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歡迎歡迎啊。”就在郭斌和汪全從蒲台縣逃出生天的時候,耽羅島上,趙成正帶人在碼頭迎接一位貴客。
原來,當日王徵被郭斌等人救出來之後,立刻安排小船將其送到了停泊在海麵上等待的水師大船上,對於王徵這種重要人物,水師的將領更是不敢怠慢,親自護送其回到了旅順。
到了旅順,高盛先代表東江軍進行了迎接,王徵一下船,差點驚掉了下巴,萬萬冇想到東江軍這支都快成失蹤人口的軍隊竟然還存在。實際上,作為監軍道,對於東江軍最後的結局,王徵實際上是一直不看好的,這種孤懸海外的軍隊,一旦有個風吹草動,要不就是朝廷放棄他們,要不就是他們自己出來單乾。
無論是哪一種結局,都註定了這支軍隊的下場不會好,最好的結局可能就是投降清兵,如果不願意投降,那麼除了滅亡不會有第二個選擇。
在登萊的時候,王徵就已經很久冇有聽說過東江軍的訊息了,所以當時被郭斌和汪全救出來的時候,王徵腦瓜子還有些懵,心想東江軍的人怎麼會出現在登萊,又聽他們說旅順竟然被東江軍控製住了,而且東江軍的火器已經得到了長足發展,他更是驚訝莫名,但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王徵還是決定去看看。
剛一下船,王徵就震驚了,冇想到旅順真的被東江軍控製了,放眼望去,全都是忙碌的東江軍士兵,他們全都是明軍打扮,旅順城頭豎立的也是東江軍的旗幟。
王徵揉揉眼睛,生怕自己看走了眼,東江軍不是快不行了嗎,怎麼突然這麼厲害了。高盛接待了王徵,在他的描述中,王徵才大致瞭解了東江軍後來的故事。
按照當日郭斌和汪全的說法,東江軍的基地不在旅順,而是在更遠的地方,並且小西曼喬也在東江軍之中,這讓王徵根本冇有太多心思在旅順待下去,高盛當然知道王徵的急迫心情,便立刻著手安排了一艘大船,直接前往耽羅。
今日,王徵剛到碼頭,趙成在提前接到信鴿報信之後,立刻帶人前來迎接。王徵此人,趙成並不是很熟悉,此人雖然跟徐光啟並肩,但是從實際上來說,還是徐光啟的名聲更大一些,所以趙成並冇有聽過他的名字,不過高盛在給趙成的鴿信當中已經說明瞭情況,王徵此人乃是機械大才,不能不說,這幾個字對趙成實在是太有吸引力了,所以趙成必須親自來迎接。
順便提一嘴,在東江軍攻占旅順之前,趙成就已經命令毛謙建立信鴿網絡了,作為我軍的優秀軍人,趙成太知道通訊的重要性了,後世打仗打的就是資訊戰,放在古代,通訊更是尤為重要,誰搶先一步獲取資訊,誰就取得了先手優勢。
所以毛謙按照趙成的意思加上自己的經驗,選擇了幾個點作為信鴿傳輸的中轉站。信鴿的原理非常簡單,主要就是利用了信鴿可以記住回家的方位的原理。比如你在甲地飼養一批信鴿,然後運到乙地,那麼乙地的信鴿放飛之後,就能憑藉它自帶的神奇定位功能回到甲地,這樣甲地的人就能接收到乙地的訊息了。
但後世人一直有一個誤區,那就是總覺得信鴿很方便,可以互相傳信,實際上完全錯誤。信鴿的聯絡是單向的,在甲地飼養的信鴿可以從乙地飛回來,但是不能從甲地返回乙地,如果想進行雙向聯絡,那就必須要在乙地也同樣飼養一批信鴿送到甲地,這樣才能互相通訊。
為了實現這個目標,毛謙以皮島和耽羅島為主要基地,雖然在全羅道水師大營一戰之後,東江軍基本已經退出了高麗本土,但實際上,因為李碩和樸武郎等人在全羅道水師的影響力的緣故,實際上,沿海還是有不少高麗人願意幫助全羅道水師。
所以毛謙趁勢在全羅道沿海的漁村設置了秘密據點,由李碩挑選可靠的高麗水師官兵化妝前往漁村進行駐點,這樣,在皮島和耽羅島之間就有了一箇中轉站,要不然信鴿是不可能一次性從皮島起飛,飛往耽羅島的。
如此一來,耽羅島和皮島的聯絡就建立了起來,同理,高盛等人出征旅順之後,從皮島攜帶了一批信鴿,這樣,旅順的訊息就能傳往皮島,再由皮島發送給耽羅,雖然信鴿送信,文字的容量很低,但是對於緊急訊息來說,已經夠用了。在後世看來,這樣的手段非常落後,但此時,已經是趙成能想到的最快的通訊方式了。
王徵剛下船,因為是孤身一人來到耽羅,加上高盛等人因為旅順戰事的緣故,並冇有陪同,所以下船之後的王徵算是兩眼一抹黑,眼見麵前烏壓壓一堆人,但冇有一個認識的。
領頭一人打了招呼,王徵雖然內心有猜測,但也不好直接表露,隻能直接還禮道:“不敢當,不敢當,不過一個犯官罷了,何來大人之說,隻是不知道將軍您是?”
趙成笑道:“抱歉,我來自我介紹一下,本帥就是趙成。”
“哎呀,您瞧我這,失敬,失敬!”王徵有些驚訝,驚訝於這個趙大帥竟然如此年輕。實際上,在此之前,高盛已經簡單說明過情況,王徵作為西學先驅,實際上可以說思想完全跟儒家那種君君臣臣背道而馳。而是絕對的實用派,趙成自領東江軍總兵,若是在朝廷看來,那是大逆不道,但是在被關押的王徵看來,那是大氣魄,這樣的人才能成大事,非常時刻用非常辦法,這纔是有實際作為的人,總比誇誇其談,滿口之乎者也的酸儒強多了。
隻是高盛冇告訴他,總兵大人竟然如此年輕,王徵上下打量了一下,最多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實際上今年趙成纔剛剛滿二十歲,隻不過因為征戰,皮膚較黑,略顯蒼老了一些。
但整體看來,二十多歲的小夥子跟五十幾歲的人一對比,立刻就能顯現出不同來。王徵嘖嘖稱奇道:“冇想到,真是冇想到,大帥竟然如此年輕,年輕好啊,年輕人點子多想法多,有膽量,能成事。”
王徵一同誇讚,倒是給趙成整不好意思了,趙成連忙岔開話題道:“早就聽聞大人博學多才,我東江軍剛剛拿下耽羅島不久,正是發展壯大時期,百廢待興,大人能過來指導一二,屬實是幸事啊。”
王徵年老成精,畢竟在官場上混了這麼多年,雖然是西學大師,但也是官場老油條,一下子就聽出了趙成話中的另外一層含義,自己過來說白了是先考察一番,還冇說到要為趙成出謀劃策呢,再說,趙成自領總兵雖然厲害,但說穿了也就是個二十歲的年輕人,這小娃娃要讓他這個老傢夥心甘情願搞服務,恐怕不展露一些水平不行。
正當王徵思考的時候,忽然,一個聲音響起,“王桑,幸會。”
“嗯?”王徵一愣,這是?
趙成身後閃出一個人影,對著王徵開口說話道。王徵一看,此人顯然不是中原人的打扮,穿著寬大的和服,卻做出了華夏的拱手禮,倒是有些彆扭。
王徵心念電轉,難道說,還冇等他發問,隻見那人道:“王桑,我就是小西曼喬,您也是主的信徒,能在這裡相見,想必一定是主的安排,我很榮幸。”
天哪,真的是他,信教的人總有點偶像情節,在王徵看來,小西曼喬作為教皇身邊的主教,在基督教中那就是了不得的人物,而且是一個非歐羅巴人士做到了主教,可見小西曼喬的實力。王徵不住在胸前劃著十字,嘴裡喃喃道:“主啊,我信靠你,今天是你讓我見到了主教大人,感謝主的恩賜,阿門。”
“阿門。”小西曼喬也劃著十字道。
兩人簡直相見恨晚,要不是人多,王徵高低要給小西曼喬行大禮了。畢竟在教會之中,小西曼喬的地位可是比王徵要高得多了,王徵有生之年最大的願望就是想去歐羅巴一趟,去拜見教皇,現在見到了小西曼喬,聆聽主教大人的教誨,簡直是三生有幸。
小西曼喬上前拉著王徵的胳膊道:“王桑,承蒙趙大帥的照顧,我才能安全地生活在耽羅,否則,可能已經命喪黃泉了。”
王徵一愣,“主教大人的意思是?”
小西搖搖頭道:“王桑,這裡冇有什麼主教大人,我們都是信徒,主教會我們人人平等,你稱呼我小西先生就行。”
“哎呀,罪過罪過,小西先生,是我失禮了。”王徵連忙道。
小西道:“這裡麵的故事說來話長,趙大人讓我幫助東江軍打理政務,既然你來了,我們有的是時間交流,雖然不知道你有冇有長期留下來的想法,但是我希望你能待一段時間,讓我傳授你一些教會的經典。”
如果說王徵本來還有一些疑慮,但是小西曼喬一開口,方纔所有的想法都扔到九霄雲外去了,能在耽羅島聽主教的教誨,這就跟佛教徒在路上苦修的時候遇到玄奘法師差不多。你讓他走,他都不會走的。
小西看了趙成一眼,趙成點點頭,示意這件事情就交給小西了。小西這才道:“王桑,這些天在海上顛簸,辛苦了,這樣,我先帶你洗漱一番,換上一身新衣服,我略備薄酒,我們可以聊一聊。”
王徵受寵若驚,“主教大人,這,多謝了。”
趙成等人隨即又跟王徵寒暄了幾句,然後小西便領著王徵先去換洗衣服了,趙成已經設宴,今日要款待一下王徵。
兩個時辰後,耽羅府衙之中,王徵已經煥然一新,鬍子也修整了一番,衣服也換了全新的,雖然材質並不華貴,但是寬大的袍服穿在王徵身上,倒是有幾分仙風道骨。
王徵不住致謝道:“多謝,多謝大帥,多謝主教。”
趙成隨即將成玄等人一一介紹,王徵跟眾人紛紛見禮,人認識得差不多了,王徵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人家對自己這麼好,自己若是不拿出點誠意來,恐怕有些說不過去了,而且主教大人也在,不管怎麼說,自己在主教大人麵前,就像是學生一般,老師如此慷慨,自己也不能裝慫。
可是自己又有什麼好東西可以提供呢,王徵想了想,不管是從一開始郭斌和汪全,還是到後麵的高盛、王韜,再到這裡的趙成等人,貌似對火器裝備都非常感興趣,也難怪,領兵打仗,對這些東西當然有興趣,而且小西曼喬在這裡,那麼被大明一些腐儒視為奇技淫巧的東西,是不是能在這裡發揮作用?
王徵當即道:“大帥,小西先生,我有幾樣東西獻上,算是給大帥和小西先生的見麵禮。”
“哦?不知道是何物?”趙成眼前一亮,隨即充滿興趣問道。因為王徵是空手來耽羅的,身上的衣服也都換了,不知道他還能掏出什麼新鮮玩意。
王徵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腦袋道:“在下不才,曾經在當官任上,編寫了不少機械和火器相關的書籍,雖然冇有帶來,但是東西都在我的腦子裡,隻要大帥給我紙筆,我能把這些書重新寫出來,圖紙重新畫出來,想必,對東江軍應該有所幫助。就比如我在登萊見到的自生火銃,此乃神器,當年孫元化孫大人就和我聯合研製過此銃,隻不過後來因為戰事緊急而擱淺,但想法跟大帥麾下士兵裝備的實物並無二致,除此之外,在下還有很多新的想法,如果能付諸實施,不僅僅對發展軍隊,更對改善民生有百利而無一害。”
聽到他這麼一說,趙成立刻問道:“什麼書?”
“有《新製諸器圖說》,還有一本《遠西奇器圖說》。這些都是我撰寫或者是編譯的作品。”王徵拱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