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虎當先衝了過來。
陳貴生將斑鳩銃槍膛清理好後,也奔上來幫忙。
他機敏的帶走了火藥跟火繩,以免有人趁亂放黑槍。
他雖年紀雖不大,卻敏銳的察覺到,這船上不少人都想要韓陽死。
但船上發生的一切,讓這名少年覺得絕境之下,隻有韓陽,纔有可能帶領大家殺出一條活路。
即便是為了自己活命,他也不允許韓陽出事。
在韓陽跟韓虎的吆喝下,很快又有幾名遊兵衝上來幫忙。
福船上,降帆與比升帆要容易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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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人一陣手忙腳亂,很快將船帆落下,重新躲回舷牆。
破舊的船身傳來一陣吱吱呀呀的摩擦聲,速度迅速降低。
對麵的八幡船果然想故技重施,利用火器的距離優勢殺傷明軍。
然而福船上明軍果斷降下船帆讓他們始料未及。
又打發一輪火繩槍後,倭寇們纔想起來降下風帆。
然而已經遲了。
八幡船速度飛快,一頭向福船撞了上來。
「往左轉舵!」
「てめえ!」
兩艘船上同時響起一聲大喝,兩個不同民族的水手們同時開始轉舵。
讓兩艘垂直追擊的船橫向接近,增加接舷時的接觸距離,方便等下廝殺。
韓陽背靠著舷牆,依舊在尋找倭船上的指揮。
對麵建製似乎也有些混亂,韓陽搜尋未果。
再次靠著舷牆阻擋,捱過倭寇一輪火繩槍齊射後,雙方相距已不足二十步。
洪金川似乎從驚恐中恢復過來,穩住心神開始指揮作戰。
二十步已進入弓箭射程。
不少遊兵在洪金川的指揮下,開始朝對麵八幡船上連連發箭。
不同於遼鎮薊陣的北方邊軍,大明西南沿海,明軍大多用射速更快的小稍弓。
據《武備誌》記載,一名熟練的弓箭手,一分鐘能連射12-30箭。
明軍密集的攢射很快將倭寇中的火槍手壓製的不敢抬頭。
一發發利箭帶著憋悶已久的怒氣,插在木板上嗡嗡的發出震動聲。
八幡船上的倭寇很快放棄使用火繩槍,改用日式和弓與福船對射。
明軍畢竟人少,在對方開始用和弓反擊後,很快又陷入劣勢。
逼得甲板上的遊兵四處找木板頂著,抵擋對麵飛蝗一般的弓箭。
韓陽同樣被密集的攢射壓的不敢冒頭。
「韓哥兒,光捱打不能還手,真他孃的憋屈啊!」
韓虎在一旁急的連連吼叫,壯碩的肌肉上青筋暴突,宛如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隻等接舷的那一刻。
韓陽冇理他,心中計算著距離,雙手搭在舷牆上,忽然探出半個腦袋。
大約七步!
他甚至能看見對麵倭寇拉弓時顫動的肌肉紋理。
他衝船頭的洪金川大吼一聲:「洪頭兒,灰瓶!」
生死關頭,洪金川來不及清算跟韓陽的仇怨,反應過來後立馬叫道:「周川,牛貴,給老子拿灰瓶狠狠招呼。」
隨著他一聲嘶吼。
周川、牛貴二人領著數名蹲在舷牆後的遊兵猛地起身,將懷中陶土罐奮力擲出!
陶罐在空中劃出一道笨拙的弧線,狠狠落在八幡船板上。
啪嚓!
嘩啦!
陶罐在對麵甲板上脆生生爆開,炸出一團團翻滾的灰白粉塵,將不少倭寇籠罩其中。
灰瓶,據《武備誌》記載,以石灰為主體,輔由辣椒粉、灶底灰混合而成。
「啊呀,我的眼!」
「疼啊!」
「……………………………………」
石灰籠罩中的矮倭們發出非人般的慘嚎。
瀰漫的石灰無孔不入,鑽進口鼻,刺入雙目。
中招的倭寇眼睛瞬間被灼傷,涕淚橫流,瞬間丟失視野。
每次呼吸都引發撕心裂肺的咳嗽和窒息感。
「灰瓶,是明狗的灰瓶!」
「閉眼,掩鼻!」
這幫倭寇久掠海外,短暫的混亂後,很快穩住心神。
「抓!」
八幡船上傳來一聲大喝
七八個飛爪越過兩船間五步的距離,鉤住了福船的船幫和護板。
還有一個飛爪正巧鉤到了一個明軍遊兵的肩胛。
八幡船那便邊使勁一拉,飛抓便深深鉤進那名遊兵的背部,將他拖出船舷。
隻見那遊兵身體一沉,眼看要落入海中,背上飛爪的繩索猛地拉直,勾著他的肩胛骨將他掉在半空。
「啊!嗬,嗬嗬……………………」
他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手足亂舞亂抓,臉上涕淚橫流。
仗著己方有人數優勢,倭寇們獰笑著發力,兩船距離從五步猛地接近到兩三米。
八幡船護板後嘰裡呱啦一聲大喊,突然站起七八個倭寇,舉起竹槍猛刺上來。
日式竹槍乃仿造戚家軍狼筅製成,長一丈五六尺(4.5—5米),與明軍慣用的長矛相仿
福船上幾個遊兵不甘示弱,從舷下抄起長矛與倭寇們對刺。
一時間,護板上長矛縱橫往來,鋒利的矛尖毫無阻滯的破開彼此衣甲,有對廝殺的對手甚至同時被對方刺中。
一名八幡船上的倭寇被刺中咽喉,仰天倒在甲板上,用手捂住脖子,想要大喊,卻隻能從喉嚨中發出咕咕的聲音,鮮血從指縫中不斷流出。
好在韓陽及時提醒,明軍使用了灰瓶和鐵蒺藜。
八幡船上石灰瀰漫,倭寇們還得時刻注意腳下,一旦踩中馬糞泡過的鐵蒺藜,戰後也會染病死亡。
這一輪交鋒中,明軍大占便宜,人數劣勢挽回不少。
然而對麵倭寇卻彷彿打發了性,凶狠異常。
他們拚命拽著撓鉤繩索,腳下用力蹬著甲板,不斷拉近距離。
韓陽此時已轉移到船頭位置,與八幡船並不相接。
他依然冇有開槍。
「韓哥兒,咱還不上嗎?」
韓虎急得直撓腦袋,恨不得立馬跳上八幡船上廝殺一番。
「別急,穩住!」
韓陽聲音冷靜沉穩。
宛如一隻潛伏的獵豹。
嘭!
一聲大響傳來。
兩船的船舷終於撞在一起,船身猛烈的搖晃了幾下,韓陽連忙用左手扶住護板,右手穩穩托住斑鳩銃。
片刻後,船身又趨平穩,雙方甲板上同時殺聲震天,八幡船上木板紛紛推倒,露出後麵手執兵刃的倭寇。
其中一個倭國武士打扮,頭目模樣的人口中大叫著指揮。
「抓到你了!」
韓陽眸中精光一閃,喝道:「貴生,點!」
陳貴生早猜到韓陽在等什麼,他激動的渾身顫抖,雙手卻穩穩打著火絨,點燃了火繩。
轟!
福船上突然一聲槍響,震耳欲聾。
那倭寇頭目胸前血花一閃,喊叫的聲音被生生截斷。
他如同被鐵錘砸中一般,胸腔突然塌陷下去,頭下腳上的仰天摔倒,一隻鞋子飛起老高,還未落地便斷了氣。
八幡船上立馬一陣騷亂。
「頭目死了!」
「韓哥兒,俺虎子服了你啦!」
韓虎大吼一聲。
韓陽則迅速將斑鳩銃塞給陳貴生,吼道:「倭寇頭子死了,兄弟們,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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