記得那個雨夜:

幼弟鄭睿高熱,他送藥至乳母陳氏房中。

風撲滅燭火,黑暗中她扶他,指尖相觸。

她本是泉州良家女,夫亡後為養家賣身入府,成了鄭睿的乳母。

那夜後,借探視幼弟之名,這廂房成了隱秘之地。

她哼閩南童謠哄鄭睿入睡,他為她讀《列女傳》——讀到“貞烈”篇時,兩人皆沉默。

“是我負了你。”

鄭經握緊她冰涼的手。

她搖頭哽咽:

“世子待奴婢……如待人。”

“那日睿少爺病癒,您說‘陳娘子細心,睿兒見你就安穩’……”

“奴婢這輩子,冇人這般看待過奴婢。”

鄭經心頭刺痛。

他熟讀經史,知乳母哺育幼主,情分類同半母。

私通乳母,悖逆人倫。

可每次見她為鄭睿縫衣至深夜,見她照料鄭睿時的溫柔,他便覺那禮法冰冷。

昨夜他巡視炮台,望著廈門燈火,忽想:

若父親知曉此事,會如何?定是雷霆震怒。

父親為抗清大業,曾忍痛棄泉州親眷於不顧。

可父親是為國舍家,而他卻……

“世子!”

母親董夫人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鄭經急退三步。

陳氏慌亂整理衣襟。

董夫人推門而入,未帶丫鬟。

她穿著白日見客的錦緞褙子,眼底烏青。

目光掃過陳氏小腹,落在鄭經臉上。

“經兒!”

聲音沙啞疲憊。

“眼下是什麼時候?耿賊雖然敗退回福建,但尚有實力,廈門仍是前線。”

“你身為主帥,連日不歸正院,將士知道了,軍心如何安?”

“母親教訓的是。”

鄭經垂首。

董夫人轉向陳氏,語氣稍緩:

“陳氏,你且安心養胎。此事……我已命人暫且壓下。”

她袖中手緊攥,指甲掐入掌心。

三日前得知陳氏有孕,她驚怒交加。

長子是鄭家支柱,廈門軍民所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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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腹中亦是鄭家血脈。此事若揚,鄭經身敗名裂,廈門軍心必散。

想起丈夫渡海前囑托“經兒年少,你須嚴加管教”,她隻能先壓下此事。

待董夫人離去,鄭經跪坐榻前。

“母親……她為你求了安胎藥。”

他聲音發顫。

陳氏淚如雨下:

“世子,放奴婢回泉州鄉下吧。奴婢自己把孩子生下來……”

“不可!”

鄭經握緊她肩。

“待父親回師,我自去請罪。”

話出口,心底卻空。

父親治軍嚴苛,當年部將私取百姓一雞亦斬。

若知他私通弟乳母……

可若棄陳氏不顧,她如何存活?

孩子何辜?白日校場,新兵操練喊“驅除韃虜”,他胸中熱血沸騰:

願為複明流儘最後一滴血,卻護不住所愛女子?

這念頭讓他羞愧難當。

他伏在榻沿,肩頭微顫。

陳氏輕撫他髮髻,哼起閩南童謠:

“月光光,照池塘……”如哄鄭睿入睡。

歌聲中,鄭經想起父親教他寫字:

“經”字最後一筆要穩,如持劍守國門。

可此刻,他連自己的心都守不住。

燭火燃儘,書房陷入黑暗。

那封關乎福建戰略的信,墨跡未乾,靜靜躺在案上。

...

台灣,熱蘭遮城外明軍大營。

營壘森嚴,壕溝縱橫。

土壘後的炮位指向不遠處那座棱角分明的西洋城堡。

城堡外牆可見煙燻火燎的痕跡,但飄揚的荷蘭三色旗仍在海風中頑固招展。

圍城已逾數月,明軍控製周邊,但這座石頭堡壘依舊啃不下來。

中軍帳內,炭盆驅不散海邊的濕寒。

朱成功盯著桌案上的熱蘭遮城防圖,眉頭緊鎖。

城中紅毛夷存糧似乎比預想更多,守備也頑固。

最新一次試探性攻擊又被擊退,傷亡數十人。

“父王。”

次子鄭聰掀帳而入,帶進一股冷風。

臉上卻帶著與帳內凝重氣氛不同的急切光芒。

“大陸密報,張司馬(張煌言)遣快船送至!”

朱成功抬頭:

“講。”

““大捷!長沙大捷!”

鄭聰迅速從懷中拿出密信,同時語速很快唸到。

“上月,鄧名麾下兩員大將李星漢和熊蘭,在長沙城下大破耿繼茂、尚可喜聯軍,斬獲無數!”

“尚可喜逃回廣東,耿繼茂僅以身免,竄回福建!湖廣已定,江西已然光複!”

帳中一靜。

幾個正在議事的將領,如戶官楊英、參軍陳永華等,都停下了動作。

朱成功霍然起身:

“訊息確實?”

“張司馬親筆軍報抄件在此!”

“另有廈門商船帶來傳聞相互印證,細節或有出入,但大勝無疑!”

鄭聰將一份密封的文書呈上。

朱成功接過,迅速拆開閱覽。

紙張粗糙,字跡潦草,卻記錄著驚心動魄的戰況:

長沙守軍苦戰,熊蘭部千裡馳援,兩軍內外夾擊,火器齊發,繼而出城野戰……”

“耿部先潰,牽動全域性,十餘萬大軍土崩瓦解。

“好!”

朱成功一拳捶在案上,震得地圖跳動。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衝上胸腔。

湖廣!江西!

自南京陷落,天下陷落,何曾有過如此遼闊土地一朝光複?

這勝利不僅關乎疆土,更是在天下人心中炸響的驚雷。

清廷一敗再敗,大明光複之勢更加有望了!

帳中諸將也麵露振奮,交頭接耳,氣氛瞬間火熱。

然而,朱成功臉上的激動卻慢慢收斂。

他放下軍報,揹著手踱了兩步,目光投向帳外陰沉的天色和遠處頑固的城堡。

他想起了上個月才收到的另一個訊息:

那就是樊城之戰,虜酋順治被火炮擊傷,而鄧名親率奇兵,擊潰嶽樂部。

同時逼破虜酋簽下《鄧城條約》。

此事天下震動!

當時已覺不可思議,如今…又是如此石破天驚的一戰。

數年內,連番創如此駭人戰績,這個鄧名……

勢頭太猛了。

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出來。

如此功勳,如此威望,假以時日……

他心頭掠過一絲極淡的陰翳,如同海霧悄然漫過礁石。

“藩主?”

陳永華心思細密,察覺到他神色細微變化。

朱成功猛地回神,將那點疑慮狠狠壓迴心底深處。

現在是什麼時候?

是熱蘭遮城還冇打下來的時候!

是天下大半仍在韃虜之手的時候!

任何內部猜度,在抗清大業麵前,都必須讓路。

他轉身,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堅定:

“此乃天佑大明!鄧名鄧提督真乃國朝柱石!”

朱成功將看完的軍報放下,目光落在鄭聰身上:

“張公派來的人,可還有彆話?”

鄭聰想了想,接道:

“張司馬的人還留有口信,說此乃千載難逢之機。”

“清廷連遭重挫,長江防線必然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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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懇請父王速定台灣,而後整備舟師,與他浙東之軍再度聯手。”

“擇機共圖南京,直搗虜廷心腹!”

“南京……”

朱成功臉上的激動慢慢收斂,這兩個字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投入他剛剛滾燙的胸懷。

他怎能忘記?

兩年前,他與張煌言聯兵,水師浩蕩入長江,連克數府,直逼南京城下。

那是他距離中興之夢最近的時刻。

旌旗蔽江,萬民簞食,彷彿故國山河頃刻可複。

然而,因勝而驕,頓兵堅城之下,久攻不克,終致援敵大集,功敗垂成。

那場慘痛的撤退,折損了多少百戰精銳,澆滅了多少人的熱望。

至今想起,胸口猶覺悶痛。

他緩緩坐下,目光重新落回麵前那張棱角分明的熱蘭遮城防圖。

帳內的熱氣與振奮似乎被“南京”二字帶來的回憶冷卻了些。

“蒼水公之心,我豈不知?”

朱成功開口,聲音恢複了慣有的沉穩,甚至帶著一絲沉重。

“再圖南京,直取中樞,自是抗清複明最快之路徑。然……”

他手指重重按在台灣的地圖上。

“路徑雖快,根基不穩,便是空中樓閣。上次之敗,教訓猶在眼前。”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帳中諸將:

“眼下,台灣便是我們的根基。”

“這座紅毛城拿不下來,我們在海外便無立錐安枕之地,談何積聚力量,圖謀大陸?”

“大陸勝勢,固然可喜,可為我助力,但絕不能亂了我等方寸。”

“不能因眺望遠方烽火,便忘了腳下荊棘尚未剷除。”

參軍陳永華聞言點頭:

“藩主所慮極是。張公好意,心領便可。”

“我軍當下第一要務,仍是紅毛城。”

“此城一下,全台乃定,我等纔有穩固之後方,源源不斷之糧餉兵源。”

“屆時,或台灣之米粟輸濟大陸,或我東寧精銳跨海西征,主動權方在我手。”

戶官楊英也道:

“正是。大陸連捷,商路必更暢通,於我采買軍械物資亦有裨益。”

“但若台灣不定,這一切如鏡花水月。”

朱成功頷首,決斷已下:

“回覆蒼水公,台灣之事,數月必見分曉。”

“待此間塵埃落定,根基穩固,再與他共商大計不遲。”

他語氣轉而淩厲。

“傳令各營,大陸捷報可鼓舞士氣,但攻城準備不得有絲毫鬆懈!”

“紅毛夷已是甕中之鱉,我要的,是儘快砸碎這個硬殼!”

“是!”

眾將轟然應諾。

鄭聰領命欲出,朱成功又叫住他:

“另,告知廈門,大陸形勢雖好,但沿海防務萬不可鬆懈。”

“耿繼茂新敗,恐狗急跳牆,騷擾我沿海。令經兒加倍小心。”

“孩兒明白。”

帳中重新恢複議事節奏,但氣氛已然不同。

大陸的驚雷帶來了振奮,也帶來了更遠的眺望和更沉的腳踏實地的決心。

朱成功的目光再次鎖死熱蘭遮城,彷彿要穿透那厚厚的石牆。

必須先啃下這塊最硬的骨頭,纔有再次追尋的可能。

朱成功隨後和眾將領命又商議了一番熱蘭遮城的事情。

隨後眾將領命而去而去。

帳中隻剩下朱成功和陳永華。

陳永華低聲道:

“藩主,您方纔,似乎有心事?”

朱成功知道他想問什麼,擺了擺手:

“冇什麼,一切以合力抗清為要。”

“待我拿下熱蘭遮,徹底平定台灣,再思與大陸諸公聯絡協防、乃至呼應進軍之事不遲。”

他走到帳邊,望向遠處那麵荷蘭旗。

海風呼嘯,旗子被扯得筆直。

大陸的驚雷,已經炸響。

他這裡的戰事,也必須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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