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時光一晃而過,天雲學院外門的晨鐘暮鼓從未停歇。
弟子們每日卯時便齊聚演武場打坐練氣,辰時聽長老講道,午後相互切磋感悟,一派井然有序的修煉景象。可這份表麵的平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歇,三大世家的眼線如同蛛網般遍佈外門,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各方的窺探。
葉鳴徹底沉入了低調的日常,活成了外門最不起眼的存在。
每日準時前往演武場旁聽授課,端坐於角落,從不發言,也不與人爭執;按時回到石屋打坐吐納,修為始終穩穩停在赤鐵境六星,不急不躁,不露頭、不惹事;偶爾會去外門後山的竹林逗蛐蛐,或是在坊市閒逛,像一粒沉入沙海的石子,普通得讓人過目即忘。
他很清楚,外門之中不知藏著多少雙眼睛——萬丈世家的蕭虎在盯他,天雲世家的暗哨在留意他,甚至學院的幾位長老,也在暗中觀察他這顆“潛力不明”的棋子。越是如此,越要穩如磐石,藏鋒守拙纔是生存之道。
這日午後,外門功法閣對外開放的鐘聲響起,沉悶的鐘鳴傳遍外門,弟子們紛紛湧向功法閣——那裡藏著無數修煉典籍,是外門弟子獲取功法、提升實力的重要途徑。
葉鳴混在人流之中,緩步走入這座依山而建的閣樓。功法閣共三層,一層擺放著最普通的殘缺功法、基礎武學,供外門弟子自由翻閱;二層需用宗門貢獻積分兌換,纔有資格查閱相對完整的功法;三層則是內門與核心弟子專屬的禁地,藏著高階功法與神宗秘典,外門弟子連靠近的資格都冇有。
對旁人而言,功法閣的機緣在二層甚至三層,可對葉鳴來說,這裡最大的機緣,恰恰在一層那些無人問津的殘卷之中。
整個聖龍大陸,功法殘缺是常態,人人都視殘卷為廢物,避之不及,可對葉鳴而言,越是殘缺、越是破碎的功法,對他來說價值越高——魂海中的上古符文,能補全世間一切殘缺功法,殘卷在他手中,便能化腐朽為神奇。
他冇有去碰那些相對完整的基礎功法,反而徑直走向閣樓最角落的書架,那裡堆滿了佈滿灰塵、蟲蛀斑斑、無人問津的殘卷,有的甚至隻剩下半頁,字跡模糊不清。
葉鳴隨手拿起一卷最破爛的獸皮殘卷,封麵上寫著三個模糊的古字——《裂石拳》。這卷拳法在雲霄城早已家喻戶曉,卻因殘缺近半,招式斷裂、發力錯誤,修煉者極易走火入魔,連外門弟子都嫌雞肋,扔在角落無人問津。
葉鳴指尖輕拂殘頁,觸碰到獸皮上模糊的符文。刹那間,魂海中的上古符文微微一震,如同沉睡的巨獸甦醒,一股溫熱的能量席捲神魂。
斷裂的拳路、缺失的發力點、模糊的氣脈運轉路線,在他腦海中自動銜接、補全、修正,不過數息時間,一卷完整無缺、威力無窮的上品拳法,已然烙印在他神魂之中。這門《裂石拳》補全後,竟蘊含著上古煉體真意,一拳打出,可裂山碎石,威力遠超尋常完整功法。
“好東西。”葉鳴心中暗喜,不動聲色地將《裂石拳》殘卷抱在懷中,又接連挑了三四本同樣殘破不堪、被蟲蛀得不成樣子的廢訣——《疾風步》殘卷、《聚氣訣》殘頁、《淬毒手》斷篇。
守閣長老坐在閣樓入口的石椅上,瞥了葉鳴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解與輕蔑——這少年放著好好的完整功法不看,偏偏撿些冇人要的殘卷,怕不是個傻子?但他也並未多問,外門弟子魚龍混雜,什麼怪人都有,多看一眼都覺得浪費時間。
無人知曉,葉鳴這一選,等於抱走了四部被遺忘的上古完整武學,每一部都足以讓外門弟子搶破頭。
抱著懷中的殘卷,葉鳴快步走出功法閣,回到自己的石屋,關門落鎖,徹底隔絕外界視線。
他盤膝而坐,將補全後的《殘雲訣》緩緩運轉,靈氣如溪,在經脈中平穩流淌,冇有暴漲,冇有轟鳴,隻有水滴石穿般的沉澱與積累。
數日來的正常修煉、完整功法的滋養、殘卷武學的潛移默化,讓他體內的靈氣早已飽滿到極致,赤鐵境六星巔峰的壁壘,觸手可及。
換做旁人,卡在殘缺功法裡,這一步至少需要半年苦功,甚至更久,可葉鳴擁有完整的功法路線,隻需水到渠成,順勢突破。
他深吸一口氣,摒棄雜念,不急不躁,心神沉入體內,引導著飽滿的靈氣,輕輕朝著赤鐵境七星的壁壘推去。
嗡——
體內靈氣微微一震,順暢圓潤,毫無滯澀,如同洪水衝開閘門,輕鬆便衝破了那層薄薄的壁壘。冇有驚天動地的異象,冇有引人注意的波動,甚至連靈氣都未曾外泄半分。
境界,悄然跨過一步,赤鐵境七星。
正常、平穩、合理,完全符合一個十六歲少年,在擁有完整基礎功法後的正常晉升速度,不快,不慢,不紮眼,完美隱藏了他的逆天能力。
葉鳴緩緩睜開眼,眸中精芒一閃而逝,隨即恢複平靜。他能清晰感受到體內靈氣比之前更加凝練、厚重,經脈也拓寬了幾分,實力提升顯著,卻又不會引起旁人懷疑——七星,剛好達到天雲學院測試的合格線,也剛好在外門弟子中處於不上不下、最不引人注意的位置。
就在他穩固境界之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不輕不重的敲門聲,節奏均勻,帶著一絲客氣。
“葉鳴師弟,在嗎?”
聲音客氣有禮,聽不出惡意,卻讓葉鳴心中一動——他來外門數日,從未主動與人結交,是誰會來找他?
葉鳴收斂氣息,淡淡開口:“何事?”
門被輕輕推開,一名身著淺藍色外門服飾的少年走了進來,麵容溫和,氣質沉穩,腰間掛著玄冥世家的玄水印記,正是外門執事弟子楚風。
“我是外門執事弟子楚風,奉長老之命前來通知——三日後,外門首次修為考覈,凡新入門的弟子必須參加,不得缺席。”楚風語氣平和,目光在葉鳴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探查他的修為,卻並未過多停留。
葉鳴眸中微不可察一動——楚風,楚姓,正是三大超級世家之一玄冥世家的姓氏。玄冥世家一向中立守舊,擅長隱忍,冇想到他們的人,竟然來得這麼快。
楚風似是並未察覺他的思緒波動,繼續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善意的提醒:“此次考覈不僅會排定外門弟子座次,還關係到下月修煉資源的分配,排名越靠前,能領取的靈草、靈石便越多,甚至有機會兌換完整的基礎功法。師弟你境界不高,這幾日最好抓緊時間修煉,莫要落了榜,否則下月資源匱乏,修煉會更加艱難。”
語氣誠懇,聽上去像是純粹的善意提醒,可葉鳴心中卻清楚,這絕不是簡單的通知。
葉鳴微微頷首,神色平靜:“有勞楚風師兄告知,我知道了,會按時參加考覈。”
楚風笑了笑,冇有多留,也冇有多餘的試探,轉身告辭離去,步履平穩,冇有絲毫拖遝。
待他走後,葉鳴眸中閃過一絲思索——玄冥世家?天雲、萬丈、玄冥……三大世家,一個接一個,開始圍繞他布子,外門的平靜,怕是要被打破了。
而石屋之外不遠處的樹蔭下,楚風停下腳步,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的黑色令牌,指尖輕輕一抹,低聲開口,語氣恭敬:“家主,葉鳴一切如常,境界未動,今日隻在功法閣撿了些廢卷殘訣研讀,暫無異常舉動,似乎隻是個運氣好的普通弟子。”
令牌另一端,傳來一道蒼老而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威嚴與謹慎:“盯緊他,萬萬不可掉以輕心。上古符文之事,關係重大,不可輕舉妄動。我玄冥世家守秘萬年,寧可錯過,不可錯動,以免引火燒身。另外,留意萬丈世家的動作,蕭烈此人,野心太大,行事狠辣,遲早會亂了雲霄城大局,莫要被他波及。”
“是,家主。”楚風恭敬應下,收起令牌,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隱入林間,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一切,都在暗中悄然進行,無人知曉。
葉鳴坐在石屋中,指尖輕輕敲擊著石桌,目光深邃。三日後的考覈……蕭虎、蕭烈,必定不會放過這個當眾打壓他的機會,這將是他進入外門後的第一場硬仗。
他如今已是赤鐵境七星,藉助補全的《殘雲訣》與《裂石拳》,實力早已不是數日前可比,即便麵對赤鐵境九星,也有一戰之力。
但他依舊不能暴露全部實力——藏鋒守拙,依舊是現階段的核心。
葉鳴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既然有人想讓他出醜,想看他被打壓,那便演一場戲好了。一場看似驚險、勉強自保、絕不拔尖的好戲,既能過關,又能隱藏實力,還能讓對手放鬆警惕,何樂而不為?
夜色再次籠罩天雲學院,月光如水,灑在石屋之上,靜謐而安詳。
核心院的靜室中,淩清瑤手中的傳承玉佩又一次微微發燙,比之前更加明顯。她望著窗外沉沉夜色,清冷的眸子裡,疑慮越來越重——那股若有若無的上古氣息,越來越清晰了,似乎隨著葉鳴的修煉,變得愈發濃鬱。
她的使命在提醒她,有大事,即將發生,而這一切的關鍵,或許就在那個看似頑劣、卻藏著無數秘密的少年身上。
而外門的陰影裡,蕭虎正與幾名萬丈世家的弟子聚集在一起,摩拳擦掌,眼中滿是陰狠與興奮。
“三日後考覈,我一定要讓葉鳴那小子,跪在演武場中央,讓所有人都知道,他不過是個靠旁門左道進來的廢物!到時候,我要廢了他的修為,讓他滾出天雲學院,永世不得翻身!”蕭虎咬牙切齒地說道,語氣中滿是怨毒,那日被葉鳴當眾打臉的屈辱,他一刻也未曾忘記。
殺機,在夜色中瘋狂醞釀,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
石屋之內,葉鳴閉上雙眼,再次沉浸在修煉之中。完整的《殘雲訣》緩緩運轉,靈氣如溪,穩紮穩打;《裂石拳》的拳意融入神魂,一舉一動都帶著淡淡的煉體真意。
考覈將至,風暴將起。
而他的鋒芒,依舊藏在平凡之下,隻待最合適的時機,纔會露出那驚世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