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近郊,一處狹長幽深的峽穀之內。
方時輝率領兩百虎豹騎,早已悄然隱匿在兩側山林陡坡,人人屏息凝神,刀矛緊握,蓄勢待發。
依照十三太保章程打探到的情報,趙有信押送的銀隊若走水路繞行,必經這條咽喉峽穀,乃是天賜的伏擊之地。
這是虎豹騎成軍出山的首戰,關乎整支精銳的威名,絕不容有半分差池。
眾人埋伏尚不足半個時辰,遠處塵土飛揚,一隊車馬隊伍緩緩行來,正是目標押送車隊。
方時輝冷眼眺望,眼底掠過一抹鄙夷。堂堂押送重銀的隊伍,竟連前置探路斥候都未派遣,行事鬆懈至此,覆滅早已註定。
待車隊盡數駛入峽穀合圍之地,方時輝再不遲疑,沉聲低喝:“放箭!”
號令落下的剎那,峽穀兩側密林之中,密密麻麻的箭矢驟然破空而出,如暴雨傾盆,密密麻麻籠罩整支車隊。
“有埋伏!快結陣防禦!”
領隊的趙有信麵色驟變,亡魂大冒,慌忙嘶吼傳令。
可他手下護衛,皆是城中各大世家豢養的看家護院,平日裏隻會欺壓普通百姓,何曾見過這般殺伐淩厲的戰場伏擊。
驟遇箭雨突襲,瞬間亂作一團,人心潰散,別說結陣禦敵,不少人嚇得手腳發軟,更有甚者直接調轉馬頭,隻顧著倉皇逃竄。
性命在前,那押送的八萬兩白再重要,也沒有自己的命重要,沒人願意白白搭上性命。
數輪密集箭雨傾瀉而下,車隊護衛死傷慘重,折損過半,血流滿地。
隊伍副領葉楚貴躲閃不及,被方時輝精準射出的鐵箭貫穿要害,當場墜馬斃命。
趙有信心膽俱裂,滿臉難以置信。萬萬沒想到,已經遠離洛陽八十餘裡,竟會遭遇截殺,眼下想要護住銀兩,早已是癡心妄想。
“所有人隨我沖穀口!滯留此地,皆是死路!”
趙有信強忍驚懼,策馬狂奔,拚命朝著峽穀出口突圍。
殘存的護衛見狀紛紛效仿,爭先恐後緊隨其後,人人心知肚明,困死峽穀唯有死路,衝出包圍纔有一線生機。
“繼續放箭,勿留活口!”
方時輝衣袖一揮,斷然下令。他麾下虎豹騎皆是精銳,沒必要讓將士近身搏殺,徒增無謂傷亡。
嗖嗖破空之聲不絕於耳,新一輪箭雨再度籠罩逃亡眾人。
幾番屠戮下來,押送護衛十不存一,就連修為武藝最高的趙有信,周身也中了四五支箭矢,渾身浴血,戰力盡失。
眼見敵軍徹底喪失反抗之力,手持巨錘的龐德按捺不住,大步衝殺上前,高舉沉重鐵鎚,猛然一擊,砸碎趙有信天靈蓋。
餘下幾名僥倖未死的殘兵,也被虎豹騎輪番圍剿,盡數斬殺,無一倖免。
龐德甩了甩巨錘上的血跡,滿臉意猶未盡,低聲抱怨:“這般廝殺,半點也不過癮。”
他衝殺出去,才掄了兩錘,戰局便已然落幕。兩百虎豹騎分攤戰果,平均兩人才能分得一個敵首,根本殺不盡興。
整場伏擊乾淨利落,前後不過短短五分鐘便塵埃落定。
戰後清點戰場,押送車隊九十七人,盡數伏誅,無一人逃脫;而虎豹騎全員完好,無一人受傷,堪稱完勝。
此戰不僅成功截下八萬兩巨額白銀,更在葉楚貴屍身行囊中,搜出趙、葉兩大家族暗中勾結,聯名彈劾福王的密信鐵證。
虎豹騎首戰,大獲全勝。
訊息傳回桃花穀,朱由崧大喜,當即設宴擺酒,犒賞凱旋而歸的虎豹騎全軍將士。
深知財聚人散、財散人聚的道理,又吃過前世吝嗇寡恩的大虧,朱由崧出手格外大方,重重賞賜每一位參戰將士。
宴席之間,眾將士開懷暢飲,士氣高漲。待到朱由崧徐徐道出日後宏圖霸業與練兵遠景,眾人更是心潮澎湃,滿心期許。
此次手握趙葉兩家構陷謀私的密信,朱由崧再無顧忌,決意徹底清算洛陽城內心懷不軌的世家富紳。
為防夜長夢多、滋生變數,當夜,他連夜傳令集結十三太保,分頭行動,以雷霆手段悄然控製趙、葉兩大家族家主,鎖拿核心族人。
唯恐駐守新開縣的衛所遊擊將軍趙德重狗急跳牆、領兵作亂,朱由崧假借趙家主趙德善的手令,暗中傳信調人,將其誘出軍營,兵不血刃解除兵權,掐滅城外最大的軍事隱患。
......
洛陽一隅,鎮守太監府內。
總管太監王朝輔徹夜難眠,坐立不安。他執掌洛陽監視之責,府中遍佈錦衣衛眼線,城中風吹草動皆難逃耳目,近來朱由崧步步緊逼、動作頻頻,他早已察覺端倪。
很明顯,這位福王世子,要在洛陽掀起大變天了。
他手握兩千城防精兵,本有製衡之力,可此刻書房之內,一道纖細身影靜靜佇立,一柄百斤玄鐵重劍橫握在手,凜冽寒氣瀰漫全屋,此女正是陳瓊香。
隻要他敢調動兵馬、暗中發難,眼前這名少女,必會在下一刻取他首級。
王朝輔第一眼見到陳瓊香,便心生忌憚。他清楚知曉,自己絕非其一合之敵,就算調來了麾下兩位千戶聯手,也斷然無用。
他始終想不明白,數月之前還體弱平庸、手無縛雞的朱由崧,為何短短時日脫胎換骨,修為暴漲,麾下猛將精銳雲集,能人異士追隨,必然是得了驚天奇遇。
太子親手交付的監視福王重任,如今已是徹底落空,再無力完成。
王朝輔長嘆一聲,銳氣盡去,滿臉頹色,對著一旁的陳瓊香拱手討好:“罷了罷了,此間諸事,咱家一概不管不問。女俠行行好,可否放咱家啟程,返回京城復命?”
“不行。”
陳瓊香微微搖頭,語氣清冷,沒有半分商量餘地。
“從今日起,你活動範圍隻有太監府,如有違反,休怪本姑娘劍下無情!”
她抬手輕揚,玄鐵重劍寒光一閃,威懾之意不言而喻。
“還有你麾下兩千精兵,一律嚴守駐地,不得私自調動,若是違令,後果自負。”
她此番前來,不過是受朱由崧所託,以武力震懾軟禁王朝輔,斷其外援,穩住洛陽城防,不給敵人任何反撲的機會。
夜色沉沉,暗流洶湧。
文官被製,武將遭控,監軍太監被軟禁,世家大族落網。
偌大洛陽,已然在不知不覺間,徹底落入朱由崧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