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路聊著,不知不覺就到了左部千總大營的大帳。
大帳前的兩個兵丁見了他們,連忙挺直身子行禮:“見過費把總!見過王把總!”
費書瑜和王虎臣點頭示意,翻身下馬,將馬交給身後的家丁,整理了一下甲冑,才邁步走向大帳。
劉千總的大帳是一座比尋常把總帳大兩倍的牛皮帳,帳外掛著一麵紅色的旗幟,上麵綉著一個“劉”字。
帳門口的家丁見了他們,連忙掀開門簾:“費把總,王把總,千總正在裏麵等你們。”
兩人走進帳內,劉千總劉延傑正坐在一張梨花木桌後看軍報。
“卑職費書瑜,見過千總大人!”
“卑職王虎臣,見過千總大人!”
兩人同時躬身,按照軍中禮節行了“兩揖一跪”:
先是連續兩次拱手,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手臂彎成九十度;
隨後雙膝跪地,雙手拱至胸前,額頭輕輕碰了碰手背,這才起身。
劉延傑放下手中的筆,抬了抬手:“免禮,坐吧。”
他指了指桌旁的兩張凳子,“你們來得正好,再過一刻鐘,咱們就去將爺帳裡。”
費書瑜和王虎臣坐下,接過家丁遞來的熱茶。
茶是粗茶,帶著點苦澀,卻能驅散身上的寒意。
“千總,今日將爺召我們,可是有要緊事?”
王虎臣忍不住先開口問道。
劉延傑喝了口茶,似乎在斟酌要不要告訴他們。
最後目光掃過兩人,緩緩道:“是有要緊事。聽說說三日後,也就是四月初五,督爺要巡視延綏,去榆林。”
“榆林?”
費書瑜和王虎臣同時愣住,隨即眼裏都泛起了光。
他們左營自從天啟六年十一月套虜旗牌台吉入寇,就奉命離開榆林。
從榆林到慶陽;又從慶陽打到蘭州,最後又到固原。
千裡苦戰,算下來已經快半年了,現在這是終於可以回榆林了?
“千總,您的意思是……我們能回榆林了?”
王虎臣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正是!督爺巡視延綏,咱們左營是延綏鎮標營,正好要隨行護衛,一起返回榆林休整。”
劉延傑點了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這話一出,帳裡的氣氛瞬間熱鬧起來。王虎臣激動得直搓手。
費書瑜也鬆了口氣,他馬司一直兵員缺損嚴重,返回榆林正好補充。
一刻鐘後,劉延傑帶著費書瑜、王虎臣一起前往將爺的大帳。
將爺的大帳在左營大營的最中央,帳外由羅汝才帶著四個手持斬馬刀的親隨家丁值守。
進了大帳,裏麵已經坐了不少人——中部、右部的兩個千總、四個把總,還有家丁把總、火器把總、夜不收管隊等,一共近十號人。
新任夜不收管隊李元慶見到費書瑜,忙上前行禮。
費書瑜豈敢受他的禮,連忙起身還禮。
要知道費書瑜還是將爺親隨家丁什長時,他就是家丁右隊管隊了,資歷比費書瑜可深多了。
沒想到去年他同孫定德競爭家丁把總失利後又盯上了他離開的夜不收管隊的位置。
心中不由為楊道慶默哀三秒鐘,同他競爭哪有勝算!
就在他與李元慶寒暄時!
忽聽帳外羅汝才高呼叫:“將爺到!”
兩人趕忙各回座位站立!
等將爺落座!
“拜見將爺!”
眾人同時下拜,行“兩跪一揖”的大禮:
連續兩次下跪,雙手拱合,額頭觸手背;
最後一次下跪後起身,再行一次拱手禮,纔算結束。
“免禮,都坐吧。”
費書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十足的威嚴。
待眾人坐下,他才開口說道:“今日召你們來,有兩件事。第一件,通報這次的軍餉發放情況——督爺已經批了,明日就能發到各隊。”
帳裡的人都鬆了口氣,軍餉是兵卒最關心的事,能按時發下來,底下的人也能安分些。
“第二件事,”
費書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三日後,督爺楊大人要巡視延綏,前往榆林。咱們左營也會隨行返回榆林,隨行期間一切聽從排程,不得有誤。”
這話一落,帳裡頓時一片歡騰。
雖說隨行護衛要比呆在大營辛苦些,可能回榆林,這點辛苦根本不算什麼。
王虎臣甚至忍不住低低歡呼了一聲。
被旁邊的劉延傑瞪了一眼,才連忙收斂了神色。
費書謹看著眾人的反應,嘴角也微微上揚:“都安靜些。回榆林是好事,可護衛之事關係重大,誰要是出了差錯,別怪我不留情麵。”
眾人連忙收了笑容,齊聲應道:“屬下遵命!”
接下來,費書謹又交代了一些細節——比如每日的行軍路線、哨探的安排、軍械的清點。
一一落實到具體的人頭上。
會議一直開到巳時末才結束。
眾人陸續走出大帳,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在劉千總大帳前分別時。
虎臣拍了拍費書瑜的肩膀道:“費兄弟,回了榆林,我請你去勾欄聽曲!欠你的那頓酒,這次一定補上!”
費書瑜笑著點頭:“好啊,到時候可別耍賴。”
兩人說笑了幾句,便各自分開。
王虎臣要回步司安排清點步兵的軍械。
費書瑜則要回馬司,跟手下的人交代拔營的事。
趙二寶和謝三年早已牽著馬在一旁等了。
見費書瑜翻身上馬,連忙上馬跟上。
待身旁無人時,趙二寶激動問“把總,是不是真能回榆林了?”
費書瑜笑道:“是,三日後拔營,回榆林。”
謝三年興奮地喊了一聲:“太好了!”
費書瑜沒說話,隻是輕輕夾了夾馬腹。
棗紅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好心情,蹄子踏得更輕快了。
風從耳邊吹過,帶著一絲暖意——這西北的風,似乎也因為“回榆林”這三個字,變得溫柔了些。
回到馬司的帳區時,已經是午時了。
太陽升到了頭頂,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剛到自己的大帳門口,就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
趙大狗和牛二,正站在帳門口來回踱步。
費書瑜將馬韁交給牛二。
自己在趙大狗的服侍下洗了把臉。
便同趙二寶、謝三年、牛二幾個家丁一起在大帳吃起午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