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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乞活帥 第112章

作者:歷史軍事的愛好者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02 11:13:13

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過著,轉眼到了六月底。

費書瑾過三十五歲生辰那天,費書瑜和一夥家丁出身的親信,湊了些銀子,買了隻肥羊,提了兩壇好酒,往將爺府裡去賀壽。

府裡沒擺大場麵,就他們幾個老弟兄圍坐一桌,菜是家常菜,酒是榆林城釀的燒刀子。

酒後將爺回房休息,他們幾人閑聊,羅汝才藉著酒勁,才把謎底捅了出來。

羅汝纔是費書瑜離開後,將爺身邊唯一的親隨家丁什長,訊息自然最靈通。

他被眾人纏著追問,終於壓低聲音道:你們知道不?上個月初六,京城炸了!

炸了?費書瑜吃了一驚,手裏的酒杯晃了晃,什麼炸了?

王恭廠!羅汝才把酒杯往桌上一墩,酒灑了滿桌。

聽說一聲巨響,天昏地暗,好幾裡地的房子都塌了,死了兩萬多人!

眾人都愣住了。

王恭廠他們知道,那是朝廷最大的軍器作坊,專門造兵器、盔甲以及火炮、火藥的,怎麼會突然炸了?

羅汝才見眾人都盯著他,越發來了興緻。

唾沫橫飛地講起來:聽說那場麵邪乎著呢!東到順城門,北到刑部街,一條街的人都成了碎末子。天上往下掉人頭、胳膊腿,還有些衣服,好端端地就被刮到西山上去了,樹上掛的全是,跟曬衣裳似的......

他說得活靈活現,旁邊一個老家丁忍不住插嘴:真有這麼邪乎?莫不是......天譴?

這話一出,屋裏頓時靜了。

這會兒的人都信這個,大災大難往往被當成老天爺示警,是朝政出了問題的兆頭。

羅汝才點了點頭:誰說不是呢?京城裏的官兒們都炸了鍋。

東林那幫人將這歸為,以天人感應為由指責是魏公公的閹黨亂政招來的,天天逼著皇上認錯。

魏公公也不含糊,藉著這由頭,把好些東林黨人趕出了京城......

費書瑜他們還是想不明白,延綏的官場變動,跟京城這場爆炸,怎麼就連著了?

又催著羅汝才往下說。

羅汝才喝了茶,潤了潤嗓子:咱們前任巡撫朱大人,你們還記得不?就是上個月調回京城的那位。他這次回京升了右都禦史。

原來此番延綏西協的副總兵人選上報至朝廷,天啟帝自然要諮詢剛剛從延綏歸京的邊臣意見。

那朱右都禦史在延綏期間,沒少受榆林將門王家的暗中掣肘。

糧草被貪汙,兵員被調走,好幾次差點誤了大事。

他自然不願意讓出身王家的王定掌權西協,便在天啟帝麵前陳述延綏將門之尾大不掉,建議從內地調善戰之將前往邊鎮壓製將門。

天啟帝聽了這話,便讓兵部重新推舉人選。

朱右都禦史又想起去年自己受命前往濟南、兗州二府坐守催征天啟四、五年度所欠朝廷馬價銀時,與他配合默契的齊地名將登萊參將賀虎臣,便向朝廷推薦了他。

這纔有了賀虎臣取代王定任延綏鎮西協副總兵的任命。

這叫什麼事啊......家丁管隊李元慶嘆氣道,京城炸了,竟然把咱們將爺的官帽子炸沒了!

費書瑜沒說話,隻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但喝到肚子裏卻是滿嘴苦澀,心裏卻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發慌。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書上看到過的一個詞,蝴蝶效應。

說的是一隻蝴蝶在亞馬遜河扇扇翅膀,就能在美國德克薩斯州颳起一場龍捲風。

以前總覺得是戲言,現在才明白,原來這世間的事,真的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那天大夥留宿在將爺府上。

費書瑜扶著醉醺醺的羅汝纔回他房間,夜風裏帶著黃土的腥氣,颳得人臉上生疼。

羅汝才嘴裏還在嘟囔:......聽說皇上也嚇著了,本來身子就不好,現在更差了......魏公公怕是也坐不穩了......

費書瑜沒接話。

他望著天上的月亮,月亮被風沙遮得朦朦朧朧的,像塊蒙了灰的銅鏡。

遠處的城牆在月光下顯出模糊的輪廓,像一條沉睡的巨龍。

他忽然覺得,這天下,好像也跟這月亮一樣,矇著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灰。

王恭廠大爆炸的餘波,比想像中更長遠。

七月初,費書瑜休沐,在榆林城內的一間酒樓裡撞見幾個穿著兵部差官服飾的人。

榆林軍器作坊的提調官正陪著他們。

費書瑜上去打聽一番,才知道兵部那幾個人是武庫司的,來榆林是來催繳軍器的。

費書瑜心裏一動。

王恭廠是朝廷最大的軍器作坊和武庫,那裏炸了,沒有一兩年恢復不過來。

遼東又是對付後金的主戰場,大明在遼東鎮的主客兵有十幾萬,全靠京師供應軍械。

現在軍器斷供,可不是小事,怕是連主動進攻的能力都要喪失了。

這麼一來,後金豈不是又要做大了?

九月初,京城的訊息又傳了過來,說天啟帝的病更重了,已經好些天不能上朝。

東林黨和閹黨雙方的爭鬥也越發激烈,朝堂上風聲鶴唳。

魏公公把持了朝政,東林黨人又被抓了一大批,連帶著地方上也牽連了不少人。

延綏鎮也跟著緊張起來。

新到任的賀虎臣是個性子烈的,三把火燒得很旺。

先是換了幾個他看著不順眼的操守、把總,又要整頓邊堡戍卒,嚴查吃空額的事,

這一下就跟盤根錯節的榆林將門王家鬧得不可開交。

每天都有人去鎮台衙署哭訴,說賀副總兵處事太急,不顧情麵。

將爺費書瑾卻像沒事人一樣,每天除了看軍報,就是督促左營士兵訓練。

清晨的教場,傍晚的巡視,他都親自到場,臉上看不出絲毫異樣。

隻有在幾個親信麵前,才會偶爾流露出對時局的擔憂。

一天傍晚,費書瑾來夜不收的營地看完訓練,讓費書瑜陪他在附近走走。

秋意漸濃,風裏帶著草木的枯氣,吹得路邊的衰草沙沙作響。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土坡上,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像兩道沉默的剪影。

費書瑾忽然停下腳步,望著遠處連綿的群山。

夕陽的金輝灑在他臉上,溝壑分明的輪廓柔和了些,卻也添了幾分說不清的沉重。

你說,這天下,會好嗎?他的聲音很輕,像被風一吹就散。

費書瑜愣了一下,沒想到將爺會問這個。

他看著費書瑾的側臉,那張臉上刻著風霜,也刻著堅韌。

從邊關的刀光劍影裡拚殺出來的人,心裏裝著的,從來都不光是自己的前程。

會好的。

費書瑜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隻要咱們守著這裏,總會好的。

費書瑾笑了,那是自五月以來,費書瑜第一次見他笑。

不是敷衍的笑,也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種從心裏透出來的、帶著點釋然的笑。

你這小子,倒是比以前穩重了。

他拍了拍費書瑜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像一股暖流,淌進費書瑜心裏。

兩人並肩站在土丘上,看著夕陽一點點沉入遠山。

風還在刮,帶著寒意,但吹在臉上,卻好像沒那麼冷了。

遠處的長城,像一條巨龍,蜿蜒在群山之間,青磚上的斑駁,是歲月刻下的年輪。

不管京城怎麼變,不管官場怎麼動,這條龍,總得有人守著。

費書瑜握緊了腰間的刀,刀柄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踏實得很。

他知道,不管將來有多少風雨,隻要這把刀還在,隻要身邊的弟兄們還在,就總有希望。

風還在刮,卷著黃土,掠過城牆,吹向更遠的地方。

但有些東西,已經在這風中悄然改變了。

比如費書瑜心裏的那份浮躁,比如弟兄們眼裏的那份迷茫。

他們或許還是看不懂京城的風雲變幻,搞不清那些官場的彎彎繞繞,但他們知道,該守的是什麼,該做的是什麼。

就像那長城,不管經歷多少風雨,依舊蜿蜒在群山之間,沉默,卻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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