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五年暮春,江南的風帶著暖意,南京帥府的機密議事廳裡,卻擺著滿滿一摞來自東瀛的密報,字跡密密麻麻,寫儘日本列島的風雲動盪,也牽動著中華複興軍的海外佈局。執掌情報事務的主管躬身立在一側,神色鄭重,向趙羅、範·海斯特等人逐一稟報日本全境的最新變局,一場關乎東瀛格局、更影響複**發展的暗流,正越過東海,悄然蔓延。
彼時的日本,正處在天翻地覆的前夜。統治日本兩百餘年的德川幕府,向來奉行鎖國國策,唯獨與荷蘭保持通商往來,荷蘭人不僅為幕府提供西洋火器、艦船技術,更在外交、軍事上暗中撐腰,成了幕府維繫統治的最大外援。可自荷蘭遠東艦隊主力撤回歐洲,深陷與英法的海上爭霸戰後,遠在東瀛的德川幕府瞬間失去了最核心的依仗,如同被斬斷了臂膀,徹底陷入被動局麵。
冇了荷蘭的軍火支援與武力威懾,幕府本就脆弱的統治根基開始鬆動:財政上,鎖國政策導致海外貿易斷絕,幕府賦稅連年銳減,連直屬武士的俸祿都難以發放,各地藩主的貢賦也屢屢拖欠;軍事上,幕府軍隊裝備老舊,戰力孱弱,再也無力壓製地方藩鎮;民間更是怨聲載道,百姓不滿幕府的苛捐雜稅與鎖國閉塞,渴望開國通商、自強圖存,朝野上下,不滿的情緒早已堆積如山。
蟄伏多年的西南諸藩——長州藩、薩摩藩、土佐藩,本就與德川幕府離心離德,素來反對鎖國,渴望學習西洋技術、擴充實力、推翻幕府**,如今見幕府失援頹敗,當即抓住時機,聯手發難。諸藩大名聯名上書幕府,強硬要求廢除鎖國令、開國通商、學習西洋自強之法、削弱幕府集權、還政於天皇,言辭激烈,毫無退讓。
幕府老中們聞訊震怒,當即下令斥責西南諸藩“犯上作亂”,揚言要派兵鎮壓,可幕府兵力空虛、糧餉不足,所謂的鎮壓命令,不過是虛張聲勢,根本無力付諸行動。幕府內部瞬間分裂成兩派:一派主張妥協,答應諸藩部分訴求,暫緩矛盾;一派堅持強硬,誓死維護幕府集權,兩派爭吵不休,內鬥愈演愈烈,甚至出現直屬武士嘩變的苗頭,整個日本政局,徹底陷入動盪不安,隨時都有爆發內戰的可能。
而這一切變局的背後,少不了複**情報人員的暗中推動。
此前為了走私日本銅料、破解複興三式步槍的原料困境,複**情報部門早已通過秘密商路,與長州、薩摩等西南諸藩建立了隱秘聯絡。這些諸藩本就急需西洋武器與技術,對抗幕府、實現自強,得知複**擁有先進火器、軍工技術遠超荷蘭,且與倒幕諸藩目標一致,當即一拍即合。
情報人員遵照趙羅的密令,暗中為長州、薩摩諸藩提供援助:悄悄運送數百支複興二式步槍、數十門小型野戰炮,解諸藩軍備不足的燃眉之急;派遣精通槍械維修、基礎軍工的匠師,潛入日本九州,為諸藩士兵傳授槍械使用、彈藥製作的技術;甚至為諸藩傳遞幕府的兵力部署、內部矛盾情報,幫他們製定對抗幕府的策略,一步步壯大倒幕勢力,激化幕府與諸藩的矛盾。
幕府對此並非毫無察覺,可自身實力不濟,又要應對內部紛爭,根本無力追查複**的隱秘動作,隻能眼睜睜看著西南諸藩日漸壯大,自己卻迴天乏術。東瀛列島的局勢,如同一架搖擺的天平,原本傾向德川幕府的一端,因荷蘭撤軍、內部腐朽快速下沉,而倒幕的西南諸藩一端,因複**的暗中扶持,不斷增重,天平已然徹底傾斜。
趙羅坐在主位,聽完情報稟報,又翻看了幾份來自日本九州的密報,指尖輕輕敲擊桌案,目光深邃,已然對日本局勢有了清晰的研判。
“德川幕府氣數將儘,西南諸藩倒幕之勢已成,日本列島,不出一年,必定爆發大規模內戰。”趙羅抬眼看向眾人,語氣篤定,“幕府失去荷蘭支援,早已無力迴天,西南諸藩有了我們的扶持,底氣十足,雙方絕不會善罷甘休,這場內戰,會耗儘日本的國力,讓他們自顧不暇。”
沈銳聞言,當即問道:“大帥,那我們是否要趁機出兵,突襲日本九州,掌控銅礦產地,徹底解決銅料短缺的問題?”
趙羅搖了搖頭,緩緩道:“不可,暫緩對日本的一切軍事行動。”
見眾人麵露疑惑,趙羅進一步闡釋其中的戰略考量:“我們的核心大敵,始終是北方的清廷,還有西北的準噶爾、沙俄,日本不過是海外一隅,此刻出兵,隻會白白消耗兵力,耽誤江南強軍、西北佈局的核心大計。而且日本內戰在即,我們若是貿然出兵,反而會讓幕府與西南諸藩放下矛盾,一致對外,得不償失。”
“如今日本的天平,已然倒向對我們有利的一方,我們無需動兵,隻需坐觀其變,加強與西南諸藩的隱秘聯絡即可。繼續為他們提供有限的武器、技術支援,加深彼此的聯結,埋下伏筆。待日後西南諸藩推翻幕府、掌控日本政局,我們便是他們的恩人,屆時再談銅料通商、海外貿易、甚至介入日本政局,都會水到渠成,遠比動兵更有利。”
“最重要的是,日本此刻內亂四起,短期內根本無力對外擴張,隻會深陷內戰泥潭,我們的東南沿海,徹底解除了來自日本的威脅,這便是最大的收穫。”
這番研判,立足全域性,摒棄一時之利,著眼長遠佈局,眾人聞言,無不點頭讚同。
一直沉默不語的範·海斯特,此刻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上前一步,對著趙羅躬身道:“大帥,您的決策極為妥當,既然我們暫緩用兵,專注聯結諸藩,那不如趁機利用日本內戰的契機,解決我們眼下的一大短板——軍工技術人才短缺的問題。”
見趙羅麵露期許,範·海斯特繼續說道:“日本雖鎖國多年,卻有一批精通精密鑄造、金屬加工、造船工藝的能工巧匠,這些工匠常年鑽研細作技藝,尤其擅長銅器、鐵器的精密加工,恰好契合我們複興三式步槍、蒸汽機小型化的技術需求。德川幕府守舊閉塞,打壓這些掌握西洋技術的工匠,將他們視作異類,不少工匠早已對幕府不滿,心懷怨懟。”
“如今日本內戰將起,亂世之中,這些工匠必定會為了躲避戰亂、尋求施展技藝的機會,四處逃難。我們可下令情報部門,在日本九州設立秘密招募據點,以高薪厚祿、安全庇護、家人妥善安置為條件,吸引這些日本工匠渡海來華,充實我們南京、基隆的軍工基地。有了這批技術人才的加入,我們的精密加工產能會大幅提升,複興三式步槍量產、蒸汽機研發的進度,都會加快數倍,軍工實力必將再上一個台階!”
範·海斯特的建議,直擊要害,恰好解決了複**軍工發展的核心瓶頸。此前複興三式步槍的旋轉後拉槍機、銅殼定裝彈,對精密加工要求極高,可歐洲匠師數量有限,本土工匠技藝尚未成熟,產能始終難以突破,這批日本工匠的到來,無疑是雪中送炭。
趙羅當即拍板,眼中滿是讚許:“範先生此計,一舉兩得!既解決了我們的技術人才短板,又能進一步籠絡日本民間力量,甚好!即刻下令,命情報部門在九州長崎、薩摩等地,設立秘密招募點,由範先生親自擬定工匠待遇與安置細則,務必隱秘行事,避開幕府耳目,全力招募對幕府不滿、精通精密加工、造船、冶金的技術人員,無論身份、出身,隻要技藝精湛,一律接納,妥善安置!”
密令即刻通過情報渠道,傳往日本九州。
短短一月時間,訊息便在日本民間、諸藩工匠中傳開。複**給出的待遇極為優厚:來華工匠每月俸祿是日本的三倍,家人可一同渡海,安置在台灣基隆,分配宅院,免除賦稅,子女可入學堂,技藝出眾者還能擔任軍工工坊匠師首領,享有極高的地位。
對於飽受幕府打壓、戰亂將至的日本工匠而言,這無疑是絕境中的生路。長州、薩摩的民間工匠,幕府軍工作坊的失意技師,甚至不少落魄的武士匠人,紛紛收拾行裝,避開幕府關卡,搭乘複**的秘密商船,渡海而來,前往台灣基隆與南京軍工基地。
這些日本工匠,行事嚴謹,技藝精湛,尤其擅長精密零件打磨、銅料鑄造,抵達軍工基地後,迅速與歐洲匠師、本土工匠融合,將日本的精密鑄造技藝,與歐洲的機械技術、複**的槍械設計相結合,快速投入生產。
原本每月僅能量產三百支的複興三式步槍,短短兩月便提升至八百支,銅殼定裝彈的產能翻倍,槍機零件的精密度大幅提升,故障率銳減;基隆造船基地的艦船修造、零件加工效率,也因日本工匠的加入,大幅提高,新式炮艦的建造進度明顯加快。
範·海斯特看著軍工基地蒸蒸日上的產能,看著中西日三方匠師協作的場景,對著趙羅感慨道:“大帥,這批日本工匠的到來,讓我們的火器革命、工業佈局,又向前邁了一大步!”
趙羅望著東海的方向,心中瞭然,日本的天平,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偏向了中華複興軍。幕府的頹敗,諸藩的崛起,工匠的來投,不過是這盤海外棋局的小小一子,卻為複**解決了燃眉之急,築牢了軍工根基。
無需兵戈相向,便借日本內亂,收人才、解困境、埋伏筆,這便是戰略的精妙之處。
東瀛的內亂仍在繼續,而中華複興軍的實力,卻在這場遠方的動盪中,悄然增強,為即將到來的生死決戰,積蓄著更足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