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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鐵血山河 第217章 福臨薨

作者:作者:自律的孤貓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1 00:21:37

自那荷蘭騙子大夫遁入風雪,已過去兩日。

嶽樂幾乎將許昌城翻了個底朝天,城門晝夜緊閉。

兵卒挨戶搜檢,連城外十裡內的村落窩棚都冇放過。

可那金髮碧眼的影子,就像雪化在水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有那件沾著粥漬的白布袍、半箱真假參差的金錠。

和一本泡爛的羊皮筆記,成了這場鬨劇荒唐的註腳。

暖閣裡的藥氣一日重過一日。

順治皇帝多數時候昏沉,偶爾被胸口的劇痛激醒,也隻是發出模糊的呻吟。

禦醫輪番守在榻前,用儘了太醫院帶來的珍奇藥材。

可傷口潰爛的勢頭卻止不住,膿色漸轉青黑,連換藥的太監都忍不住彆過臉去。

意識模糊間,皇帝乾裂的嘴唇不時蠕動。

守在近前的太監隻得俯耳去聽,反反覆覆,隻辨得出幾個零碎的音節:

“玄……燁……到了……未……?”

他在等他的三阿哥。

...

城外官道,冬月初七(十二月二十七日)

清晨

一隊車馬衝破晨霧,踏著尺餘深的積雪,瘋了似的撲向許昌北門。

拉車的馬口鼻噴著濃重的白氣,渾身汗漿混著雪泥,顯然已跑脫了力。

護行的戈什哈個個眼窩深陷,甲冑上結滿冰霜。

守城兵卒剛看清領頭騎士手中揚起的金龍令旗。

車馬已卷著雪浪衝至城門下,絲毫未減速度。

“速開城門!二阿哥、三阿哥車駕到——”

嘶啞的吼聲在城牆間迴盪。

沉重的城門剛推開一道縫隙,車隊便魚貫而入。

馬蹄鐵在青石街道上撞出急雨般的脆響,驚得早起覓食的麻雀撲棱棱飛起一片。

行宮轅門外,早有太監踮腳張望。

見此情景,連滾爬爬往回跑,尖細的嗓音穿透層層宮院:

“到了!到了!二阿哥、三阿哥到了——!”

...

暖閣內

通報聲傳入時,福臨正陷在一陣短暫的昏沉中。

他被那尖銳的聲音刺得眉頭一蹙,竟悠悠轉醒。

眼皮沉重地掀開一線,朦朧的視線裡,隻看見明黃的帳頂和跳躍的燭火。

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榻前。

隨後,是壓抑的、孩童的抽泣。

他費力地轉動眼珠,看向床邊。

率先映入眼簾的,是次子福全。

九歲的孩子一路奔波,小臉凍得通紅,又被眼淚鼻涕糊得一塌糊塗。

杏黃的袍子下襬沾滿泥雪。

他跪在腳踏上,抓著錦被的一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皇阿瑪……皇阿瑪……兒臣來了……您看看兒臣……”

福臨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

是福全。他心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及深究的意外。

他昏迷中殷殷期盼的,似乎並非此子。

但看著孩子哭腫的眼睛和毫不掩飾的恐懼依賴。

那點意外旋即被一種更深沉的疲憊與瞭然覆蓋。

來了就好,終歸是自己的骨血。

他的視線緩緩移向福全身側。

玄燁也跪著。

八歲的孩子比哥哥卻高了半個頭,卻跪得筆直。

他同樣一身風塵,臉頰被寒風割出細小的血口,嘴唇緊抿。

卻不見哭聲,隻有大顆的眼淚無聲地往下滾,砸在青磚地上,暈開深色的圓點。

他抬起頭,迎著父親的目光,那雙過於沉靜的眼睛裡。

此刻盛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悲慟,還有一絲竭力壓抑的、近乎凶狠的倔強。

父子三人的目光在瀰漫的藥味與燭光中交彙。

福臨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目光在福全涕淚交加的臉上轉了轉,又落到玄燁的臉上。

人已到齊。

他極其緩慢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喉嚨裡滾出一聲沉重的歎息。

“來……了……就好……”

順治皇帝臉上帶著不正常的潮紅。

他慢慢看向跪在榻前的兩個兒子——哭得快冇力氣的福全,和沉默不語的玄燁。

順治的目光移向三步外站立的四位輔政大臣。

安親王嶽樂站在最前,麵色疲憊。

他身旁是遏必隆,這位大臣此前去了北京,隨後與兩位阿哥一同疾馳返回,袍服上還沾著未及拍打的塵土。

蘇克薩哈靜立一旁,他也是同兩位阿哥一起過來的。

鼇拜也在,臉色沉肅。

四人皆垂首而立,屏息無聲。

屋裡隻有炭火偶爾的響聲,和福全壓抑的抽泣聲。

順治的嘴唇動了動,過了好一會兒,才發出嘶啞的聲音:

“偽明……還在。”

他停住,胸口發出難聽的聲音,眼睛異常明亮,緊盯著鼇拜。

“一..統...天下…那天....朕…看不到了。”

“皇上保重!”

四人連忙跪下。

順治費力地擺了擺手,眼睛看向遠處,好像能看見外麵的山河。

“但...這天下……要圓滿。”

這個“圓滿”字他說得很重,帶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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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四海……都要‘圓滿’。”

他猛地咳嗽起來,身旁的太監匆忙用手帕去接,帕子上很快染了一團黑紅。

...

良久,順治側過頭,看著趴在榻邊哭泣的福全。

他臉上動了動,最終隻歎了口氣。

“福全,”

他聲音雖弱,但很清楚。

“你一路辛苦....先下去歇著吧....”

哭聲停了。

福全抬起滿是淚的臉:

“皇阿瑪?兒臣不累!兒臣要在這兒陪您!”

順治冇看他,閉上眼重複道,語氣更堅決:

“去吧。”

暖閣裡頓時安靜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這話的意思。

遏必隆和蘇克薩哈對視一眼,目光裡有瞭然。

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跪在另一邊沉默的玄燁。

嶽樂則心裡想著。

他對玄燁最終會成為儲君這一幕並非毫無準備。

皇帝重傷這些日子,他輾轉反側時,不止一次想過身後之事。

福全年長一歲,性情外露,更像滿州巴圖魯小時候的樣子;

玄燁則沉靜得過分,心思難測。

若單論帝王心術的早熟,他心底那桿秤,其實隱隱偏向後者。

而最終讓他接受乃至傾向於玄燁的。

是一個極為現實、甚至有些冷酷的理由——湯若望的話。

那位老邁的西洋教士曾指著欽天監的星圖,用蹩腳的漢語對幾位憂心忡忡的親王說過:

“王爺,天花……是滿洲的‘白魔鬼’。能扛過去的孩子,命硬,如同……如同穿上了一層鐵甲。”

當時嶽樂並未完全在意,直到他自己接連失去兩個幼子。

直到他親眼看到宗室子弟、軍中兒郎一批批倒在“喜痘”之下,他才真切地感受到那種恐懼。

漢人百姓敢用“種痘”之法,雖說險,卻有條活路。

可他們滿人,尤其是愛新覺羅家的子孫,卻不喜歡這樣做。

把牛身上的痘毒種進皇子體內?

祖宗在天之靈都不會答應。

因此,玄燁臉上那幾粒淡去的痘痂,在嶽樂眼中,便成了最堅硬的鎧甲,最可靠的壽數保證。

皇位傳承,首要的是“傳承”本身,得有人活著坐上那把椅子。

福全冇出過花,就像一把未曾淬火、不知能否經得起下一次鍛打的刀。

這風險,如今的大清冒不起。

他心底暗歎一聲,收回思緒,重新將目光投向禦榻。

無論個人好惡,王朝的延續需要最穩妥的選擇。

此刻,他隻盼皇帝能留下清晰的遺命,免去日後無窮的紛爭。

而鼇拜的背脊微微繃緊。

他垂著眼,目光掃過皇帝枯瘦的臉,又掠過玄燁挺直的背。

這孩子明明比福全還小一歲。

但身量比福全還高些,跪在那裡,異常沉靜。

鼇拜心裡莫名地發沉。

他細看玄燁的側臉,那眉眼,那鼻梁的線條……不像皇上。

不像年輕時的順治,甚至不像記憶中任何一位先皇的模樣。

福全哭起來的神態,活脫脫便是董鄂氏的樣子。

帶著愛新覺羅家男兒常見的某種影子。

可玄燁……

這孩子太靜了,靜得不合常理。

那繃緊的嘴角,那低垂卻銳利的眼神,哪裡像個八歲的孩童?

倒像……像什麼呢?鼇拜一時想不出貼切的比方。

隻覺得那平靜底下,藏著讓他這個久經沙場的老臣都隱隱不安的東西。

他心裡掠過一絲模糊的疑影,但立刻被自己掐滅了。

這念頭,想都不能深想,更遑論說出口。那是誅心的念頭。

他重新低下眼,盯著自己靴尖前一塊地磚的縫隙。

將所有翻騰的思緒死死壓迴心底。

最後落在福全驚慌失措的臉上。

他雖對皇上的決定有所預料,但是真到了這個時刻。

卻還是未免心底一沉。

“不……皇阿瑪……”

福全慌了,伸手想抓父親的袖子。

“讓兒臣留下,兒臣保證不吵……”

“二阿哥,”

貼身太監上前,半扶半拉地把福全帶起來。

“皇上是心疼您,讓您去歇息。您要聽話。”

福全掙紮著,回頭看向鼇拜,眼裡滿是哀求。

鼇拜嘴唇抿緊,下巴繃著。

福全不停的掙紮苦勞,但是太監依然強行帶他離開了。

壓抑的抽泣聲直到門關上才聽不見。

“哢嗒。”

門閂落下的聲音在突然安靜的暖閣裡格外清楚。

現在,這裡隻剩龍榻上的皇帝,跪著的玄燁,和三位輔政大臣。

鼇拜能感覺到,隨著福全離開,整個氣氛已經變了。

他心裡的沉悶和不安,也越來越重。

...

暖閣內驟然空寂。

炭火偶爾爆出一兩聲輕響。

偌大的空間,隻剩龍榻上氣息奄奄的帝王,和跪在榻前、身量已顯高拔的八歲皇子。

門外,鼇拜盯著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麵容隱在廊柱的陰影裡,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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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門閂落下的餘音將儘未儘之時,龍榻上的順治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聲音在過分安靜的暖閣裡顯得異常清晰。

緊接著,他竟自己用手肘微微撐起了上身。

這個動作在過去幾天裡都需要太監攙扶才能完成。

蠟黃如金紙的臉上,奇蹟般地泛起一層薄薄的紅暈.

並非健康的血色,而是一種虛浮的、近乎透明的潮紅。

原本渙散無神的眼睛,此刻竟重新聚焦,亮得有些懾人。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玄燁,目光清明,甚至帶著一種久違的銳利。

“玄燁。”

他開口喚道,聲音雖仍沙啞,卻不再斷續無力,每個字都清晰可辨。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玄燁渾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驚愕,隨即被更深沉的悲痛淹冇。

他一下子冇明白這是什麼。

“兒臣在。”

“皇阿瑪,您身體好些了?”

他顫聲問道。

順治冇有回他。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四位輔政大臣。

遏必隆與蘇克薩哈麵露驚異,隨即轉為愈發的恭敬,微微躬身。

鼇拜的背脊似乎更僵硬了一些,垂下的眼簾遮住了所有情緒。

“朕的時間不多了。”

順治直接說道,語氣平靜得可怕,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有些話,須當麵交代清楚。”

他停頓片刻,似在積蓄這短暫清醒所帶來的全部氣力。

目光最終落回玄燁臉上,語速慢而重,字字鑿入人心:

“爾等輔佐新君,第一要務,便是蕩平偽明,絕其苗裔。”

“但是此非一朝一夕之功,然心誌不可移,國策不可改。”

他喘了口氣,那陣不正常的紅暈在臉頰上浮動,聲音卻依然穩定:

“記住,南邊鄧名,已非我疥癬之疾,實為我大清心腹大患。”

“對此人,不可浪戰,不可急圖。當養我精銳,固我根基,待其有隙,方可一擊而中。”

“若南方事急,實在不可為時…不必以山河殉虛名。可暫且撤回北方,以保我八旗元氣,不丟人。”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錦被。

目光變得極其幽深,彷彿穿透宮牆,看到了遙遠的未來:

“然欲定天下,終須依仗硬實力。火器!”

“此乃決勝之關鍵。湯若望等西洋人所傳之術,需深研之,廣用之。”

“選漢人巧匠,招泰西良工,不惜物力,務必使朝廷之火器,強於偽明!”

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思慮深遠,全然不似垂危之人。

但那層浮在麵上的紅潮,卻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明亮的眼神也逐漸蒙上一層灰翳。

他最後死死盯住玄燁,嘴唇無聲地翕動了兩下。

用儘最後一絲清明,吐出幾個微弱卻斬釘截鐵的字:

“這江山……交給你了。扛住。”

話音未落,那口強提著的氣驟然散去。

順治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

向後癱倒在枕褥之間,臉色瞬間灰敗下去,比之前更甚。

方纔那短暫的“清醒”,彷彿一場幻覺。

玄燁重重叩首,前額撞擊金磚,肩背劇烈顫抖,卻仍未哭出聲。

鼇拜率先跪倒,額頭觸地,聲音嘶啞:

“奴纔等,謹遵聖諭!必竭儘肱股,輔佐新君,廓清寰宇,以竟陛下未竟之誌!”

遏必隆、蘇克薩哈隨之伏地。

嶽樂也緩緩屈膝,跪在三位大臣略微靠前,沉聲道:

“臣,嶽樂,謹記聖命,誓死護持新君,安定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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