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明末乞活帥 > 第75章

明末乞活帥 第75章

作者:歷史軍事的愛好者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02 11:13:13

殘陽把天際燒成一鍋翻滾的熔金,潑灑在鐵勒川的凍土上,將歸途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紅。

那道血色長道彷彿被無形的手無限拉長,每一寸都浸透著暮色的沉鬱,襯得前路愈發漫長如墜泥沼。

“將爺,都按令繳了糧。”親衛羅汝才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擾了這片土地的死寂。

他靴底沾著的麥糠簌簌掉落,混在腳下龜裂的黃土裏,那是方纔從漢民糧窖裏帶出的痕跡。

話音未落,西側寨牆後突然炸開一聲脆響,瓷器碎裂的銳音刺破了黃昏的寧靜。

費書瑾循聲望去,一個裹著破氈的老漢正用渾濁如蒙塵琉璃的眼睛瞪著他們,那目光裡裹著驚恐、彷徨還有一絲憤怒。

他懷裏的陶罐摔在凍土上,陶片四濺,僅剩的半捧麥粒混著沙礫滾了一地,每一粒都在夕陽下閃著慘淡的光。

費書瑾沒有回頭。遠處天際線處,一隻孤雁正盤旋,翅膀劃破絳紫色的暮靄,哀鳴被風撕成碎片。

那些蜷縮在寨牆後的漢民,讓他想起三年前戰死的家丁狗子。

那小子總愛咧著嘴笑,說打完這仗就回家娶鄰村的二丫,還說要蓋三間瓦房,院裏種滿蜀葵。

最後卻連屍骨都找不全,隻從沙場上拾回半塊染血的護心鏡,鏡麵上的虎頭紋被箭矢鑿穿,像個黑洞。

他勒住“雪如龍”的韁繩時,馬蹄踏碎了地麵上猩紅的殘陽倒影,那晃動的漣漪裡,正映著鐵勒川漢民佝僂的背影。

他們縮在斷牆後,棉襖上打滿補丁,頭髮像枯槁的野草,望向大明邊軍的眼神,比大漠的寒風更冷,冷得能凍裂甲冑。

“留足他們過冬的。”費書瑾喉結滾動著,聲音像是從凍住的喉頭擠出來的。

指節因攥緊韁繩泛白,青筋在手背上突突跳動,“剩下的,全部帶走。”

說罷調轉馬頭,雪如龍似通人性,猛地人立而起,前蹄刨向虛空,噴吐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他的聲音裹著冰碴,刺破那片白霧:“全軍開拔!”

北風卷過寨牆的豁口,嗚嗚咽咽像在哭。

漢民們壓抑的啜泣順著風飄過來,細若遊絲,卻像針一樣紮在每個士兵的心上。

費書瑾知道,自己雖然沒殺這些不願歸鄉的同胞,但卻奪走了他們除口糧外的全部存糧。

此舉會讓漢民對邊兵更添怨懟,可身為邊將,他顧不得許多。

絕不能留一粒糧食給猛可什力的殘部,哪怕要用同胞的怨憤做代價。

鐵勒川的漢民寧願留在大漠吃風沙,也不願回歸大明的疆土。

這個認知像根刺,紮在隨行邊軍士兵的心頭,讓他們握著長矛的手微微發顫。

究竟是什麼,讓他們對故土如此疏離?是邊關的苛捐,還是鄉吏的盤剝?

沒人說得清,隻有馬蹄踏在凍土上的悶響,一遍遍敲打著沉默。

思緒翻湧間,延綏鎮多年未有的大勝仍讓歸程士氣難掩高昂。

鐵甲碰撞聲、馬蹄聲、兵刃摩擦聲交織在一起,在空曠的荒原上盪出很遠。

疾馳兩日後,費書瑜帶領的夜不收作為前哨終於抵達擊殺沙計的綠洲。

遠遠望去,他突然勒住馬,瞳孔驟然收縮——眼前竟是萬馬奔騰,牛羊成群。

蒙古牧民穿著羊皮襖穿梭其間,氈房像一朵朵白蘑菇綻放在綠地上。

他們迅速藏身沙棘叢中,葉片上的尖刺紮進袖口,卻沒人敢吭聲。

費書瑜眯著眼,看見幾個穿明軍服飾的士兵正與牧民說笑,有人甚至蹲在篝火旁烤全羊。

油星濺在火上劈啪作響,香氣順著風飄過來,帶著一股奇異的違和感。

“管隊,這……這不對勁啊。”旁邊的副管隊楊道慶壓低聲音,牙齒都在打顫,“王中軍就算打了勝仗,也不該跟韃子混在一處。”

他們蜷在沙棘叢裡,後背被冷汗浸濕。

誰都不敢上前,生怕是河套套虜設下的陷阱——王中軍或許已全軍覆沒。

此地早已成了套虜的營地,這些穿明軍服飾的,說不定是韃子假扮的。

直到右翼千總部的遊騎發現了這邊的異動,派人舉著認旗前來查探。

費書瑜看清領頭之人身形時,他才鬆了口氣——是標營的老卒李三,他是右翼李千總的家丁。

“費管隊,可算等來你們了!”李三咧著嘴笑,露出兩排黃牙,“王中軍正唸叨呢,說將爺和左翼的弟兄該回來了。”

費書瑜跟著他往營地走,一路聽他細說才知。

自與將爺分兵後,王中軍一行就沒歇過腳。

那日大勝後,除了清繳殘兵、救治傷員,王中軍還從猛可什力大帳裡翻出一幅羊皮地圖,圖上用狼毫標著沙計與猛可什力各部的貓冬點。

“王中軍說,這時候不打更待何時?”

李三一路興奮道:“咱李爺帶著右翼馬兵,順著地圖摸過去,那些營地的韃子剛遭大敗,根本沒防備,一觸即潰!你瞧這牛羊,還有那幾車藥材,都是這麼來的。”

費書瑜望著遠處牧民與明軍混坐的景象,仍有些發怔:“這些牧民……”

“嗨,都是些沒主的散戶。”

趙三擺擺手,“男丁要麼戰死,要麼跟著猛可什力跑了,剩下的老弱婦孺,不跟著咱們吃口熱的,就得凍死在戈壁裡。王中軍說,先帶著,等回了邊牆再做計較。”

一個時辰後,費書瑾率左翼趕到綠洲。

兩路大軍會合時,營地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苦戰得勝的明軍整整休整了三日,纔算把緊繃的弦鬆開些。

輔兵們殺羊宰牛,還用從鐵勒川征繳的麥子蒸了大饅頭,麥香混著肉香飄滿整個綠洲,連空氣都變得暖融融的。

拔營那日,大雪驟降。

鵝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給大漠裹上一層素白,彷彿要將之前的慘烈廝殺盡數掩埋。

凱旋的隊伍龐大而混雜,一千多原本憨厚老實的大明衛所軍戶,此刻興高采烈地驅趕著搶掠而來的牛羊。

馬背上馱著皮毛、布匹、藥材,還有幾個矇著麵紗的蒙古女子,被繩索串在一起,低著頭往前走。

他們追隨在標營精銳之後,像一條蜿蜒的長蛇,在雪原上滾滾向前。

費書瑾的大纛所至,人潮便湧起一陣歡呼,聲浪撞在雪地上,又彈回來,震得人耳膜發顫。

三千正輔兵、千餘套虜俘虜、四千匹良馬、數萬頭牛羊,隊伍延綿十餘裡。

踏得雪地咯吱作響,彷彿連河山都在為之戰慄。

當他們遠遠望見邊牆時,大軍突然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那道灰黑色的城牆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垛口上的旗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明明離開纔不過短短幾日,對於這些經歷了生死的延綏將士來說,卻仿如隔世。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的秦腔突然從風中飄來。

那聲音高亢激昂,帶著黃土高原獨有的蒼涼,似能穿透茫茫大漠,直上雲霄。

細聽之下,原是隊伍中段的老卒在唱,唱的是範仲淹的《麟州秋詞》:

“塞下秋來風景異,衡陽雁去無留意……”

老卒的嗓音滄桑而有力,每個字都像砸在鐵板上,激起清脆的迴響。

一時間軍中應和者無數,歌聲混著風雪,在天地間回蕩。

“四麵邊聲連角起,千嶂裡,長煙落日孤城閉……”

有個年輕輔兵大概是被歌聲勾動了心事,突然蹲在雪地裡哭出聲來。

他想家了,想家裏的熱炕,想母親熬的小米粥,想家中那隻從小陪他長大的那隻老黃狗——離家時,老黃狗一直戀戀不捨將他送到村口。

費書瑾勒住雪如龍,回頭望了一眼。

風雪中,士兵們的身影被拉得很長,有人在哼歌,有人在笑罵,有人在抹眼淚。

他抬手抹去眉骨上的雪粒,指腹觸到一片冰涼——那是方纔唱詞時,不小心沾在臉上的淚。

雪如龍打了個響鼻,催促著前行。他調轉馬頭,望著那道越來越近的邊牆,低聲道:“走了,回家。”

北風卷著雪沫掠過甲冑,將那句“回家”送向遠方,送向那片被歌聲與哭聲浸潤的雪原。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