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權力的遊戲 第三十八章 鞏三和黃司獄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雨停了。\\n\\n吳疏桐掀開馬車的窗簾，看了一眼遠處的詔獄。\\n\\n“今日詔獄冇有提審計劃。還可以再考慮。”\\n\\n鞏三坐在吳疏桐對麵。他穿著一身灰褐色的長袍，頭上罩著一塊灰布，臉上也包著布，全身上下，隻有眼睛露在外麵。\\n\\n鞏三的眼睛動了一下，冇有說話。\\n\\n吳疏桐轉頭，看著鞏三，“死士，用銀子買得到。”\\n\\n鞏三搖了搖頭。\\n\\n“吳先生。”他的聲音從布後麵傳出來，悶悶的，“我不放心彆人。”\\n\\n他頓了一下。\\n\\n“駙馬救過我的命。那年，河南大旱，駙馬路過給了口粥。我活了。”\\n\\n他的眼睛在罩布的陰影裡亮了一下。\\n\\n“這條命，是駙馬給的。現在還給他，應該的。”\\n\\n“那……你去吧。”\\n\\n鞏三雙手抱拳施禮，“鞏三，拜謝吳先生。”\\n\\n他直起腰。掀開車簾，跳下車。\\n\\n車簾落下。\\n\\n鞏三抬起頭，看了一眼天。\\n\\n藍得刺眼。\\n\\n雲縫裡漏下來的光，照在臉上，暖的。\\n\\n他看了很久。\\n\\n移開了目光，看著遠處的詔獄後門。\\n\\n詔獄的後門是兩扇黑漆木門，門上開著一個小窗。\\n\\n他眼睛眯了眯，深吸了幾口氣，推起了早已準備好的獨輪車。\\n\\n鞏三推著車，一步一步走近。\\n\\n五十步。\\n\\n他的步子慢了一分。車輪的吱呀聲也跟著慢了一分。\\n\\n三十步。\\n\\n他的手在車把上攥緊了。布條纏著的手指，指節凸起，像乾枯的樹枝。罩佈下麵，他的嘴在動，冇有聲音。\\n\\n二十步。\\n\\n他的腿開始抖。\\n\\n十步。\\n\\n他停下來。\\n\\n他的腮幫不停地抖動。\\n\\n片刻後，獨輪車再次動了起來。\\n\\n鞏三最終走到了詔獄側門前。\\n\\n他伸出手去抓門上的門環。\\n\\n手抖了一下。\\n\\n冇抓到。\\n\\n他收回手，看了片刻，再次抓向門環。\\n\\n“啪啪啪”\\n\\n門環撞擊木門，急促，有力。\\n\\n片刻後，木門上的小木窗開了。\\n\\n一張滿是絡腮鬍的臉出現在木窗後。\\n\\n絡腮鬍打量半天後，“誰？”\\n\\n鞏三的手伸向腰間。\\n\\n腰帶上掛著一塊木牌。他摸到了。手指捏住木牌的邊緣，往外扯。\\n\\n手在抖。抖得很厲害。\\n\\n木牌從指縫裡滑出去。\\n\\n落在地上。\\n\\n“啪嗒”一聲。\\n\\n木牌在石板上彈了一下，翻了個麵，正麵朝上。上麵烙著一個字——“獄”。\\n\\n鞏三看著那塊木牌，看了兩息。\\n\\n他彎下腰，手指捏住木牌的邊緣。\\n\\n第一次，滑了。\\n\\n第二次，捏住了。\\n\\n他直起腰，把木牌遞過去。\\n\\n手還在抖。\\n\\n絡腮鬍子的獄卒接過木牌，翻過來看了看。\\n\\n抬起眼睛，打量著鞏三。\\n\\n還探出頭，往外看了看。\\n\\n“王大膽？”\\n\\n鞏三的喉結在罩佈下麵滾動了一下。\\n\\n“換人了。”\\n\\n聲音從布後麵傳出來，悶悶的，不像自己的。\\n\\n絡腮鬍子盯著他看了兩息。\\n\\n“等著。”\\n\\n“啪”的一聲，小木窗關上了。\\n\\n鞏三的汗流了下來。\\n\\n他張了張嘴，嘴巴裡一口唾沫都冇有，嗓子乾得發緊。\\n\\n他呆呆地看著小木窗，一時冇有任何動作。\\n\\n“啾啾……”\\n\\n一聲鳥叫，似乎喚回了鞏三的神。\\n\\n他抬頭看去，一隻鳥兒向遠方飛去。\\n\\n他環顧四周，長街空無一人。\\n\\n他的腿動了一下，移了半步。\\n\\n“咯吱”一聲，門開了。\\n\\n鞏三看到一個人走了出來，目光掃向來人下巴，見那裡有一塊胎記。\\n\\n看來他就是黃司獄了。\\n\\n黃司獄手裡拿著腰牌晃了晃，“這是你的腰牌。”\\n\\n鞏三點了點頭。\\n\\n黃司獄打量了鞏三一番，“規矩都懂吧？”\\n\\n鞏三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又連忙點了點頭。\\n\\n“真懂了？不懂，還可以回去學學。”\\n\\n鞏三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n\\n“真是個悶葫蘆，走好。”\\n\\n鞏三推著車，跟了上去。\\n\\n詔獄的後門關了。\\n\\n“他進去了？”坐在馬車裡的吳疏桐問道。\\n\\n“是的。”車外有人回答。\\n\\n吳疏桐絞錦帕的手停了一瞬，慢慢地鬆開了錦帕。\\n\\n她長舒一口氣，“等著。”\\n\\n馬車外，腳步聲響起。\\n\\n這時，吳疏桐聽到有馬蹄聲響起。\\n\\n她拉開車窗簾。\\n\\n一行馬隊向著詔獄的正門而去。\\n\\n她心中一陣悸動。\\n\\n觀音菩薩，保佑……\\n\\n鞏三在詔獄裡走了許久，才進了牢房。\\n\\n牢房裡很昏暗，點著幾盞油燈。\\n\\n豆大點的光亮，隻能照出一片黑影。\\n\\n“冤枉啊！”\\n\\n“老實點。”\\n\\n“啪啪”聲作響。\\n\\n鞏三心頭一驚，隻敢跟著黃司獄。\\n\\n不知走了多久，黃司獄停下來。\\n\\n他站在一間牢房門前。\\n\\n他從腰裡摸出鑰匙，插進鎖孔。手腕一轉。鎖芯彈開的聲音，哢嗒一聲，很脆。門開了。\\n\\n這間牢房有個小窗，光線從小窗中照進來。\\n\\n“快點。他昨天吃了藥。”黃司獄話語若有若無。\\n\\n鞏永固蜷縮在牆角，一動不動。\\n\\n鞏三看了一眼黃司獄，轉身走向鞏永固。\\n\\n麵佈下麵，他的嘴唇在抖。\\n\\n鞏永固的眼睛睜開了，隻睜開了一條縫，眼睛腫得和小兒拳頭一般大小。\\n\\n他看見鞏三。\\n\\n嘴唇動了。\\n\\n嘴張開了，嘴角的痂裂開了，新鮮的紅色從乾涸的黑紅色下麵滲出來。\\n\\n他要說話。\\n\\n鞏三跪下去。\\n\\n膝蓋撞在石板上，悶響一聲。\\n\\n他伸出手，手指按在老爺的嘴唇上。隔著布條，他感覺到老爺嘴唇的溫度。\\n\\n熱的，乾裂的，在發抖。\\n\\n鞏永固的臉色變了。\\n\\n變硬了。從額頭開始，順著鼻梁，順著顴骨，一直硬到下巴。\\n\\n隻有眼睛冇硬。眼睛裡的光晃了一下。\\n\\n他認出來了。\\n\\n鞏三的臉上掛滿了哀求。\\n\\n麵布遮著他的臉，遮不住他的眼睛。\\n\\n眼睛裡的東西，布擋不住。\\n\\n鞏永固閉上眼睛。\\n\\n他閉了很久。\\n\\n眼皮在抖，眼珠子在眼皮下麵轉。\\n\\n嘴唇抿緊了，嘴角的痂又裂開一點，血珠子滲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n\\n然後他睜開眼。看著鞏三，點了下頭。\\n\\n鞏三把手收回來。\\n\\n他開始脫鞏永固的衣服。手指捏住中衣的領口，往外扯。領口從鎖骨上滑下來，露出肩膀。肩膀上有一塊淤青，拳頭那麼大，黑紫色的。\\n\\n一隻手按在鞏三的手上。\\n\\n鞏永固的手。\\n\\n他按著鞏三的手，按了一息。\\n\\n然後他把鞏三的手推開。\\n\\n他自己脫。\\n\\n手指解開領口的繫帶，繫帶打了死結，他解了兩下冇解開。\\n\\n第三下，帶子斷了。\\n\\n中衣從肩膀上滑下來，堆在腰間。\\n\\n鞏三也開始脫。頭罩先摘下來，然後是臉上的布，然後是長袍。\\n\\n鞏永固的身上全是傷。肋骨一根一根凸出來，肋間的皮膚凹陷下去。背上青的，紫的，黑的，一塊疊一塊，分不清哪些是新的哪些是舊的。\\n\\n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然後低下頭，各自穿對方的衣服。\\n\\n鞏三把中衣胡亂地套在身上。\\n\\n鞏永固先穿長袍，再圍麵布，最後套好了頭罩。\\n\\n兩個人對坐著。\\n\\n“快走，”黃司獄催促道。\\n\\n鞏三走了幾步，來到了牆角，蜷縮了下去。\\n\\n鞏永固站起身來，看著牆角的鞏三。\\n\\n他後退一步。\\n\\n雙手抱拳。\\n\\n轉身，出了牢門。\\n\\n鞏永固跟著黃司獄走了幾步。\\n\\n黃司獄指著一處監牢，“裡麵有具屍體，揹著出去後，放獨輪車上，推出去。”\\n\\n鞏永固上前，艱難地背起死屍。\\n\\n即使在這臭氣熏天的牢獄，這股屍臭依舊讓他吃足了苦頭。\\n\\n二人快到牢獄門口時，門開了。\\n\\n一隊人走了進來。\\n\\n六個，都穿著錦衣衛的飛魚服，腰裡挎著繡春刀。最前麵的是一個百戶，三十來歲，臉很瘦，顴骨很高，眼窩深陷。他舉著一個燈籠。\\n\\n百戶看見黃司獄，停下來。他身後的人也停下來。\\n\\n“黃司獄。”\\n\\n百戶的聲音不高，但聽得很清楚。\\n\\n黃司獄往前走了一步。\\n\\n“陳大人。”他的聲音很平，“什麼事？”\\n\\n“提審。”\\n\\n黃司獄的眉頭動了一下。“提審誰？”\\n\\n“鞏永固。”\\n\\n牢獄裡安靜了一瞬。油燈被風吹得晃動。\\n\\n黃司獄喉頭滾動了兩下，汗水從兩鬢流下。\\n\\n“今天冇有計劃。要記錄一下。”\\n\\n“剛纔找你，你不在，獄卒們說你到牢裡來了。”\\n\\n“有人發了疫病，死了，處理一下。”\\n\\n此話一出，陳百戶連忙捂住口鼻，向旁邊避了避。\\n\\n陳百戶對手下一人道：“你去看看。”\\n\\n那人支吾了幾聲，接過燈籠，湊到鞏永固身前。\\n\\n鞏永固身體晃動了一下，用屍體擋住自己，頭也垂得更低了。\\n\\n燈光先照在了鞏永固臉上。\\n\\n鞏永固把頭偏了一下。\\n\\n他把屍體往上送了送，頭藏在屍體下。\\n\\n燈光在他麵前晃了幾下。\\n\\n那人“嗯？”了一聲。\\n\\n燈光停了一瞬。\\n\\n這才移開。\\n\\n“媽呀！”那人突然跳到一旁。\\n\\n黃司獄對鞏永固道：“什麼玩意，敢嚇到諸位大人。快去處理。”\\n\\n他又低頭道：“諸位大人，和我去登記一下。”\\n\\n“好。”\\n\\n黃司獄和陳百戶走了以後，鞏永固也離開了牢獄。\\n\\n陳百戶在司獄廳登記完後，又轉回鞏永固的牢房。\\n\\n“鞏永固。”陳百戶喊了一聲。\\n\\n冇人應。\\n\\n他把燈籠舉高。昏黃的光照進去，照見牆角一團黑影。那人蜷縮著，一動不動。\\n\\n“本官提審，還不起來？”\\n\\n還是冇有動靜。陳百戶皺了皺眉，把燈籠遞給身後的隨從，自己彎腰鑽進牢門。他伸手去扳那人的肩膀。\\n\\n一扳，那人翻了過來。\\n\\n一張陌生的臉。青紫色的，口鼻處有黑血凝塊，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散了。\\n\\n陳百戶猛地縮回手，退了兩步。\\n\\n“這不是鞏永固。”他聲音發緊。\\n\\n隨從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n\\n“去，叫個獄卒來。”\\n\\n片刻，一個老獄卒被拽到牢門前。他探頭看了看，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哆嗦著：“大人……小的不知道……這，這牢裡關的明明是……”\\n\\n“明明是什麼？”\\n\\n“是……是鞏駙馬啊。”老獄卒撲通跪下，“小的每日送飯，都親眼見他在裡頭。昨夜還在的，今早也還在的……”\\n\\n“那這人是誰？”陳百戶指著屍體。\\n\\n老獄卒不敢再看，額頭磕在地上：“小的不知，小的真不知……”\\n\\n陳百戶不再理他，直奔司獄廳。\\n\\n門是虛掩著的。\\n\\n他推開門。\\n\\n黃司獄坐在椅子上，頭歪向一邊，臉色灰敗。嘴角掛著一道黑血，已經乾了。手邊的小幾上放著一隻空杯，杯底還有些未化儘的粉末。\\n\\n陳百戶站在門口，冇有進去。\\n\\n他看著黃司獄的臉。灰敗的，嘴角掛著一道黑血。\\n\\n杯子還在。杯底的粉末還在。\\n\\n他冇有喊人。\\n\\n他退後一步，輕輕把門帶上。\\n\\n然後轉身，對著外麵大喊：\\n\\n“鳴鐘！”\\n\\n片刻後，警鐘響了。\\n\\n“當，當，當。”\\n\\n街上的行人停下腳步。\\n\\n南京城的各個城門，開始關閉。\\n\\n城中風聲驟緊。\\n\\n南京城外的河上。\\n\\n一艘烏篷船順流而下。\\n\\n吳疏桐坐在船艙裡，麵前擺著一壺酒，兩隻碗。酒是普通的黃酒，碗是粗瓷的，碗沿有一道裂紋。\\n\\n鞏永固坐在她對麵，他依舊穿著那件灰色短褐。\\n\\n他端起其中一碗，手抖得厲害。他爬到船尾，將那一碗黃酒，緩緩灑進河裡。\\n\\n“鞏三，爺，欠你命。黃司獄，大明，欠你命。”\\n\\n他腫脹的眼睛泛著淚光，“劉，澤，清，必殺他。”\\n\\n吳疏桐輕歎一聲，將另外一碗酒液倒進河裡。\\n\\n她冷冷道：“我已將劉澤清搶劫的事情告知各大商幫。不知道劉澤清搶不到糧草，會不會餓死。”\\n\\n鞏永固點了點頭，“吳先生，山東。”\\n\\n“去山東？山東什麼也冇有，做不了生意。”\\n\\n“殿下，不，一樣，”鞏永固頓了一下，“陳名夏，去福建，買。”\\n\\n“什麼？”吳疏桐一臉驚詫，“他竟然去和鄭芝龍做生意。他不是……”\\n\\n說到這，她愣住了。\\n\\n亂世之中，兵匪一家。劉澤清身為朝廷命官隻會明搶，可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太子，手裡握著兵，居然肯去跟海盜出身的臣子“做生意”？\\n\\n她冇想到，這樣的世道，還有肯講規矩的皇家。\\n\\n吳疏桐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最終還是搖搖頭，“溪口吳氏的根基在這，我走不了。”\\n\\n“再說，”她頓了一下，臉色憂愁，“我得到了個訊息，建虜打敗了李自成，奪了北京城。”\\n\\n她死死盯著鞏永固：“你說，建虜的鐵騎，下一步會不會直撲山東呢？”\\n\\n“什麼！”\\n\\n鞏永固手中的瓷碗，噹啷一聲掉在木板上，摔得粉碎。\\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