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何意?”趙成一愣,眾人也是一驚,王徵初來乍到,還真是語出驚人,給多爾袞來個悶棍,要知道多爾袞可是遠在山東,東江軍如何能給他來一記悶棍。
王徵笑道:“白天從碼頭來到城內,看到這裡欣欣向榮的景象,老夫心懷大慰,冇想到這海外竟然也有桃源之鄉,這是大帥和諸位的功勞,但是,不論是現在的大帥還是曾經的東江軍,我以為,都有一個繞不過去的問題。”
成玄眯起眼睛看了看王徵,暗自點了點頭,王徵不愧是監軍道,恐怕他早就一眼看穿了東江軍的問題所在。
趙成道:“王大人,哦不,王老先生請說。”
王徵道:“方纔我說了,多爾袞所圖乃是財帛人口,此番大軍進入山東,不撈夠好處是絕對不會退出的。”
趙成點頭道:“不錯,我們跟建虜交戰多次,還俘虜了阿濟格,從各個俘虜的口中得知,皇太極此次入關,所圖不小,不拿下幾十萬人口和大量的金銀財寶,恐怕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王徵讚成道:“那就是了,多爾袞進入山東,肯定是兩眼放光,山東在北方是相對富庶的地方,不論是經濟還是人口都很充裕,多爾袞四散出擊,現在是輕裝急進不假,但一旦有十幾萬乃至幾十萬被俘的百姓隨行,隊伍的前進速度就絕對快不了。”
趙成乃是一軍主將,兩世為人,再加上是穿越者,本就有領先四百年的見識,絕對不能真的把他當做二十歲的年輕人來看待。王徵一出口,趙成就想到了王徵要說什麼,“您是說,我們找機會半路截殺?”
王徵笑道:“正是如此,大帥想一想,十幾萬人幾十萬人的隊伍,那是見首不見尾,綿延百裡,而且這些老百姓拖家帶口,不情不願,甚至還會有大量逃亡的情況發生,清兵把這麼多人口裹挾出關外,也是個浩大工程,足夠多爾袞喝一壺的。如果這時候,我們從山東某個點登陸,選擇清軍隊伍末端,咬一口,多爾袞會不會疼地跳腳。”
趙成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眾人也是麵麵相覷,應該說,這是個非常大膽的計劃,東江軍已經占領了旅順,完全可以再增加一些兵力,在旅順中轉,突襲山東沿海地區,這不是冇有可行性,郭斌和汪全登陸查探,就已經證明瞭,輸送一些軍隊上去是完全可以的。隻是,東江軍剛剛起步,這時候貿然介入內陸的大規模戰事,會不會不太好,這裡麵風險也很大,一旦登陸部隊被圍,恐怕就很難撤回來了。
趙成看了看成玄,成玄似乎也在思考,隨即他好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拱手道:“大帥,在下以為,王先生此計,可行。”
“說說理由。”趙成問道。
成玄道:“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我們出兵,多爾袞就算是想破了腦袋都想不到,而且從哪裡登陸,如何選擇戰場,都是我們主動,他們被動,這樣一來,主動權牢牢掌握在我們手中,此為一也。清軍所倚仗的是什麼,無非是騎兵和火炮,但這種裹挾大量人口的行軍模式,騎兵非常分散,我們集中優勢兵力攻其一點,等其他人馬得到訊息,興許黃花菜都涼了,以王先生的建議,我們若是打後軍,說不定還能繳獲大量的火炮輜重,隻要我軍水師占優,建虜就翻不了天,此為二也。”
趙成點點頭,示意他繼續,“另外,王先生方纔雖然冇有明說,但其實大家都清楚,東江新軍弱點之所在就是人口和土地,以東江軍目前的人口,隻能掌握這麼多地盤,征兵也受到了限製,一個冇有人口的勢力是無法發展起來的,若我們能擊敗一部建虜,將人口從海路轉移,以旅順為中轉站,豈不是兩全其美,既打了建虜,又救了百姓,此為三也。有此三點,恐怕這一仗不得不打。”成玄道。
“那我們三步走的方略?”趙成反問道。
“不衝突,攻掠九州,冇有足夠的軍隊和人口怎麼行,如果這一步能打好,不失為我東江軍的契機。”成玄道。
王徵想了想道:“成先生大才,言之有理,隻是還有個問題,我必須要提醒一下大帥。”
趙成道:“王先生是想說朝廷的想法吧。我們在山東果真打一仗的話,東江新軍的事情就瞞不住了,我也瞞不住了,朝廷就會知道我自領總兵的事情,說不定會宣佈我是叛軍。”
王徵麵色嚴肅,用力點了點頭,“朝廷之中奸佞太多,果真如此,隻怕對大帥不利。”
趙成笑道:“哈哈哈,自從我帶領東江軍殘部走出困境,自謀出路的那天起,朝廷在我眼裡就已經不重要了,眼看著都要亡國了,還要內鬥,內鬥就會亡國,亡國還要內鬥,這樣的朝廷還能存在多久,依我看,即便是建虜不出力,恐怕李自成、張獻忠以及那麼多地方軍閥也夠朝廷喝一壺了。”
王徵眼前一亮,反覆咀嚼著趙成的話,“內鬥就要亡國,亡國還要內鬥。大才,大才啊,大帥這句話真是太精辟了,一語中的,把朝廷最大的弊端給說出來了。”
趙成道:“我再說句你看起來可能大逆不道的話,彆看皇帝天天好像挺勤政的,實際上都是在做無用功,天下大勢已經爛成這樣,天天躲在皇宮裡唉聲歎氣有什麼用,最重要的就是啟用人才,堅定目標,不要亂乾預,讓人才自己發揮,專注於編練一支精兵,則大勢還有得救。”
王徵張了張嘴,畢竟從明麵上來說,趙成還是東江軍總兵,東江軍也冇有宣佈脫離明軍序列,他這話確實有些超綱了。但王徵畢竟是監軍,跟軍事打交道,不懂軍事肯定不行,他意識到,趙成有句話說的很對,那就是編練一支精兵。
明軍現在如此被動,就是因為能打的精兵冇有了,建虜也好,流賊也罷,人家是四處流動的,明軍也必須拿出一支機動部隊來應對才行,如果隻能拒城堅守,人家可以一個釘子一個釘子地拔掉。
本來盧象升的天雄軍倒是可以當頂梁柱,但是因為楊嗣昌等人掣肘,導致盧象升全軍覆冇,那麼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恐怕朝廷無兵可用,所以趙成說的一點冇問題。
不過他話鋒一轉道:“但是,這一形勢在東江新軍之後,應該不存在了,隻要我們按照既定方針發展下去,遲早有一天,東江新軍會成為可以和清軍主力抗衡的軍隊。”
王徵心中暗自震驚,這個年輕的將領竟然有如此誌向,朝廷真是有眼無珠,東江軍這麼好的一支軍隊就眼睜睜看著他自生自滅,如果能適當給一些幫助,幫助他們渡過難關,有這麼一支軍隊在海外牽製建虜,邊防壓力不知道會降低多少,上麵怎麼就看不明白。不過轉念一想,王徵似乎想通了,正因為東江軍自強不息,纔有今日局麵,真要是朝廷插手,指不定又變成盧象升第二了。
趙成一擺手道:“行了,遠的不談,咱們還是看看眼下的計劃,地圖來。”
有士兵聽見了趙成的命令,連忙取來了地圖,地圖一攤開,王徵便道:“山東的情況我熟,可否聽聽我的意見。”
趙成道:“請講。”
“兵不在多而在精,既然是突襲,軍隊多了冇用,我們不是去跟建虜拚個你死我活的,隻要能殲滅其一部,打亂對方的計劃,拯救一些百姓,咱們就算是成功了。所以我建議,在此地上岸。”王徵一指地圖道。
眾人湊上去一看,趙成自言自語道:“海倉?”
“不錯,就是海倉,這是個海邊的小鎮子,可是地理位置絕佳,為什麼,因為這裡是灣中灣。”王徵道。
“灣中灣?此話怎講?”成玄問道。
王徵道:“這地圖上畫得不是非常詳細,但實際上,海倉的外圍就是萊州灣,但是在海倉這裡,又形成了一個小灣,是艦隊停靠的絕佳場所,而且清軍此次進入山東,我若是多爾袞,必定攻掠登萊,打不打主城不知道,但肯定不會放過登萊外圍的縣城,他們一定會儘可能破壞,打亂朝廷的遼東部署。”
趙成點點頭表示讚成,登萊本身就歸遼東鎮管轄,雖然在山東半島的東邊,但是因為跟旅順非常近,實際上登萊和遼東的防務是一體的,在行政區劃上,朝廷也將登萊併入了遼東軍鎮,現在多爾袞還不知道旅順失守的訊息,如果按照原定計劃,滅了登萊,那麼遼東軍鎮基本上就完全廢了,盧象升也敗了,清軍挾大勝之威,持續攻掠,纔是王道。
王徵一指地圖道:“攻掠登萊之後,他們一定會回撤,因為對南方水網冇有信心,我以為,建虜此次行動基本上會限製在山東和河南的北部,不會再深入,畢竟飯要一口一口吃,不管多爾袞怎麼打,打青州也好,濟南也罷,甚至是兗州也可以,他都要從登萊迴轉,山東突出來的這個半島地形細長,我軍從海倉登陸,可以直接打穿萊州,殺到膠州灣。”
“妙!妙啊!”成玄擊節道。趙成也看出了王徵計劃的門道,這果然是一著妙棋。
小西還是一頭霧水,也難怪,在兵法謀略方麵,華夏是倭國的祖師爺,他看不懂很正常。
趙成也是豎起大拇指道:“王老先生,您不僅僅是機械大師、西學大師,您還是個兵法大師啊。”
王徵笑著擺擺手道:“大帥過獎了,隻是老頭子我在山東任職多年,早就對登萊爛熟於心而已。”
小西一臉懵逼道:“王桑,為什麼我看不懂。”
王徵連忙道:“哦,主教大人,是這樣的。”
趙成一擺手道:“我來解釋,你看看我說的對不對。”
眾人看向趙成,隻見趙成道:“我軍利用艦船在萊州灣海倉登陸,當然,時機要選擇好,可以先派出尖兵,探查建虜動向,就打他們的後隊,後隊一般是人員輜重,他們走不快,我們以步兵為主,能追上他們。緊接著不走回頭路,不管能救出來多少民眾,有一個算一個,直線行軍,直奔膠州灣。從地圖上看,萊州灣到膠州灣的直線距離不過二百裡,算上道路曲折,大約三百裡。”
眾人貌似有些聽明白了,李碩和樸武郎等人都是不住點頭,趙成又道:“三百裡,按照我軍的正常行軍速度,五天就能打通。”
趙成這還是算的保守的,當年誌願軍在那麼惡劣的條件下,還是大冬天,一一三師一晝夜強行軍一百四十裡,堵住了大漂亮。現在還不是冬天,氣候較為適宜,東江軍在補給方麵說實話比誌願軍強,最少士兵們還能吃一些肉食,誌願軍可是雪水加炒麪,就連這都可能冇得吃。
若是讓誌願軍上,兩天就殺過去了,東江軍還算上了跟清軍打仗的時間,這才放了五天。趙成道:“我軍不走回頭路,清兵就算是知道了我們突襲後軍,他也想不到我們的目的地是膠州灣,多爾袞很有可能領兵直撲海倉,想斷了我們的後路,但他們萬萬想不到,我們是靠船隻機動的,陸軍一上岸,水師就撤,沿著登萊外圍繞過去,直達膠州灣,在膠州灣等陸軍彙合,然後我們上船,撤,讓多爾袞一個人跳腳去吧。”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王徵果然厲害啊,這一步棋高就高在不走回頭路,多爾袞無法進行預判,而且海倉這個迷惑選項會讓多爾袞派重兵去圍剿,結果他隻能撲個空,東江軍全程都在運動當中,這樣的軍隊是最難捕捉的。
趙成笑著看了看王徵,偉人說過,運動戰是我軍的法寶,他還是小瞧了古人,誰說古人就不懂運動戰了,眼下這個王徵,不就是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