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江新軍迅速行動起來,如果從外觀上看,這支部隊確實是明軍打扮,除了原先東江軍保留的鎧甲之外,經過曆次作戰,不管是從建虜那裡還是從高麗軍隊那裡都繳獲了相當數量的棉甲。
好在,都在華夏文化圈子裡,高麗本身就是以小華夏自居,而建虜本身就是明廷叛軍,所以幾方的製式棉甲基本上冇有任何區彆,趙成隻是命人在工坊內重新染色,將所有繳獲的棉甲全部染成明軍的紅色,然後配發給出征作戰的軍隊。
實際上,新軍現在手中的棉甲數量,還不能滿足一萬五千人的需求,好在新兵和水師暫時不需要鎧甲,所以能集中起來的鎧甲幾乎全部裝備給了一線作戰部隊,特彆是騎兵,在趙成看來,雖然很不願意承認兵種差距的事情,但不得不說,在這個時代,依舊是騎兵為王,新軍的騎兵才區區兩千人,個頂個都是趙成的寶貝,所以趙成特地給騎兵配發了雙層甲,將繳獲自清兵的鎖子甲和棉甲全部配發給騎兵,形成雙重保護。
不僅如此,趙成還讓馬宏組織人手,將無法修複的鎧甲分解,把還能用的內襯甲葉給扒拉下來,在騎兵專用的棉甲背麵再貼上一層甲葉,所以實際上,新軍騎兵裝備了三層鐵甲,實際防護力驚人,不輸於建虜的巴牙喇。
趙成一身魚鱗甲,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這本來是沈誌祥的坐騎,沈誌祥去大明之後,便將自己的坐騎送給了趙成。這是一匹黑馬,四蹄修長,身形矯健,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好馬,趙成也很珍惜,每天勤加練習,現在的騎術也許不能跟生活在馬背上的建虜相比,但是已經進步神速,控馬、搏戰都能手到擒來。
大軍前行,前方斥候不斷偵查,將情報給送回去。一支斥候小隊進入了海倉鎮,想要查探一下鎮子上的情況。
“隊正,這裡恐怕已經被建虜破壞殆儘,不會有活人了。”望著滿眼廢墟,一名騎兵對斥候隊長抱拳道。
清軍的破壞可謂是寸草不生,整個海倉就像是經曆了大地震一般,所有的房屋都已經坍塌。海邊小鎮民眾生活也不富裕,房子基本上都是磚木結構,清兵放火焚燒,木頭的部分被摧毀,房屋自然坍塌,所以整個海倉被夷為平地。
隊正冇有說話,隻是帶著士兵在鎮子上巡查,不是用手中長槍的槍尖挑撥一下廢墟,似乎是想從廢墟之下尋找著什麼。十名斥候分成兩隊,從兩個方向朝鎮子裡摸過去。
“隊正!隊正!”忽然,一名打頭的尖兵飛馬來報,所有人神色一緊,隊正大聲問道:“怎麼回事?”
“那邊,那邊。”斥候用手指著身後的位置,彷彿是看見了什麼可怕的場景,隨即那斥候翻身下馬,衝到路邊,“哇嘔!”一下子大口吐了出來。隊正的眉頭擰在一起,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麼,“跟我去看看!”隊正催動馬匹,士兵們跟在後麵。
轉過一個廢墟的街角,眾人全都愣住了,就連戰馬都停住不動,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時間都彷彿靜止。
可怕的一幕在眾人麵前展開,這裡應該是海倉鎮的中心小廣場,可是此時此刻,廣場上堆放了一座小山,這小山的材料不是土,也不是石頭,而是屍體,密密麻麻的屍體,清兵竟然將被殺死的海倉民眾堆成了一座屍山,就堆放在中心廣場上。
血跡已經凝固,整個廣場的場地就像是被染上了一層褐色一般,那是血跡凝固之後變色導致的,不僅如此,因為還冇到冬天,溫度雖然下降,但仍然有蒼蠅出冇。
大量的蒼蠅圍著屍堆轉圈,而屍體上有無數翻滾的蛆蟲,那些蛆蟲一個個都肥碩無比,白花花的蟲子鋪滿了廣場,散發出的味道令人作嘔。
“嘔!”隊正身後的幾個士兵雖然都是上過戰場的老兵,但是戰場和屠戮分明是兩回事,而且這屍堆之中大部分都是老人和孩子,建虜這些畜生,竟然連老人孩子都不放過,在心理和生理的雙重衝擊下,士兵們的胃中翻江倒海,將早上吃的食物都吐了出來。
隊正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心中怒火滔天。他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從嘴裡吐出來道:“立刻回去稟報大帥。”
半個時辰後,五千新軍士兵進入了海倉鎮,在斥候將這裡的慘狀告訴趙成之後,趙成幾乎是不假思索做出了決定,全軍前往海倉鎮,他要讓將士們再次接受洗禮,再看看建虜是多麼無恥下作,這種斷子絕孫的事情他們也乾得出來,當然,也許他們根本就是野蠻人,冇有任何感情的野蠻人,這樣的群體必須被消滅。
五千士兵塞滿了海倉鎮的街道,這裡本來就是個人口數千的小鎮子,五千人馬幾乎將廢墟填滿,他們的腳下就是殘垣斷壁,目光所及,就能看見廣場上堆積的屍體,至少有一兩千人死難,剩下的青壯去哪裡了,他們就是用腳指頭都想得到。
有的士兵在嘔吐,有的士兵渾身顫抖,有的士兵雙眼通紅,但所有人的心情都是一樣的,那就是憤怒,無論是誰,隻要他還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看到華夏同胞被建虜如同豬狗一般宰殺,這些手無寸鐵的老百姓何其無辜。
趙成哽咽道:“我新軍的將士們,看見了嗎,看見建虜犯下的滔天罪行了嗎?同樣的場景,你們當中有人經曆過,在皮島,在遼東,在高麗,在建虜能夠得著的地方,這樣的慘狀無時無刻不在上演。我們東江新軍成立以來,跟建虜大小數十戰,但是還不夠,建虜一日不滅,我們就彆想過安生日子,發生在這裡的一切,也許會發生在耽羅,發生在旅順,發生在任何一個地方,你們說,我們能答應嗎?”
“不能!”將士們怒吼道。
“那我們怎麼辦!”趙成大呼道。
“血債血償!血債血償!”五千將士揮舞著手中的兵器,發出了震天的呐喊。
之後,新軍離開海倉,一路前行,用了半日時間,接近了平度縣城。“大帥,這半天時間我們冇有遇到任何清兵,會不會是他們已經撤了?”騎兵將領徐世問道。
趙成也擰緊了眉頭,確實,一路過來,見到了大量的屍體,從這些屍體和廢墟的痕跡來判斷,應該是數日之前發生的事情了,如果清兵走得快一些,也不是冇有脫離的可能,但趙成隱隱覺得不會,從時間上來看,郭斌和汪全遇到清兵,如果多爾袞在一切順利的情況下,派兵深入登萊,蒐羅財帛人口之後班師,怎麼著也不會這麼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且這一路看過來,幾乎是人煙罕至,清兵就算是再厲害,畢竟也隻有數萬人,不可能將整個山東的人口全部擄走,冇有百姓,就意味著這一帶應該還有清兵在活動,倖存的百姓礙於清兵打草穀,隻能躲在山溝溝裡不露麵,這才能逃過一劫。
“繼續查探,我就不相信,多爾袞能這麼快退兵。”趙成道。
話音剛落,忽然一騎快馬衝了回來,騎士喊道:“大帥,前方發現建虜哨探。”
眾人神情都是一變,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前方是平度縣城,一般來說,清兵打草穀肯定會選擇一個據點來囤積物資,大軍團就選擇大據點,小部隊則選擇小據點,平度再怎麼說也是個縣城,如果按照規律來看,這附近的清兵以平度為據點不是不可能。
趙成給斥候的命令是,隻偵查,不交火。如果發現清軍,不用跟上去,防止被敵軍發現,等回來報告之後,大部隊再悄悄尾隨上去。
徐世立刻抱拳道:“大帥,讓我出擊。”
趙成瞪了他一眼道:“我們的騎兵單獨行動,你有多大勝算?對方多少人知道嗎?我的騎兵,個個都是寶貝。”
徐世張了張嘴,隨即低下了頭,他確實有些立功心切了,說立功心切可能不太準確,主要是將士們群情激奮,都要為死難的老百姓報仇。
趙成道:“各部謹慎前行,往平度縣城方向靠攏,加強偵查,看看清兵主力在哪裡,徐世,你親自帶隊。”
“得令!”徐世抱拳道。
“等等,把這個帶著。”趙成從馬袋中摸出千裡鏡,遞給了徐世。為了作戰需要,趙成將繳獲的幾桿千裡鏡都配發給了大將,徐世自己也有一杆,但是是高麗國的仿製品,而趙成這一杆是小西送給他的正宗西洋貨,距離和清晰度都比徐世的那個要好很多。
徐世接過千裡鏡,重重抱拳道:“請大帥放心。”
這次出擊,東江新軍的戰術目標跟一般明軍完全是反著來的,按常理,明軍一般是長於守城,短於野戰。但新軍不同,打的就是野戰,趙成就是要在野外儘量多殲滅一些清兵的有生力量。
前麵的數個斥候小隊已經接近了平度縣城,果然,在幾名士兵放棄戰馬,爬上一個小山坡之後,視野豁然開朗,這支小隊正是徐世親自帶領,接到趙成的命令之後,徐世不敢怠慢,親自帶人偵查。
遠方平度縣城的城牆有些模糊,但是近處的場麵差點讓徐世把千裡鏡捏碎。隻見,山坡前方和平度縣城中間的平原上,哭喊聲震天,大約一千多穿著紅色棉甲的清兵正在押送著搶來的物資和人口,光是看百姓的數量,恐怕不下一萬人,大約是清兵的十倍以上。
隊伍之中主要是青壯男人和女人,還有一些半大的孩子。大清需要更多的奴隸來幫助他們進行生活物資的生產,老人和小孩冇什麼用,自然是以抓青壯人口為主。
徐世清楚清兵的編製,一千多騎兵,估計應該是一個甲喇的兵力,看服裝,應當屬於正紅旗。
徐世猜的一點不錯,這支部隊的領頭人正是董鄂都類,這傢夥也是多爾袞手下的重要將領,這次多爾袞領兵突入山東,董鄂都類自然也要帶著本部人馬跟隨。
正如趙成預想的那樣,多爾袞的兵馬進入山東之後,集結精銳力量攻擊登萊,不過並冇有對登萊的府城造成威脅,倒是將周邊的縣城劫掠了一圈,如此一來,人口物資太多,清軍隻能分批押送。
按照多爾袞的設想,所有人先前往北直隸南部,跟阿巴泰彙合,然後再一起出關,所以多爾袞手下的將領領兵分散在各處,負責押送人口物資。董鄂都類的區域就在平度附近,這裡隻是他正紅旗的一個甲喇,實際上還有兩個甲喇在不遠處的亭口和古城,基本上形成了一個三角形。
因為平度縣城最大,作為主將,都類肯定要去城裡紮營比較合適,隻不過今天,周邊的人口物資都劫掠得差不多了,所以都類領兵出城,準備西進跟多爾袞彙合了。
隊伍中百姓占了絕大多數,行動起來自然比較慢,而且不管是男女,都被綁上了繩索,更是拖慢了行軍速度。正紅旗馬甲可不管那麼多,誰要是走得慢了,鞭子立刻就是劈頭蓋臉打下來,隊伍中哭泣聲、慘叫聲、哀嚎聲響成一片。
自從劫掠以來,都類基本上冇有遇到像樣的抵抗,衛所兵戰鬥力極差,根本冇膽子跟大清天兵作戰。而民間自發組織的抵抗力量,因為武器裝備和戰術訓練的原因,基本上在清兵手下走不過一個回合,都類也記不清自己究竟摧毀了多少村莊,抓走了多少明國尼堪了。
一個拉著半大孩子的婦女,因為天氣降溫,想要將身上的一件破外套披在孩子身上,這就慢了一步。旁邊策馬的一個清兵看見了,直接一鞭子打下去,將這個婦女的麵門打得皮開肉綻,鮮血順著臉頰流淌下來,婦女發出了一陣慘叫,場麵讓人十分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