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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鐵血山河 第105章 軍中流言

作者:作者:自律的孤貓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1 00:21:37

幾番試探與反試探後。

張文煥覺得,已摸清周開荒虛虛實實的套路。

當他再次確認那支“重兵護送”的水路糧隊依舊在不緊不慢地挪動。

而陸路那支規模龐大、護軍嚴整的運糧隊已行至地形相對開闊。

看似不易埋伏的“落馬坡”附近時。

他終於下定了決心。

“周開荒此人,素來以魯莽著稱,冇想到竟也學會用疑兵之計了!”

參將葉興昌立即附和:

“將軍明鑒。觀其近日用兵,虛虛實實,想必軍中必有高人指點。”

張文煥冷笑一聲,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

“但此番陸路糧隊,規模空前,護軍精銳儘出,絕非先前那些誘餌可比。”

“這必是真糧!水路那支,不過是幌子!”

他環視帳中眾將,目光銳利:

“王捷,點齊兩千精騎,隨我出城。此番定要截斷其糧道,讓周開荒知道我軍的厲害!”

“葉興昌,還有其他人,給我守好城,隨時來接應我!”

葉興昌等人馬上點了點頭。

另一位老成持重的遊擊將軍陳望此時也開口:

“將軍,不如先派小股騎兵試探?若真是陷阱,也不至於全軍覆冇。”

張文煥卻一揮手,斬釘截鐵:

“機不可失!周開荒連番得手,必定驕縱。他以為摸透了我的用兵習慣,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正因泥濘,周開荒必以為我不會選此地動手,更難快速調動大隊兵馬設伏!”

“我軍騎兵即便慢些,衝破其護糧隊陣形亦足矣!”

“機不可失,速去準備!”

他的自信,源於對周開荒“套路”的預判。

-

與此同時,在落馬坡三麵高地的密林與草叢中。

西路軍主力數千人正屏息以待。

士兵們的衣甲早已被晨露和之前的細雨打濕,但無人動彈。

周開荒趴在一處前沿土坡後,嚼著一根雞腿。

但眼神銳利如鷹,緊緊盯著官道的入口。

他身邊,邵爾岱則顯得異常平靜,隻是偶爾調整一下麵前用來偽裝的樹枝。

“邵將軍,你說那張文煥,真會來嗎?”

周開荒壓低聲音問道。

“會。”邵爾岱語氣篤定。

“他連番受挫,急於找回場子。我們示敵以弱,又拋出如此‘香餌’。”

“他自負看穿了我等伎倆,必會咬鉤。”

“將軍,記住,待其前鋒與‘糧隊’接戰,全軍陷入坡地泥濘之中,再聽號令。”

周開荒重重點頭,拍了拍身旁一尊用樹枝嚴密遮蓋的破虜炮冰冷的炮身,咧嘴一笑:

“老子這次,給他備足了硬菜!”

張文煥親率兩千精騎,人銜枚,馬裹蹄,悄無聲息地逼近落馬坡。

望著坡下那支緩慢行進的“糧隊”和略顯“驚慌”的護軍,他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果然在此!兒郎們,隨我衝殺過去,焚燬糧車,擊潰護軍!殺!”

“轟隆隆!”

鐵蹄踏破沉寂,兩千騎兵如同決堤洪水,沿著緩坡衝向穀底。

然而,衝下坡地不久,戰馬的嘶鳴聲就變得焦躁而不安。

前蹄深深陷入吸飽了雨水的淤泥中。

速度驟然降低,泥漿飛濺,隊形開始散亂。

“不好!這泥比預想的更深!”

衝在前麵的王捷心中警鈴大作,馬腿如同陷入膠水,每前進一步都異常艱難。

就在清軍騎兵大半陷入泥濘,速度幾乎停滯的瞬間,異變陡生!

“咚咚咚!嗚嗚——!”

銅仁城方向,突然傳來了沉悶如雷的戰鼓聲和悠長的號角聲。

隱約夾雜著震天的喊殺!

一名探馬亡命般從城方向疾馳而來,幾乎是滾下馬來。

聲音帶著哭腔:

“將軍!不好了!大隊明軍突然現身,正在猛攻東門!攻勢甚急!”

“什麼?!”

張文煥心頭巨震,彷彿被一桶冰水澆透。

“中計矣!”

他瞬間明白,自己不僅落入了埋伏,連老巢都受到了威脅。

城中守軍絕不敢出城接應,他已成了一支徹底的孤軍!

幾乎在同一時間。

落馬坡三麵高地上,代表進攻的紅色信號旗猛地揮下!

“開火!”周開荒的怒吼如同驚雷炸響!

刹那間,死亡的風暴從三個方向席捲向穀底泥濘中的清軍!

埋伏在高地上的弓箭手和火銃手們終於等到了命令,密集的箭矢如同飛蝗。

灼熱的鉛彈帶著尖嘯,居高臨下地潑灑進幾乎無法移動的清軍騎兵隊伍中。

人仰馬翻,血花在泥漿中不斷綻放。

硝煙與血腥味混合,瀰漫在整個穀地。

那幾門精心偽裝的破虜炮發出了怒吼!

雖然因為機動性用了較輕的彈丸。

但在如此近距離轟擊密集且停滯的目標,效果驚人!

炮彈落入騎兵群中,犁出一道道血肉模糊的缺口。

戰馬的悲鳴和士兵的慘叫聲響成一片。

就在清軍陷入極度混亂,試圖向後突圍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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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出口被周開荒親率的五百重甲步兵徹底堵死!

這些精選的壯士,身披重甲,手持長長的拒馬長矛和巨大的盾牌。

結成緊密的陣型,如同移動的鋼鐵城牆。

泥濘中失去速度的騎兵,麵對如林的長矛。

衝擊力蕩然無存,反而像是自己撞上去的肉串。

“不要亂!結陣!向後突圍!前隊變後隊,衝出去!”

張文煥揮舞長刀,聲嘶力竭地呼喝,格開一支射向麵門的流矢。

他身邊的親兵不斷倒下,王捷也在試圖組織反擊時,被數支火銃集火。

連人帶馬栽倒在泥濘中,生死不知。

混戰中,邵爾岱對周開荒道:

“將軍,時機已到,可亂其軍心矣!”

周開荒會意,立刻下令。

頓時,漫山遍野的明軍齊聲高呼,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張文煥已死!降者不殺!”

“張文煥已死!降者不殺!”

與此同時,軍中的神箭手們接到了特殊命令。

他們冷靜地瞄準著清軍隊列中那些顯眼的目標。

掌旗的旗手、吹號傳令的號兵。

以及那些還在努力呼喊集結部隊的軍官。

“嗖!”“嘭!”

帥旗的旗杆被特製的重箭射中,搖晃了幾下,帶著旗幟轟然倒下!

緊接著,一名千總、兩名把總在短短時間內接連中箭落馬!

指揮體係瞬間癱瘓!

本就因陷入絕境而士氣瀕臨崩潰的清軍,眼見帥旗倒下。

又聽到四處呼喊主將已死,軍官不斷被殺,最後一絲抵抗意誌也徹底瓦解了。

“將軍死了!快跑啊!”

“逃命啊!”

絕望的呼喊在清軍中蔓延,他們再也顧不上命令。

紛紛調轉馬頭,試圖從任何可能的方向逃離這死亡泥潭。

人馬在泥濘中自相踐踏,場麵徹底失控。

從一場戰鬥變成了單方麵的屠殺和潰逃。

張文煥在最後幾十名親兵用身體組成的屏障拚死保護下,才勉強殺出一條血路。

他的頭盔早已不知去向,髮髻散亂。

戰袍被鮮血和泥漿浸透,臉上也多了幾道血痕,狀極狼狽。

他回頭望去,落馬坡已成人間煉獄,他帶來的兩千精騎。

大部分都倒在了那片泥濘的血泊之中,少數跪地請降者也如同待宰的羔羊。

他心中痛如刀絞,一股腥甜再次湧上喉頭。

眼前陣陣發黑,長歎一聲,聲音充滿了無儘的悔恨與苦澀:

“悔不聽王捷之言……小覷了周開荒,更小覷了其帳下出謀劃策之人!”

經此一役,張文煥折損了近一千七百精銳騎兵。

其最鋒利的機動爪牙被連根斬斷,元氣大傷。

再也無力主動出擊,徹底陷入了被動困守的絕境。

張文煥帶著三百殘騎,人困馬乏,盔歪甲斜地繞路逃回銅仁西城門。

城門在他們身後轟然關閉,也彷彿關上了他最後的希望。

清點傷亡時,看著那空了一大半的花名冊。

尤其是精銳騎兵十不存三的慘狀,這位沙場老將隻覺得眼前一黑。

一股腥甜湧上喉嚨,又被他強行嚥下,那滋味比血更苦澀。

頹然坐在府衙大堂上,他望著跳動的燭火,心中一片冰涼。

“張大人!”

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打破沉寂。

說話的是府中一位姓吳的師爺,平日裡主要負責錢糧文書,並不參與軍機。

此刻他見張文煥神色灰敗,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來。

“大人何必如此沮喪?不過隻是小挫而已,大人依然坐擁兩萬餘大軍,勝負猶未可知。”

“學生觀那周開荒,雖擁兵十萬,聲勢浩大,實則外強中乾,破綻極大!”

張文煥眼皮都冇抬,有氣無力地揮揮手:

“休得胡言,亂我軍心。十萬大軍圍城,豈是兒戲?”

吳師爺卻不退縮,反而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

“大人明鑒!學生仔細查探過。”

“周開荒這十萬人,聽著唬人,可真正能打硬仗的、滿打滿算,不過三四萬而已!”

“其餘六七萬人,皆是沿途收攏的湖廣潰兵、綠營降兵,新附的流民匪兵而已!”

“這些人,兵無戰心,將無鬥誌,不過是仗著聲勢混口飯吃,一遇硬仗,必然作鳥獸散!”

這番話如同一點星火,落入張文煥死寂的心田。

他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重新凝聚起光芒:

“哦?繼續說!”

吳師爺見說動了主將,精神一振,臉上露出一絲陰險的笑意:

“大人,學生有一計,不需動用刀兵,便可叫周開荒這十萬大軍,從內部土崩瓦解!”

他湊到張文煥耳邊,如此這般,詳細分說:

“學生此計,名曰‘四箭齊發,攻心為上’:

其一,派人潛入川兵老營散佈流言。

就說周開荒已得鄧名密令,欲以湖廣之地養湖廣之兵。

日後論功行賞,土地錢糧皆優先分予新附之眾。

川兵老弟兄死傷慘重,最後恐為人作嫁,兔死狗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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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對那數萬湖廣籍士兵,則說周開荒視他們為炮灰。

凡攻城陷陣之險役,必驅他們在前,而川兵精銳則於後督戰。

繳獲戰利品亦被川兵優先霸占,他們永無出頭之日。

第三,專對綠營降兵。

密傳鄧名最恨反覆之人,周開荒已擬定名單。

隻待攻下銅仁,便要拿他們的人頭整肅軍紀,以儆效尤!

第四,

此乃最關鍵一箭!

結合北麵戰局,大肆宣揚大清已經派得力大將,已經攻克襄陽。

旦夕之間便可南下與李國英將軍會師,屆時周開荒便是甕中之鱉。

更要強調其糧道已斷,存糧告罄,不日便將殺馬為食,甚至…

嘿嘿,以弱卒充作軍糧!”

吳師爺越說越得意,唾沫橫飛:

“大人請想,川兵聞聽鳥儘弓藏,豈無怨言?”

“湖廣兵自覺被當成炮灰,豈肯用命?降卒日夜擔憂被清算,豈能安枕?”

“再聞後路將斷,糧草將儘,這十萬烏合之眾,軍心一亂。”

“營嘯、械鬥、逃亡必接踵而至!”

“屆時莫說攻城,他周開荒能否穩住陣腳,都未可知!”

“我軍隻需坐觀其變,待其自亂,便可伺機出城,一舉破敵!”

張文煥聽著這毒辣至極的計策,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盛。

彷彿在無儘黑暗中終於看到了一絲曙光。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亂響:

“好!好一個‘四箭齊發’!吳先生真乃吾之子房也!”

“此計若成,周開荒十萬大軍,必化為齏粉!”

他立刻下令:

“就依先生之計!傳我命令,所有細作頭目,攜帶重金,立刻按此方略行事!”

“我要讓周開荒的大營,變成一口沸騰的油鍋!”

張文煥施展毒計後。

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確實激起了一陣漣漪。

但遠未達到張文煥預期的驚濤駭浪。

對於周開荒麾下的雷火軍,久經鄧名新式操典嚴格訓練。

被灌輸以“驅逐韃虜、恢複神州”為核心的思想信念。

並享有最好待遇和裝備的“雷火軍”而言,這些謠言簡直可笑。

當聽到“鳥儘弓藏”的流言時,一個正在保養火銃的川軍老兵嗤笑一聲。

對身旁的年輕士兵說:

“娃子,彆聽那些鬼話!鄧軍門和周將軍是什麼人!”

“咱們跟著從四川打出來的兄弟哪個還不清楚?”

“哪次賞罰虧待過咱們?哪次打仗不是軍官帶頭衝?韃子的離間計,拙劣!”

他們日常的訓導官也會立刻在營中組織講話,剖析謠言漏洞,重申軍紀與信仰。

長期的熏陶使得他們擁有極強的向心力和辨識能力,對這類分化伎倆本能地排斥。

那些沿途收降的湖廣綠營兵,確實有一部分人最初聽到“湖廣兵當炮灰”的謠言時。

心裡曾咯噔一下,產生了些許不安和猜忌。

畢竟,他們初來乍到,歸屬感並不強。

然而,這種疑慮並未持續太久。

他們很快回憶起,在之前的行軍和小規模接觸戰中,西路軍往往攻堅拔寨。

依靠的是雷火軍的精銳和嚴密的步炮協同。

他們這些降兵往往被安排在外圍警戒、牽製,或者跟在主力後麵肅清殘敵、鞏固陣地。

雖然也危險,但絕非無謂的犧牲。

周開荒並未像清軍將領常做的那樣,驅趕他們去填壕送死。

而且,軍糧發放、軍餉兌現,他們與川兵基本一致,並未受到明顯歧視。

現實的待遇和作戰安排,比任何空洞的謠言都更有說服力。

使得大部分綠營降兵漸漸安下心來,認為那隻是清軍的挑撥。

至於那些從各地慕名而來投奔的起義軍、地方抗清武裝。

他們對這些謠言更是嗤之以鼻。

一個原夔東十三家出身的頭領在營中大聲嚷嚷:

“格老子的!老子們以前在山溝裡被韃子攆得像兔子一樣,缺衣少食,腦袋彆在褲腰帶上!”

“是鄧軍門、周將軍給了咱們正經的番號、糧餉、盔甲兵器!”

“讓咱們能挺直腰桿跟韃子乾!”

“現在韃子派幾條野狗來叫幾聲,就想讓咱們反水?做他孃的清秋大夢!”

他們投身鄧名麾下,本就是衝著“抗清”這麵大旗而來,目標明確,意誌相對堅定。

清廷正是他們反抗的對象,其散佈的謠言在他們看來,自然充滿了惡意和欺騙性。

因此,張文煥的毒計雖然造成了一些基層士兵的私下議論和短暫的緊張氣氛。

也引發了少數幾起由細作直接煽動的孤立事件(如鬥毆、驚營)。

但遠未能動搖西路軍的根本。

軍隊的骨架——雷火軍——依然穩如泰山;

新附的綠營兵在短暫的觀望後,也大多選擇了信任眼見為實;

而各地投奔的義軍則更加團結。

張文煥的謠言攻勢雖未儘全功,卻像一麵鏡子。

照出了西路軍龐大身軀下隱藏的些許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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