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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乞活帥 第177章

作者:歷史軍事的愛好者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02 11:13:13

崇禎二年十一月的北風,裹挾著塞外的霜雪,颳得北京城根下的老槐樹嗚嗚作響。

德勝門箭樓上的戍卒裹緊了單薄的棉甲,目光越過凍得發硬的護城河,望著遠方天際線處隱約浮現的煙塵。

那是後金八旗軍的先鋒,正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朝著大明的心臟疾馳而來。

乾清宮暖閣裡沒有風,卻比箭樓上更冷。

崇禎帝朱由檢的龍靴踏在青磚上,每一步都踩得“咚咚”響,像是要把地磚下的寒氣都跺出來。

他才二十歲,下巴上的胡茬剛冒頭,卻已經學會了皺著眉看奏疏。

案上攤著的塘報,最上麵那份墨跡還沒幹,是薊遼總督劉策飛騎送來的,紙角被他捏得發皺。

“遵化失守,總兵趙率教力戰殉國”這十二個字,像十二根釘子,紮在他眼裏。

“又是一個!”

崇禎猛地停住腳,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手指死死掐著紙邊,指節白得嚇人。

“毛文龍剛死半年,趙率教又沒了——朕的遼東大將,就這麼一個個折損?”

暖閣裡靜得能聽見香爐裡香灰落下的聲音。

近侍太監王承恩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跟著崇禎從信王府到紫禁城,知道這位天子的脾氣——急,卻又怕急錯了;

想做事,卻總覺得手裏的權柄像抓不住的沙子。

就像半年前,袁崇煥在雙島殺毛文龍,天子接到奏報時,也是這樣攥著紙,半天沒說話,最後隻說了句“既殺之,便令崇煥好生鎮遼”。

可現在,遼沒鎮住,韃子反倒快打到家門口了。

崇禎彎腰,翻到案底那份奏疏——是新任兵部尚書孫承宗的請戰書。

孫承宗年屆七十,從高陽老家趕來時,鬢髮全白了,連走路都要扶著人,可奏疏裡的字,卻寫得筆力千鈞。

“臣願以兵部尚書、中極殿大學士銜,督理通州軍務,即刻啟程,與韃子死戰於城下。”

可這份請戰書旁,還壓著前任兵部尚書王在晉的摺子。

王在晉卸任前,曾跟崇禎說過“孫承宗年高,恐難當鋒鏑之任”。

此刻摺子裏的話更直白:“通州為京師門戶,若孫閣老有失,恐動搖人心,請陛下另擇良將。”

崇禎盯著兩份奏疏,手指在案上敲了敲。

他想起天啟年間,孫承宗在遼東築關寧錦防線,把後金擋在關外四年。

那時候的遼東,雖不太平,卻也沒像現在這樣,韃子能繞到北京城下。

他猛地把奏疏拍在案上,龍顏大怒,卻不是對孫承宗,是對那些隻會說“不行”的人。

“朕信孫承宗!傳旨——命孫承宗以兵部尚書、中極殿大學士銜,督理通州軍務,即刻啟程!”

王承恩連忙躬身應“是”,剛要退出去。

又被崇禎叫住:“等等——再諭袁崇煥,令其排程各鎮援兵,務必將韃子擋在城外!告訴他,朕把遼東託付給他,不是讓他把韃子引到北京來的!”

最後那句話,崇禎說得又重又急,像是要把心裏的焦慮都砸出去。

王承恩低著頭,退到暖閣外,纔敢抬起頭。

外麵的風更緊了,吹得宮燈來回晃,映得宮牆上的影子,忽明忽暗,像極了這大明的江山。

北京城左安門下,韋公寺廟的旗杆被風吹得“吱呀”響。

袁崇煥站在大帳外,一身金色魚鱗甲在暮色裡泛著冷光。

甲片是當年在寧遠鑄的,上麵還留著後金兵箭鏃的凹痕,那是寧錦大捷時,他親自站在城頭督戰時留下的。

可現在,他不是在寧遠城頭,是在北京城外。

身邊隻有九千關寧騎兵,身後的步兵還在十幾裡外的路上,踩著凍硬的官道,一步一挪地往這邊趕。

“督師,弟兄們都累了,戰馬也快撐不住了。”

總兵祖大壽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他剛巡查完營地,看見士兵們靠著樹榦就睡,有的連馬鞍都沒卸,手裏還攥著半塊凍硬的麥餅。

他們十一月初四一路從山海關趕到薊州,又從薊州趕到京城。

半個月來一直在行軍,沒有時間好好休整。

有的士兵腳都凍裂了,血滲出來,凍在靴子裏,走路都一瘸一拐。

袁崇煥沒回頭,目光盯著左安門的城樓——城門緊閉,城頭上的守軍握著刀,卻沒人下來接應。

剛才他派去求見守城太監的家丁回來了,帶回來的話很簡單:“陛下有旨,遼軍暫駐城外,不得入城。”

“知道了。”

袁崇煥淡淡地說,可握著馬鞭的手卻緊了緊。

最近京城裏的勛貴和百姓都在流傳,“袁崇煥故意放韃子過薊州,是要逼朝廷議和”。

袁崇煥自然也聽到了這些風聲,可他顧不上這些流言了。

十九日,遼軍哨騎發現,後金皇太極親率大軍繞道通州,已經抵達城外郊野的高密店。

這是他任薊遼督師以來的最大疏漏。

他對身旁的總兵祖大壽說:“滿桂、侯世祿駐德勝門,咱們在廣渠門,形成犄角之勢。隻要守住這幾處,韃子進不了北京。”

祖大壽眉頭緊鎖,低聲道:“督師,趙率教的四千兵馬在遵化被伏擊,全軍覆沒。韃子的諜報太準了,咱們的動向,會不會也被他們摸清了?”

袁崇煥臉色一沉:“休得胡言!關寧軍的佈防,隻有你我知曉,怎會泄露?”

“你去傳令,讓炊事兵把僅有的糧拿出來,煮成粥,給弟兄們分了。戰馬卸鞍,喂料——明天,說不定就要打仗。”

祖大壽應了聲“是”。

待祖大壽離開,他心裏卻掠過一絲不安。

斬殺毛文龍後,東江鎮的諜報網癱瘓大半,如今對後金的動向,確實不如從前清楚。

就在這時,哨騎從遠處疾馳而來,馬蹄踏在凍地上,發出“嗒嗒”的響。

哨騎翻身下馬,跪在地上,聲音急促:“督師!後金皇太極親率大軍,繞道通州,已經到了城外高密店!”

袁崇煥猛地攥緊馬鞭,指節泛白——高密店離左安門隻有十裡地。

也就是說,明天一早,後金的兵,就能打到城下。

十一月十九日的夜,北京城外的風更冷了。

德勝門大同軍大營裡,滿桂正坐在帳中擦佩刀。

這把刀是他在遼東時,孫承宗親手賜的,刀鞘上的銅飾磨得發亮,刀身卻依舊鋒利。

他用粗布蘸著溫水,一點點擦去刀身上的銹跡,動作慢,卻穩,像他在戰場上揮刀的樣子。

帳外傳來腳步聲,副將尤岱掀簾進來,帶進一股冷風,手裏拿著份探報,臉色凝重:“總戎,韃子主力往德勝門來了,偏師朝著廣渠門方向,像是衝著袁崇煥去的。”

滿桂停下動作,把刀豎在案上,刀身映著他的臉。

他四十多歲,臉上有一道箭疤,是當年在瀋陽城外,跟後金兵拚殺時留下的。

他眼神銳利如刀,看著尤岱:“袁崇煥?他倒會選地方——廣渠門離紫禁城近,他是想靠著皇帝,讓咱們去擋韃子?”

尤岱猶豫了一下,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總兵,京裡都在說,袁崇煥殺了毛文龍,是為了跟後金議和。

現在韃子兵臨城下,他又按兵不動,咱們這次勤王,要不要……”

“要不要什麼?”

滿桂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一絲冷意。

他想起半年前,毛文龍被殺的訊息傳到大同,各鎮總兵私下聚會。

昌平總兵尤世威拍著桌子罵“袁崇煥這是斷咱們武將的活路”;

宣府總兵侯世祿也說“總兵官是朝廷命官,不是他想殺就殺的”。

自土木堡之變後,朝廷就有了默契:

武將做到總兵級別,文官不得隨意責辱,更別提像袁崇煥這樣,不經三法司說殺就殺。

毛文龍是左都督,掛將軍印,袁崇煥不過是薊遼督師,一個文官,憑什麼殺總兵?

這是破壞規矩,是在挑起文武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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