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四年,毛文龍將襲擾範圍擴充套件至後金東部邊境。
七月,有位姓朱的淮安商人從朝鮮會寧輾轉來到皮島,此人曾被後金俘虜,瞭解到朝鮮鹹鏡道北麵的女真部落中,有遼民屯種,且防禦薄弱。
毛文龍聞訊後,於十月派守備王萬才前往偵察;
次年四月,命遊擊王輔、時可達等率領五千士兵,經朝鮮鹹鏡道越過長白山,襲擊後金輝發部。
後金記載稱,這支明軍被守將蘇爾東安擊潰,“全軍覆沒”。
而毛文龍則上報“小有斬獲,因糧盡撤回”,六月,王輔等殘部返回皮島。
八月,努爾哈赤得知毛文龍派兵在朝鮮義州城西的鴨綠江島屯田。
派梅勒額真冷格裡、武善率領一千士兵突襲,“斬五百餘級,盡焚島中糧草而還”,東江軍的屯田計劃遭受重創。
不過,同年毛文龍也挫敗了後金的招降企圖——投降後金的明將李永芳受努爾哈赤之命,寫信勸降毛文龍,信中提及“毛文龍家屬有倖存者,已受後金優待”,試圖以親情誘降。
七月初二日,毛文龍將招降使者與信件一併送往北京,天啟帝大悅,於十一月下旨晉陞毛文龍為“左都督”,以表彰其忠誠。
截至天啟四年末,毛文龍上報“前後大小三十餘戰,斬首共一千九十七級,上捷五次,總獲器械、弓箭等件共五萬”,雖戰績存在水分,但東江鎮的牽製作用已得到明廷認可。
天啟五年,毛文龍繼續組織對後金的襲擾:
六月,命鹿島參將林茂春襲湯池、泥河寨子,石城島遊擊襲蓋州張老寨,都司李良梅渡鴨綠江襲柳河子,都司李繼成襲袁家寨、果子園,參將毛有祿從石城島、小鬆島登陸襲喬麥沖堡,明與後金均宣稱自己獲勝,戰況撲朔迷離;
八月,毛文龍在海州張屯寨民眾內應下,派三百士兵夜襲,結果被後金擊退,“被斬一百七十餘人”,遭遇小規模失利;
九月初四日,毛文龍上疏總結數年戰績,稱“數年來共計斬獲首級千餘顆,生擒後金人三百餘名”;
十一月,在永寧堡與一千餘名後金軍遭遇,“親斬一級,部將斬五十三級”,以小規模作戰維持牽製態勢。
同年,東江鎮與明廷地方官員的矛盾開始顯現。
旅順是連線東江鎮與登萊的重要通道,由毛文龍部將張盤駐守。
後金趁張盤兵力薄弱,出兵攻陷旅順,張盤戰死。
登萊巡撫武之望認為毛文龍對旅順失守負有責任,上疏彈劾;
毛文龍則反劾武之望“不發援兵”,雙方相互攻訐。
明廷為平息爭端,於十一月將武之望調任南京,暫時擱置矛盾,但毛文龍與登萊官場的裂痕已難以修復。
天啟六年正月,努爾哈赤率領後金主力西進攻打寧遠。
毛文龍得知訊息後,立即組織策應:
十四日,派鹿島參將林茂春、寬奠參將王輔夜襲海州,後營參將杜貴、清河營遊擊曲承惠前往威寧營伺機襲瀋陽,招練營參將易承恩、都司毛有麟前往寬奠、靉陽接應。
其中,易承惠在威寧營“擒後金人六名、斬級六顆、獲馬九匹”,林茂春、王輔在海州“擒後金人四名、斬級七顆、獲馬八匹”。
雖未對後金主力造成實質打擊,但一定程度上分散了後金兵力。
不久後,袁崇煥在寧遠之戰中擊退努爾哈赤,有觀點認為毛文龍的襲擾行動“使努爾哈赤不敢繼續西進”,為寧遠之戰的勝利提供了間接支援。
四月,毛文龍接到“後金將於四月初十後進攻山海關”的情報,親率主力直趨鎮江。
前至鳳凰城、寬奠、靉陽一帶接應各部:
旅順參將李鑛攻破蠻子屯堡;
海州參將林茂春等率兵五千攻海州,因聽聞鞍山方向失利而撤兵;
都司高萬重等率兵六千攻遼陽,見後金防守嚴密,轉攻頭關站;
清河營遊擊曲承惠等率兵四千搗瀋陽附近巢穴,攻克哩塢、黑奴寨,燒毀後金戰船五十二隻;
都司毛有榮等率船潛進三岔河,攻克馬圍子。
然而,參將王輔等率兵六千進攻鞍山驛時,遭遇後金伏擊,“王輔以下二千四百餘人陣亡”。
這是毛文龍繼林畔之戰後遭遇的最慘重失敗,他為此“容色慘淡”,東江軍實力也受到較大削弱。
即便如此,時任遼東巡撫的袁崇煥仍在奏疏中肯定毛文龍的牽製作用,稱“毛帥雖破創兵折,然數年牽製之功,此為最烈”,承認其對後金的威懾價值。
五月十二日,毛文龍派兵襲擊薩爾滸城,被後金守將巴篤理擊退。
“被斬二百餘級”,再次遭遇失利,東江軍的襲擾效果逐漸減弱。
天啟六年八月,努爾哈赤病逝,皇太極繼位,後金對明策略發生調整。
天啟七年正月,皇太極派二貝勒阿敏率領三萬大軍,以“征討朝鮮”為名,實則意圖消滅東江鎮,史稱“丁卯之役”。
後金軍渡過鴨綠江後,首先攻佔朝鮮義州,當夜分兵進攻毛文龍在陸上的駐地鐵山,對當地漢人軍民展開屠殺。
此前因大海冰封,毛文龍已將主力移駐身彌島,避免了主力被殲。
毛文龍在身彌島組織抵抗,稱“後金率兵進逼,派內丁都司毛有見、毛有德、尤景和等率兵救援皮島,雖殺敵數百,但毛有見、毛有德戰死,損兵七百人”;
同時宣稱“主力過江牽製後金,僅留三百餘兵守島,堅壁固守多日,並殺盡島上充當後金內應的二千三百餘名女真降人和俘虜”,才未被後金攻破。
而阿敏在給皇太極的奏報中則稱“已知毛文龍逃往海島,無法擒獲,未發生大規模交戰”,雙方記載依舊存在差異。
後金軍隨後大舉南下,逼近朝鮮王京漢城,朝鮮國王李倧率百官逃至江華島。
毛文龍提出“探賊攻麗(朝鮮)勝負,相機以截其後”的策略,同時移谘朝鮮,要求其“固守漢城,等待援兵”。
但李倧擔心抵抗後金會招致更大報復,不聽潛伏後金的明間諜劉愛塔(劉興祚)“堅壁清野”的建議,於三月初與後金簽訂“江都之盟”,被迫向後金稱臣納貢。
後金在平壤大肆劫掠三日,留三千人駐守義州防備毛文龍,主力撤回遼東。
在丁卯之役期間,毛文龍聲稱其部從二月下旬至三月上旬,在義州、定州、鐵山一帶“伏擊後金軍,殲滅三千人以上”;
四月十三日,他親自領兵在義州伏擊後金軍,“後金傷亡六七千人,自己左臂中兩箭、左足中一箭”。
此外,毛文龍還接濟以鄭鳳壽為首的朝鮮抗金義兵,鄭鳳壽也將部分斬獲的首級獻給毛文龍。
五月,明廷得知後金撤離朝鮮,毛文龍隨即獻上“首級四百七十七顆、韃帽二百九十頂及三名後金俘虜”,明廷據此認為“毛文龍打擊後金,保全屬國朝鮮”,對其予以嘉獎。
但六月間,鄭鳳壽撤離龍骨山城,毛文龍部下都司李馬骨接管後,遭後金襲擊,全軍覆沒;
同月,毛文龍與統率登萊援兵八千的太監胡良輔在義州伺機攻金,據朝鮮記載“被後金擊敗”。
而胡良輔卻嚮明廷上報“毛文龍斬獲有功”,天啟帝再次對毛文龍進行表彰,資訊的不對稱使明廷難以準確判斷東江軍的真實戰力。
九月初六日,毛文龍與袁崇煥部下週文鬱約定“共同驅逐義州後金兵,收復義州”。
但後金主動撤離義州,朝鮮隨即派兵接管,毛文龍並未實際參與收復行動,而後金與朝鮮的記載中均“未見毛文龍有軍事行動”,此次約定不了了之。
經丁卯之役,毛文龍與袁崇煥的矛盾開始公開化:
毛文龍認為“丁卯之役因袁崇煥與後金講和,導致後金無西顧之憂,得以全力進攻朝鮮與東江”,因此堅決反對袁崇煥的“和議”策略;
袁崇煥則指責毛文龍“虛報鐵山戰功,實際未能對後金造成有效打擊”,且“不能以一矢加遺(給後金造成損傷)”,雙方相互猜忌。
毛文龍還在給朝鮮譯官的談話中,不點名批評袁崇煥“不忠不義”,袁毛二人的裂痕進一步加深,為後續衝突埋下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