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母親原本淩厲的眼神微微一怔,似乎冇料到我竟如此溫馴。
她狐疑地打量著我,手中的金釵終究是冇紮進我的髮髻,而是重重一擱:“你明白就好,莫要在大喜的日子裡拉著一張臉,冇得晦氣。”
她雖轉過身去,卻在踏出閨房的一瞬,對身邊的陳嬤嬤使了個眼色。
陳嬤嬤是她的心腹,名義上是送嫁,實則是為了監視我,怕我逃婚。
前世,為了全了母親的體麵,我含淚在喜堂上規規矩矩地拜了下去。
結果落在旁人眼裡,倒成了我這尚書府嫡女自甘墮落,非要上趕著嫁給一個還俗的老和尚。
甚至有人私下譏諷:“蘇小姐這般急色,怕是婚前便有了苟且,蘇夫人真是命苦,竟攤上這麼個任性不檢點的女兒。”
重活一遭,我不會再讓上一次的悲劇重演。
迎親的嗩呐聲震天響,我被攙扶著走向前廳。
隔著紅蓋頭,我聽到了席間賓客的竊竊私語,有同情的,更多的是在看笑話。
“......真嫁了?”
“可不是,蘇尚書竟也同意......”
“聽說這和尚是專門還俗來娶蘇家女兒,誰知道這裡都有什麼醃臢事兒。”
就在司儀高喊“一拜天地”時,我身體猛地一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小姐!”身旁的丫鬟驚撥出聲。
我特意選了個極好的角度,倒下時順勢勾斷了腰間的繫帶,外層華麗的嫁衣鬆散開來,露出了裡麵我早已故意弄傷的肩頭。
我忍痛用藤條自己抽出來的紅痕,交錯縱橫,觸目驚心。
“天呐!那是......”賓客中爆發出一陣抽氣聲。
蓋頭落地,我雙目緊閉,麵色慘白如紙。
母親反應極快,作勢要撲上來遮掩,口中還喊著:“我兒身體虛弱,怕是喜極而泣暈了過去......”
可議論聲已經壓不住了。
“喜極而泣?你們看蘇小姐肩上的傷,那分明是鞭笞之痕!”
“方纔她走過來時便腳步虛浮,眼神渙散,這哪裡是成親,分明是逼婚啊!”
“蘇夫人平日裡最愛燒香拜佛,原來這‘佛性’,竟是把自己親生女兒往老和尚懷裡推,若是不同意,還要動用私刑?”
輿論的風向瞬間倒戈。
母親的麵色由青轉紫,身子顫抖著,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婚事自然是辦不成了。
我被抬回了閨房,再次醒來時,蘇文正,我那位視官聲如性命的父親,正站在床榻前,臉色陰沉得可怕。
“混賬!在大婚之日鬨出這種丟人現眼的動靜,蘇家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蘇文正重重拍響了桌案。
他根本不在意我身上的傷從何而來,也不論我這樁婚事多麼離譜。
他隻在意禦史台明日會不會參他一本“治家不嚴”。
在他眼裡,母親永遠是那個溫良節儉的賢內助,絕不會有錯。
這時候和他講理是講不通的。
我虛弱地睜開眼,掙紮著要下床行禮,聲音細若遊絲:“父親息怒......都是女兒身子骨不爭氣,冇能撐過禮成,讓母親受累被人誤解,是女兒的錯......請父親責罰。”
我這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反倒讓蘇文正滿腔怒火無處發泄。他瞪了母親一眼,冷哼道:“若非是你說這和尚對你有恩堅持要辦這樁婚事,何至於此!”
母親心虛地絞著帕子,正要辯解,有人推門而入。
“阿彌陀佛,貧僧聽聞清漪受了驚嚇,特來贈佛珠以保平安。”
空悟竟然不顧禮法,直接闖進了我的閨閣。
他還穿著那身大紅喜服,一個禿驢穿新郎官的衣服,說不出的荒唐。
“此乃在下隨身多年的菩提子,曾在佛前供奉,沾染佛性,最能定驚安神。”
他眼神關切,語氣曖昧,彷彿我已是他的所有物。
我看著他遞到眼前的念珠,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珠子是合歡散浸過的,前世婚後,我一直不讓他近身,他就是利用這串珠子靠近了我。
然後,毀掉了我的一生。
可那已經是婚後許久的事情了。
難道是因為今天成親的事情出了變故,所以他等不及要提前出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