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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鐵血山河 第176章 張煌言

作者:作者:自律的孤貓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1 00:21:37

文士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振奮:

“線報稱,虜酋暫住許昌,已身受重傷,彈片嵌入胸脅,距心脈極近。”

“清廷急召名醫數十人會診,皆束手無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冷光:

“如今那韃子皇帝每日隻能臥於軟轎之中,由八人抬著勉強挪動,連坐立都不得。”

張煌言聞言,雙目驟然一亮。

他仰天大笑:

“好!好!好!天奪其魄,人喪其膽——此乃天亡胡虜之兆也!”

笑聲未落,那文士亦被這張閣老久違的豪情所染。

他的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連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據說,嶽樂所部撤離時,沿途丟棄盔甲火炮,鄧名正派人收繳。”

“如今天下震動,湖廣、江西,河南,南直隸,甚至北方諸省,皆有義軍興起。”

張煌言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撫須望向西方海天相接之處,那裡是大陸的方向。

良久,他感慨道:

“鄧名此人,真乃我大明中興之砥柱也!”

“三年前,其人才方嶄露頭角,我隻知其乃普通一川將,哪知此人用兵奇詭,尤擅火器。”

“此番鄧城之役,便是以銃炮精良壓製虜酋,逼其簽城下之盟。”

“火器……”

張煌言若有所思,眼神卻忽然黯淡下來,

“當年若有足夠紅夷大炮,京師未必不能守住…先帝亦或不至殉國。”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焦灼:

“西南呢?永曆天子……可有新訊?”

文士神色凝重,微微搖頭:

“已遣三撥探子,自滇南、黔西、緬北三路潛入打探。”

“隻是路途遙遠,山高水險,又值清軍嚴控邊隘,至今未有迴音。最快也需一月方能返報……眼下,尚無確信。”

張煌言沉默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舊劍的劍柄。

那是弘光朝時禦賜之物,劍鞘早已斑駁,卻從未離身。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然之色:

“無訊息,未必是壞訊息。隻要未聞凶訊,便當以為聖駕尚在!我等一日不死,大明一日不亡!”

他走下礁岩,大步回到臨時搭建的草棚營帳,腳步比往日急促,胸膛起伏不止。

他猛地將目光投向海圖,手指從舟山疾劃向長江口。

再溯江而上,重重落在湖廣之地,彷彿要將那片山河攥入掌中。

“清軍此敗,必元氣大傷!主力倉皇北撤,中原防線搖搖欲墜——江浙沿海,如今正是空虛之機!”

“閣部之意是?”

親信部將忍不住問。

“咱們困守海島多少年了?七年?八年?”

張煌言霍然轉身,眼中精光迸射,聲音陡然拔高,幾近嘶吼。

“不就為等這一天——陸上有義師奮起,虜廷首尾難顧!”

“如今鄧名已為我等劈開一線天光,若再坐視,豈非愧對先帝、愧對百萬死難同胞?!”

他一把掀開硯蓋,墨汁飛濺也渾然不顧,鋪紙研墨,手腕如風。

一封信飛速寫就,命福建舊部火速探查清軍水師動向;

另一封直書浙東山中義軍首領,力勸其趁勢而出,襲擾衛所、斷其糧道、擴我聲勢!

筆落,擲毫於地,他大喝一聲:“來人!”

親信部將快步入內。

“快船兩艘,即刻出發!這兩封信,哪怕船沉人亡,也得送到!”

“另傳令全軍——所有能戰之船,三日內集結完畢!火炮擦亮,火藥備足,帆索整新!”

“閣部……是要出海?”

部將聲音微顫。

“出海?!”

張煌言仰天大笑,笑聲中竟帶哽咽。

“不出海,難道要在這孤島之上,眼睜睜看著中興之機從指縫流走?!”

他大步衝出草棚,立於崖邊,任海風狂卷衣袍,呼呼作響。

暮色蒼茫,浪濤拍岸如鼓。

遠處,舟山群島的隱秘港灣裡,十幾艘戰船正悄然聚攏。

水手搬運火藥,炮手擦拭炮膛,甲板上傳來低沉而急促的號子——那是久違的、屬於大明水師的戰前節奏!

張煌言緊攥那張密報,紙角已被汗水浸透、揉爛。

他望向西南方向,喃喃道:

“陛下……縱隔千山萬水,臣心未敢稍離。”

“但使殘軀尚在,必以東海一隅,牽製虜寇,為西南留一線生機!”

老淚縱橫,卻脊梁如鐵。

東方海平麵上,第一顆星悄然亮起——

那是啟明星,亦是複國之光。

...

十二月初八

兩江總督郎廷佐坐在簽押房裡。

盯著手中那份剛從兵部衙門加急送來的密谘,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窗外冬雪紛飛,無聲地覆蓋著庭院中的芭蕉與石階。

天地一片素白,卻壓不住他胸腔裡那團越燒越旺的驚怒。

“…鄧城條約…嶽樂軍留甲卸炮...三路大軍北返……”

每一個詞都像淬毒的針,紮進眼睛。

他反覆看了三遍,終於將谘文重重拍在紫檀案上,震得茶盞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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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幕僚周師爺垂手立在側邊,小心翼翼道:

“東翁,兵部的意思很明白——此事絕不能張揚。”

“谘文最後那句‘江南財賦重地,尤須安靖’,就是讓咱們壓住訊息,穩住局麵。”

“壓?怎麼壓?”

郎廷佐冷笑。

“這會兒怕是揚州、鎮江的茶樓裡,都已經有人傳遍了!”

他站起身,在屋裡急促踱步。

海青色官袍的下襬掃過青磚地麵。

“皇上為何…”

他頓住腳步,聲音低了下來,帶著難以置信的艱澀。

“為何簽這種條約?還承認了偽明的年號和帝號!糊塗啊!”

周師爺趕緊左右張望。

生怕被旁人聽到訊息。

他小聲道:

“密谘裡雖未明言,但‘聖體違和,暫返許昌將養’這句……恐怕不是空穴來風。”

郎廷佐猛地轉身:

“你的意思是——”

“東翁想想,”

周師爺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更低。

“若非情勢危急到一定程度,皇上豈會簽這等條約?”

“嶽樂郡王是何等人物?鼇少保又是何等驍勇?竟要‘留甲棄炮’而走……這明擺著是戰場吃了大虧,不得已為之。”

窗外雪落無聲,屋內爐火微弱。

郎廷佐緩緩坐回太師椅。

許久,他纔開口,聲音裡透著疲憊:

“江寧將軍那邊知會了嗎?”

“已經遞了帖子,申時過府商議。”

“綠營各鎮總兵呢?”

“暫未驚動。依學生淺見,綠營知道得越少越好——這些人本就心思浮動,若聞此訊,怕生變故。”

郎廷佐點頭,目光又落回那封密谘上。

硃紅的兵部大印刺目得很,像一攤未乾的血。

“師爺,”

他忽然問。

“你說……這個鄧名,會不會順勢東進?”

周師爺沉吟道:

“條約限一月為期,他若明智,當趁此間隙整軍備武,鞏固地盤。但此人用兵向來不循常理……難說。”

“江寧城。”

郎廷佐喃喃道。

“還有這江寧城,可經不起再來一次圍城了。”

兩人對視,都在對方眼中看到深深的憂慮。

...

同一場冬雪,落在秦淮河畔,卻彷彿裹著另一種溫度。

畫舫燈火透過雪幕,暈開一團團暖黃的光。

絲竹聲、調笑聲、勸酒聲混著雨聲,從一扇扇雕花窗裡飄出來,在河麵上嫋嫋蕩蕩。

“趙爺,再飲一杯嘛~”

玉春樓二樓的雅間裡,穿著石青色鑲貂邊比甲的姑娘軟綿綿偎過來。

纖手捧著青瓷酒盞,眼波流轉。

趙良棟冇接。

他斜靠在窗邊的鋪著虎皮褥子的炕榻上。

外罩一件深灰鼠皮鑲邊的靛藍緞麵長袍。

胡茬叢生,眼窩深陷,臉上浮著酒氣熏出的紅,卻掩不住眼底的倦與冷。

“冇勁。”

他擺擺手,聲音沙啞。

“唱來唱去都是這幾句。”

姑娘撅起嘴,擱下酒盞,轉到琴案後坐下:

“那趙爺想聽什麼?《霸王彆姬》?《長阪坡》?”

趙良棟冇答。

他望著窗外,雪花在燈籠光裡如絮飄落,秦淮河麵浮著薄冰,畫舫劃過,碎成細紋。

河對岸就是舊院——前明教坊司所在,如今依舊是笙歌不夜之地。

再往遠些,能望見貢院的飛簷輪廓,黑沉沉地壓在雪夜裡。

一年前,他還是督標中軍副將,麾下數萬精兵,出入前呼後擁。

而今…隻能說時過境遷。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酒。

辛辣從喉嚨燒到胃裡,卻暖不了那顆越來越冷的心。

自從被鄧名俘虜,隨後又釋放,回到江寧那天起,他就知道前程完了。

總督衙門隻給了他一句“忠勇可嘉,且先休養”,便再冇召見過。

昔日同僚或避而不見,或言語敷衍。

連以前的舊部,見他時眼神都躲躲閃閃。

一個被俘過的將領,在八旗眼裡,骨頭上已經刻了“不潔”二字。

他試過辯解:

不過是兵敗被俘了,並不是投降。

可誰聽呢?

滿城文武關心的隻有一件事:

你趙良棟,為什麼能全須全尾地回來?鄧名為什麼獨獨放了你?

有些話不必明說,眼神就夠了。

“趙爺?”

姑娘見他發怔,輕輕喚了一聲。

趙良棟回過神,自嘲地笑了笑:

“唱吧,隨便唱。”

琵琶聲起,叮叮淙淙,是江南柔媚的小調。

他卻聽不進去,腦子裡翻來覆去。

還是兩個多月前,在武昌碼頭看到鄧名和孔時真的那一幕。

彷彿就如同昨日。

……

“砰!”

雅間的門忽然被撞開,一個渾身濕透的漢子踉蹌衝進來,帶進一股寒氣。

“哥!出大事了!”

來人是他堂弟趙二虎,在總督衙門當個跑腿的差役。

琵琶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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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識趣地退了出去。

趙良棟皺眉:

“慌什麼?天塌了?”

“差不多!”

趙二虎反手關上門,喘著粗氣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在鄧城……鄧名在鄧城,把順治爺給逼得簽了和約!”

趙良棟手裡的酒盞“噹啷”掉在榻上,殘酒潑了一身。

“你說什麼?!”

“千真萬確!”

趙二虎眼珠子瞪得溜圓。

“衙門裡都傳瘋了!說嶽樂郡王敗得慘,盔甲火炮全丟給鄧名了!”

“皇上……皇上好像還受了傷,撤回許昌了!”

趙良棟手中的酒盞“噹啷”落地,殘酒潑了一身。

雪夜寂靜,笙歌遠去。

他僵在原地,心口如遭重錘。

不是狂言。

不是僥倖。

那人真的……撼動了天下!

“還有更邪乎的。”

趙二虎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條約說,一個月內兩邊都不許動兵。現在江南附近的各地流民土匪、還有舟山的張煌言,全都蠢蠢欲動。”

“衙門裡已經下了封口令,可哪封得住……”

趙良棟慢慢坐直身體。酒意全醒了。

一股寒意卻從脊梁骨爬上來,混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灼熱的戰栗。

他想起被俘那些天,在明軍營中見到的景象:

兵卒操練的火鈴陣列整齊劃一,炮手測算彈道的熟練,糧秣轉運的井然有序。

那根本不是他印象中流寇似的明軍殘部。

當時他不願承認,隻當是鄧名運氣好,撿了些能打的兵。

可如今看來——

“哥?”

趙二虎見他臉色變幻不定,有些擔心。

“你……你冇事吧?”

趙良棟冇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邊,猛地推開窗。

大雪劈頭蓋臉打進來,激得他一哆嗦。

秦淮河上,畫舫依舊流光溢彩。

笙歌穿過白雪,甜膩得發虛。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教他讀《史記》,讀到項羽垓下之圍,虞姬自刎,楚歌四起。

父親歎道:

“盛世笙歌,亂世兵燹,從來隻隔一層紙。”

那時他不解。如今站在這“盛世”的笙歌裡。

卻彷彿已經聽見了遙遠北方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馬蹄聲。

紙要破了。

“二虎,”

他忽然開口,聲音異常平靜,目光仍落在窗外紛揚的雪幕裡。

“你說……是江南好,還是咱甘肅老家好?”

趙二虎一愣,搓了搓凍紅的手,想了想,咧嘴笑道:

“當然是江南好啊!有樓有船,有酒有肉,冬天也不算太冷——比咱那黃土坡上刮刀子似的北風強多了。”

他頓了頓,眼神卻忽然飄遠,語氣軟了下來:

“不過…老家也還不錯。我想念老家的瓤了,熱騰騰的羊肉臊子麵。”

“澆上辣子油,再撒一把青蒜苗…這邊可惜冇有。”

說完,他撓撓頭,又狐疑地看向兄長:

“哥,你問這個乾啥?你想…回老家?”

趙良棟冇答。

他望著西方,雪夜沉沉,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鄧名就在那個方向。

趙良棟關上窗,將笙歌與暖色隔絕在外。

雅間裡重歸寂靜。

他彎腰撿起榻上的空酒盞,握在手裡,慢慢攥緊。

“鄧名……”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窗外,江寧城的冬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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