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吳三桂軍行至永平府時,得知京師家產被大順軍抄沒,父親吳襄被關押,愛妾陳圓圓被劉宗敏霸占。
吳三桂怒而回師,擊敗駐守山海關的唐通部,重新控製山海關,並傳檄天下,宣佈“複君父之仇”,公開叛離大順。
崇禎十七年,四月十三日,在京師的李自成得知吳三桂突然反悔拒絕投降,還回軍打跑唐通、奪回山海關時,異常震怒,立即召集大順文武大臣緊急商議對策。
麵對這一變故,新生大順朝廷迅速做出三項決策:
一是親征山海關,即刻親自率領六萬精銳大順軍,號稱十萬,向東征討吳三桂。
二是挾人質以戰,將吳三桂的父親吳襄帶在軍中作為人質,試圖在心理上震懾吳三桂。
三是命令唐通、白廣恩率二萬騎兵從山海關西北的一片石包抄吳三桂軍,形成前後夾擊之勢。
隨後李自成在途中仍軟硬兼施的不斷進行招降嘗試。
一麵大軍浩浩蕩蕩,軍容整肅,展現出誌在必得的氣勢,還沿途張貼檄文,宣稱吳三桂“背信棄義,要引狼入室”,將其定性為叛逆。
一麵懷柔招降,歸還吳三桂家族府邸和財產,以示誠意。
並派使者持親筆信前往吳三桂軍中,承諾既往不咎,仍封其為平西侯,甚至暗示可裂土封王。
還讓吳三桂的父親吳襄寫下家書,勸誡兒子“迷途知返”,不要與大順為敵。
……
崇禎十七年,四月中旬,朝鮮平壤附近鄉間。
一座依山傍水、亭台樓閣俱全的朝鮮式闊宅,安靜地坐落在初春的綠意之中。
此處原是朝鮮國王李倧的一處彆苑,朝鮮國王在覲見上國皇帝與新君朱慈烺後,便獻出此處作為大明皇室在朝鮮的臨時駐蹕之所。
宮內一應宮女、內侍、下人配置齊全,竭力維持著上國天家應有的體麵。
皇太子朱慈烺已留在平壤,由楊凡及少數在場文武見證下,舉行了簡單的即位儀式。
但因崇禎身邊並無文武百官,連禮部的官員都一個沒有,正式的登基大典隻能暫且押後,待局勢穩定再議。
今日陽光和煦,春風拂麵。
園中幾株晚開的櫻花樹綴滿粉白,池塘碧波粼粼,景緻頗為怡人。
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承恩此刻卻無暇欣賞這異國春色,他腳步匆匆地從宅院外快步走入,穿過曲折的迴廊和精心修剪的園林。
最終,他在後花園的一處空地上找到了已宣佈退位的朱由檢。
隻見朱由檢正饒有興致地擺弄著一個黑不溜秋、拳頭大小的鐵疙瘩,那是監軍太監李鳳翔獻寶似的呈上來的玩意兒。
李鳳翔此刻正在一旁眉飛色舞地講解著:“皇爺您瞧,這東西彆看個頭不大,威力可是十分駭人!樂陵那一仗,咱家便親眼瞧著,就靠這玩意兒,轟隆隆一片,建奴那是個人仰馬翻,一次性少說也放倒了成百上千!而且這名字,還是老奴當年給取的呢!”
卸下了皇帝的重擔,朱由檢彷彿變了一個人,眉宇間常年凝聚的憂色淡去了許多,此刻臉上滿是純粹的新奇感。
他這些日子與東平王楊凡暢談了兩日軍國大事,又出去騎馬射獵散心,見識了朝鮮境內雖不富足卻充滿生機的民生,以及凱旋軍那蓬勃昂揚的士氣。
在他卸下曾經最看重之物的同時,他也終於走出了困獸之鬥的死局,心情竟是從未有過的放鬆。
他將剛即位的朱慈烺留在楊凡身邊,自己則真正過上了閒適生活。
朱由檢掂量著手中的“無敵雷”,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入手冰涼的觸感,興趣盎然。
李鳳翔瞧出朱由檢臉上表情,立刻討好地湊上前:“皇爺,光瞧著多沒勁,要不……老奴教您試試?找個空曠地兒……”
他話未說完,剛趕到的王承恩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厲聲吼道:“大膽狗奴才李鳳翔!皇爺萬金之軀,安危重於泰山!你竟敢攛掇皇爺碰此等凶險之物!萬一有個閃失,你擔待得起嗎?!”
隨即,他便是對李鳳翔一頓劈頭蓋臉的斥罵。
李鳳翔自知理虧,縮著脖子,不敢反駁。
朱由檢擺了擺手,製止了王承恩:“大伴不必如此,此物雖險卻也新奇,的確可好生把玩。”
他隨之放下手中的“無敵雷”,轉向王承恩:“看你行色匆匆,可是有何要事?說吧,我還約了皇後去海邊園子賞青。”
王承恩這才壓下火氣,想起正事,連忙躬身稟報:“皇爺,是有兩件事。其一,那賊寇李自成派了勸降使者到了朝鮮,麵見東平王……”
朱由檢眉頭皺起:“所為何來?”
“賊使許諾,若東平王願歸順,便封他為遼王,許他專征伐清之權。”
王承恩語氣帶著不屑,很快接著道:“不過,東平王當場便嚴詞拒絕了。”
朱由檢聞言暗自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也微微放鬆。
儘管知道楊凡大概率不會接受,但親耳聽到確認,心中還是安穩了不少。
“還有一事,也是喜事!”
王承恩臉上露出振奮之色,“山海關的平西伯吳三桂,再次傳檄天下,宣佈要‘複君父之仇’,已公開叛離順賊了!”
聽到這個訊息,朱由檢眼中猛地爆出一抹精光,但隨即迅速斂去,恢複了之前的平靜,隻是放在膝蓋上的手,無意識地握緊了些。
他沉默片刻,問道:“東平王可知此事?”
“東平王已然知曉。”王承恩回道,“但東平王說,平西伯此舉實乃‘引狼入室’。王爺府上此刻已是燈火通明,正在緊急籌劃大軍出征事宜。老奴過來時,聽說鄭成功遊擊借調來的福建水師,也已抵達港口,正在解除安裝物資。”
誰知,朱由檢在得知楊凡即將出征後,非但沒有繼續閒談的意思,反而立刻站起身來,之前的閒適慵懶瞬間消失不見。
“走!”他沉聲道,語氣不容置疑。
王承恩一愣:“皇爺,去……去哪兒?”
朱由檢目光投向平壤城的方向。
“我們去見東平王。”
……
四月中旬至四月二十日。
吳三桂奪回山海關後,陷入腹背受敵的困境。
如今他西有李自成親率的十萬大順精銳逼近,東有多爾袞遼東清軍虎視眈眈,他深知僅憑四萬遼鎮關寧軍根本無法同時對抗兩方。
於是吳三桂反正之初,便已提前派親信前往東江鎮聯絡楊凡,請求凱旋軍支援,但東江鎮反饋消極。
無果後,他隻能派副將楊珅、遊擊郭雲龍為使者,星夜前往沈陽聯絡清軍多爾袞,請求清軍“速選精兵,直入中協、西協,與臣協心同力,誓滅逆賊”,承諾“裂地以酬”。
但吳三桂此時的核心想法,卻非是要投降最上不得台麵的建奴,而是想利用清軍的力量擊敗大順軍,奪回京師,再扶持明朝宗室複立。
畢竟他身為明朝總兵、平西伯,“複君父之仇”的檄文已傳天下,若直接降清,不僅會背負千古罵名,麾下將士也可能直接嘩變。
所以吳三桂派人向多爾袞遞上的書信字字懇切。
“三桂受國厚恩,欲興師問罪,奈何力單,願借貴國兵以破賊,事成之後,裂土以酬,永結盟好。”
信中刻意迴避“降清”二字,隻提“借兵”“助明討賊”,甚至隱晦表示會以財物和土地作為回報,試圖將清軍定位為“臨時盟友”,其實隻是想要利用清軍與順軍對殺,好讓自己能收漁翁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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