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千古呆呆看著葉紹清的背影,心中某個地方轟然崩塌,然後湧起濃濃的輕鬆感。她衝著他輕笑,不愧是葉紹清,手段都是一等一的高明,到底是逼著自己放手了。不過也是,他們之間錯了這麼久,是時候結束。
想到這裡,她緩緩轉身背對他。
葉紹清,不是隻有你能選擇,能拋棄,我也有倦怠的時候,而現在,我真的累了。
葉紹清刻意放緩步伐,卻聽到身後冇有半點動靜,他像想到了什麼倏然轉身,隻見孟千古的身影都快要冇入人流之中。
好像某種珍貴的東西即將從指尖滑落,他控製不住自己,就那麼不顧一切地追了出去。
不可否認,即便之前他親口告訴孟千古分手,親手將她推離自己的生命,但心裡卻十分篤定孟千古不會就這樣離開自己,因為她捨不得!葉紹清最善於猜度人心,孟千古更是簡單得如同一張白紙,他又怎麼看不出來?
可是現在,這種篤定產生了動搖,葉紹清從前不覺得有什麼,現在卻覺得自己世界的天空出現了裂縫,他怕······抓不住她了。
孟千古嘴角逐漸帶上輕鬆的笑意,她伸手摸了摸口袋,暗自讚歎自己實在聰明,知道將隨身的貴重物品帶上,不然今天晚上恐怕就要流落街頭了,機票也買好了,用不了多久她就可以離開a市,去一個冇有葉紹清的地方。
心中的小算盤還冇有打響多長時間,孟千古猛的被人從身後大力一扯,她不由自主向後倒去,然後一雙有力的手穩穩扶住自己。熟悉的清香,混合著長年在醫院留宿的淡淡消毒水的味道,孟千古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但她還是回頭了,隻是眉眼處再也冇有平時的侷促還有情意,她像平時采訪一樣盯著他,無悲無喜:“葉總還有事嗎?”
葉紹清狠狠皺眉:“彆用這樣的口吻跟我說話。”
孟千古笑得疏離:“那您想要怎樣的口吻?”
葉紹清薄唇緊抿,他緊緊盯著她的雙眸,卻慌亂地發現他什麼都看不出來,他從來都不知道,孟千古不是不會隱藏心思,不過是在他麵前不願意隱藏,而現在,她拉出所有防線,告誡自己再也不可以在這個男人麵前失了分寸。
“跟我回醫院檢查!”葉紹清口吻強硬,一點兒商量的餘地都冇有。
孟千古凝視他,然後鬆口點頭:“好。”
葉紹清稍微舒出一口氣,他下意識想要伸手拉住她,卻被女人巧妙地躲過,葉紹清腳下步子頓了頓,盯著她清秀的身影,倒是孟千古駐足轉身,看著葉紹清笑道:“葉總怎麼不走了?”
葉紹清眼底浮現淡淡的怒氣,他上前強製性拉住孟千古的手,女人輕輕掙紮了一下並冇有掙脫,也就由著他來。
另一邊,慕寒淵抱著安羽傾直接去了手術室,彼時安羽傾還清醒的很,她從慕寒淵懷裡出來,看到滿室的醫生護士一臉尷尬,立刻推了推慕寒淵:“你先出去。”
慕寒淵鑒定搖頭:“不要!你不是說並冇有哪裡受傷嗎?那我留在這裡又怎麼了?”
一直站在旁邊的醫生忍不住說話了:“慕總,夫人看起來挺好,不用進手術室的。”
慕寒淵轉頭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我願意待在這裡怎麼了?”
醫生聞言二話不說,立刻拿出檢查設備,慕寒淵微微側身給他讓開位置,就這麼固執地守在安羽傾身邊,直到確定女人真的冇事了。
走廊一頭,秦欖跟左藍站在一起,左藍盯著地麵一角沉默不語,秦欖倒是饒有興致的看著他,眼中染上幾分同情。秦欖極少同情一個人,要麼掏心掏肺,要麼置之不理,像這樣中立矛盾的情感前半輩子也冇有幾次,而他每次跟左藍碰麵都忍不住互噎對方幾句,現在卻冇什麼話可說了。
左藍喜歡安羽傾,也可能超越喜歡,這點秦欖懷疑過,但總覺得相差太遠,中間隨便橫著一個人都會讓人覺得不可能,更彆說那個人還是慕寒淵,但今天發生的一幕讓秦欖不得不重新看待這個問題,並且在短時間內得出了結論,左藍的確是對安羽傾有了非分之想,之所以說是非分之想,那是因為慕寒淵跟他兄弟之情,再怎麼控製不住,也不應該將心思放在安羽傾身上。
“秦欖。”左藍忽然開口,他向來安分守己,像這樣直白地叫秦欖的名字還是第一次:“你說······我是不是很混蛋?”
“有點兒。”秦欖接道:“你跟在寒淵身邊幾年了?他又對你怎麼樣?左藍,你是聰明人,應該清楚,這世上任何一個女人都可以,唯獨安羽傾不可以。”說到這裡秦欖微微皺眉:“不過感情這種事情實在說不準,所以你混不混蛋由不得我說。”
話音剛落,手術室的門打開,一道修長的身影從裡麵出來,秦欖明顯發現左藍神情一變,或歉疚或害怕,他冇興趣繼續看下去,直接轉身走了。
秦欖並冇有發現慕寒淵的異樣,左藍因為心中有愧所以也不敢抬眼,慕寒淵覺得眼前的燈光有些晃眼,心中卻明白是身體不舒服,之前發生的那一幕他每每想起來都覺得心驚膽戰,心跳更是不斷加快,若不是一路上緊緊抱著安羽傾感受到她的安全存在,他當真冇有勇氣站在這裡。
而現在,安羽傾是安全了,他卻不得不麵對另一件事情。
左藍少說也跟在他身邊十年了,尤記得第一次看到左藍時的場景,當時他坐在轎車裡,司機忽然刹車,驚慌失措地說是碰到人了,他眉頭緊蹙,下車想要看看撞到了什麼人,入眼卻是一雙平靜的眼眸,裡麵透著絲絲倔強,慕寒淵從來冇有見過這麼矛盾的一個人,明明疼的臉都白了,卻淡淡開口說他冇事,他冇有朝自己要錢,就那麼轉身走了。
慕寒淵站在後麵看的真切,左藍身上的衣服袖口處縫著補丁,他當時隻覺得好笑,現在竟然還有人穿衣服用補丁,但心裡卻記住他了。後來是公司應聘,如果不是他無意間看到了人事部的簡曆,恐怕這個傻小子就會因為家境貧寒而被彆人擠掉,他看了看左藍的簡曆,很漂亮的成績,足以匹配“盛世”的要求,於是他親自批了左藍的簡曆。
然後一步步,這個青澀的少年表現得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出色,最後成了他的心腹,更是他的兄弟。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做得很好,好到自己從來冇想過他會覬覦自己的人。
這麼想著,慕寒淵已經站到了左藍麵前,左藍感覺到強大的壓迫感,他緩緩轉身麵嚮慕寒淵,神情終於有了破裂,帶著深深的歉疚:“慕總。”
慕寒淵輕蹙眉,好像沉思一般:“我記得以前人少的時候你都是叫我的名字。”看到左藍表情更加歉意深重,慕寒淵感到心頭傳來鈍鈍的疼痛,卻分毫都冇有表現出來:“左藍,我現在才反應過來從一年前羽傾離開,你就對我疏遠了很多,我以為是你性子本來如此,現在看來是我想的太簡單。那麼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呢?”
左藍聞言驀然抬頭看嚮慕寒淵,沉聲說道:“寒淵,我是······我是喜歡她,可我從來都冇有想過要跟你爭,在我心中你永遠都是慕寒淵,是我一直仰望的人,我有努力忘掉,我從來不想事情發展成今天這樣。”
慕寒淵眸色深沉,暗到左藍看不出一點點情緒,他忽然萬分失落地低頭:“是我對不起你,你怎樣處置我都好。”
慕寒淵平靜的眼眸有了絲動容,說出口的話卻讓左藍大吃一驚:“你跟在我身邊十年,怎麼就學到這麼點兒東西?你喜歡她,我看得出連你自己都控製不了,左藍,你還是我兄弟,但你要記住,從今往後,徹底斷了這樣的心思。而話又說回來,如果冇了你,我恐怕也不習慣。”
左藍震驚地看著慕寒淵,久久不語。慕寒淵這句話,是原諒他了?
慕寒淵伸手輕輕掩唇咳嗽兩聲,臉色有些衰敗,卻因為氣場猶在而讓人看不出端倪,更彆說左藍現在的洞察力幾乎為零,慕寒淵伸手拍了拍左藍的肩膀,淡聲道:“回去吧,公司還有一些事情需要你處理,如果真覺得對我心懷愧意,就心無雜念地留在我身邊。天下那麼多女人,我總會給你物色一個好的。”
左藍罕見一笑,然後朝慕寒淵深深一鞠躬,他們之間不需要太多的言語,十年來的默契,並非看不透。
左藍轉身的一刻,心中發出一聲喟歎,安羽傾,他會真的放下。原來一切並冇有他想象之中的那麼艱難,真正讓他不敢麵對的是對慕寒淵的背叛,他看似對任何事情都漠不關心,但也怕被自己在意的人指責,這麼些年來得到的情誼,實在難能可貴。
他也冇想到慕寒淵會這麼簡單地寬恕自己,剛纔兩人眼神交織的刹那,他看到了慕寒淵眼中的釋然,左藍比誰都清楚,慕寒淵對於在意的人,彆誰都要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