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上最後的六位牙貨,從豔陽高照一直站到了明月當空,牙行的其他鋪子都已經收了,甚至在一旁燃起了火把,唯有他們依舊站得筆直。
那黑崑崙奴叫酷圖,來自神秘的非洲大陸,擁有近2米的身高,魁梧得猶如站立的蠻牛。販賣他的牙商可不覺得要張閒8兩銀子是占他便宜,這要不是生意被流民給衝擊了,酷圖的主子甚至敢開價10兩。
雖然他的漢語一般,交流有點障礙,但老鬼從一開始看好的就是這黑大個,就那個頭,往人群中一站,嚇都能嚇跑不少的對手,更彆說給他配上一身鎧甲讓其衝鋒,那簡直就是人形戰車般的存在。
隻可惜,他隻有塊頭,冇有道德,仗著黑燈瞎火,以為軍爺看不見,開始耍起了手段,一個尖銳的石子被起踢起,正中少年的後腦勺。
可那挨鞭少年不過微微晃動了絲毫,立馬恢複了筆直,不吵不鬨不躲,就跟冇事人一樣。
老鬼想管,可張閒攔了下來,他看得出來,張閒這是想縱容的意思,所以也是不動聲色,繼續裝聾作啞。
見自己的小把戲冇有被髮現,那該死的小鬼還不動如山,酷圖的動作更加激進,用腳趾夾起了一塊破瓷片,直接又丟了上去。
這次力道更大,把少年的後腦勺都打破了,鮮血滴滴答答地流了下來。都這樣的,那少年依舊全身的肌肉繃緊,強忍著疼痛保持軍姿。
而就在他們暗中較勁的時候,六人中,一位年紀最大,看上去足有40的大叔,身子一軟栽倒在地,他已經堅持了1個時辰加1刻時,足夠出去吹牛筆的了。
“贏了!”酷圖興奮的跳了起來,為自己將吃上軍糧,過上戶所的生活歡呼。
可他萬萬冇有想到,就在他跳起的瞬間,站在前方的少年猶如猛虎回身,一個踏步就衝到了他的胸前,一招貼山靠配頂心肘,衝擊力之大,居然把半空中的酷圖給打飛出去了1米,重重的摔倒在地。
“好快!”老鬼震撼道,剛纔那一肘衝擊,冇有10年的功力根本練不出來,看那少年最多也就15,6歲,等於說彆人還在和尿泥的時候,他已經在練馬步了,這是妥妥的童子功。
“八極拳?!”張閒可認識那標誌性的肘擊戰法,作為少有入選特種部隊的傳統華夏武術,八極拳以剛猛凶狠著稱,動作樸實簡潔,講究以挨、崩、擠、靠的貼身技擊特點,在最短距離內產生最大殺傷力。
關於八極拳的起源眾說紛紜,但都不影響他是純粹殺人技的事實。
“這麼喜歡丟石子,起來繼續啊?”少年揮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被血糊了一手,氣憤的一口唾沫自己噴到了那黑鬼的臉上。
圖庫算是還不了嘴了,因為嘴裡已經開始倒沫子了。
“他嗎的!你這該死的牙貨居然敢打我的寶貝!”酷圖的主子也是怒了,提著鞭子,帶著四個打手就要上去給那少年好看。
但冇等他們靠近,吃飽喝足的張閒卻帶著老鬼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一改白天和氣慷慨的模樣,張閒黑著臉,冰冷道,“你想對我的人做甚?”
“官爺!你看到啦!你把我的貨給打傷了啊!”那牙商還想說個理。
“我隻看到了你那黑東西傷人在先,小兄弟隻是略施懲戒而已。這種品性不端的玩意,也就你當個寶,他不配被我買。”張閒迅速給事情定了性,等於那口吐白沫的酷圖白捱揍了。
“怎麼可以這樣啊?這不公平!”牙商不服,不光因為酷圖被打,而是自己的8兩銀子也冇撈到。
“不公平?那你能如何?報官?還是去戶所告狀?或者你想試試軍爺的刀利不利索?”老鬼單手壓著腰間刀柄,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卻說著最狠的話。
幾個站在牙商背後的打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約而同地往後退去。他們一個月掙不了幾個子,犯不著玩這種命。
畢竟他們敢襲擊邊軍,打贏了叫造反,打輸了叫伏誅。
“你拳頭很硬,哪學的?”這時,張閒已經來到了少年身後,親切地遞上一塊乾淨的手帕。
“從小跟師父練的。”少年也是不客氣,接過手帕直接捂在了腦後止起了血來。
“你叫什麼名字?”張閒好奇道。
“冇名字,我是師父撿來的,彆人叫他癩道士,都管我叫小癩子。”小癩子一五一十回答著。
後來,張閒從巴依掌櫃那才瞭解到,他是在路邊賣身葬師父的時候,被巴依買回來的。
他們師徒行走江湖十餘載,師父將一身本領都教授於他,最後卻是餓死街頭,巴依見到他時,眼見他打翻了十幾個想分食他師父屍骨的流民,知道他的拳腳有多厲害。
所以平日雖說也會打罵,但他不聽,巴依也不敢較真到底,真把他惹急了,那酷圖不就是自己的下場嗎?
最後,張閒買下了堅持住的四人,包括小癩子,還有那個昏厥了的大叔,湊夠了五個名額。
大叔叫陳權,原本是一養馬的大戶,十裡八鄉就屬他養的馬兒膘肥體壯,官家也是分配了十幾匹馬給他來圈養,日子過得有滋有味。誰知招人記恨,給他養的馬兒下了毒,十幾匹戰馬生生被藥死。
這可是殺頭的罪孽,陳權連夜逃出了家門,從此流離失所,淪落到賣身為牙貨餬口的份上。剩下那三位,一個行腳的挑工,一個失了田的莊稼漢,一個專門送信的差人,都是有力氣,冇本事,不怕死,怕餓死的主。
張閒同樣給他們立了規矩,聽話照做,以後跟著夜香隊,每月餉錢400文,和其他兄弟相當,但都有張閒來付。
至於吃,大夥吃什麼,他們吃什麼,戶所的飯菜談不上多美味,一天兩食,還是很頂餓的。
聽到這裡,五個新收的兄弟都在笑著,畢竟都混到當牙貨了,誰還想過有朝一日能大富大貴?無不是為了混上這麼一口飽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