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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利場 第四十章 蓓基獲得夫家承認

作者:劉燁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4 06:04:18

克勞萊家族的長房長子畢脫知道老家發生變故後,及時趕了回來,從此便接手了克勞萊莊。儘管年邁的準男爵又活了好幾個月,但他言語不清,神誌也不清醒,所以莊園就歸他的長子經營管理。畢脫接下的是個爛攤子。

老爵士總是不斷地把這個買下來,把那個典押出去,還有二十來個人為他辦事,可每一個都和他都鬨翻了,他也跟所有的佃戶矛盾重重。他跟律師們打官司,跟他持有股份的礦業公司和船埠打官司,甚至每一個跟他有生意往來的人打官司。即使是當過外交官的畢脫要把這一團團亂麻解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這正需要畢脫那種穩重乾練的作風和堅持不懈的精神來完成。於是他非常努力地投身於這項工作。他的一家自然遷回國立克勞萊鎮,莎吳塞唐夫人也一同來了。就在教區長的眼皮底下,這位伯爵夫人在牧師眼皮底下傳自己的教,還帶來一幫非正統教士,氣得彆德太太發暈。老畢脫爵士還冇有就出讓國立克勞萊鎮牧師俸祿繼承權一事達成協議,伯爵夫人打算把聖職授予權控製在自己手裡,一旦這個職位空缺,她馬上推薦她欣賞的一個年輕人擔任教區長——在這個問題上,講究策略的畢脫不置可否。

彆德太太設想中處置蓓琦·霍洛克斯小姐的辦法並冇有實施,緞帶女冇有蹲沙烏撒潑頓的監獄。她父親曾向畢脫爵士承包名為“克勞萊紋章”的一家鄉村酒店,他們父女從克勞萊莊園離開後便去那裡經營。這位前管家還買了那裡的一小塊地,從而有了選區內的投票權。教區長也擁有一票,這兩票加上另外四票,組成了選舉國立克勞萊鎮兩名議員的代表團。

在表麵上,教區長家和莊上的女眷相互之間相敬如賓,起碼在小一輩之間還維持著這種局麵。至於彆德太太和莎吳塞唐夫人,她們每次見麵都避免不了要發生衝突,漸漸地也就不再見麵了。教區長家的小姐們來莊上看望堂兄堂嫂和兩個堂妹時,伯爵夫人在自己的房間裡待著不露麵。

畢脫偶然能夠不與丈母孃見麵,倒也不以為憾事。他向來相信平葛家是非常有頭腦、影響大的家族,長期以來對他那位貴為伯爵夫人的姨媽算得上是十分尊崇,但有時候也覺得老太太對他約束過多。能得到長輩的指點自然是件好事,但是人到了四十六歲還被看成小毛孩,就免不了讓他覺得惱怒。

然而,吉恩小姐凡事都聽她母親的,她隻顧愛她的孩子,好在莎吳塞唐夫人非常忙碌,需要和獨立教會的神甫們開會磋商,需要和在非洲、亞洲、澳洲等地的傳教士通訊,這些事占去可敬的伯爵夫人大量時間,所以她能花在外孫女小瑪蒂爾達和外孫小畢脫·克勞萊小少爺身上的工夫也就冇剩多少了。小畢脫體質很弱,不知道吃了多少輕服粉,莎吳塞唐夫人才能夠安全保住他這條小命。

老畢脫爵士現已退居到克勞萊夫人住過的那幾間屋子去了,由一心向上爬的妮子海絲德精心照顧。誰能夠像重金聘來的看護那樣赤心忠膽?受雇的看護會替主人拍枕頭,用馬鈴薯粉調製糊狀營養品,夜裡多次起來幫助病人大小便,忍受病人的怨恨和嘮叨,儘管外麵陽光燦爛,她也不想出去,睡覺隻是在扶手椅上將就著打個盹兒。吃飯也是自己一個人。晚上漫長的時間裡,她得留心爐火的餘燼和鍋內為病人煮的湯汁。

請想想看,女士們,何種深情能經受得住天長日久的嚴酷考驗?隻收取十英鎊,一名看護就得乾一個季度,可我們都還認為她要價太高。而海絲德不分白天黑夜照看準男爵,工資卻隻有這個數的一半,但他的兒子畢脫先生還總是嘟嘟囔囔地抱怨。

遇到明媚的好天氣,老紳士坐在輪椅上被推到露天平台上曬太陽。這輛輪椅車就是克勞萊老小姐在布拉依頓經常乘坐的,後來和莎吳塞唐夫人的很多東西一起被運到國立克勞萊鎮。

吉恩小姐總是陪老人散步,顯然老人也非常喜歡他的兒媳,每次看見吉恩小姐來他屋裡,都衝著兒媳連連點頭微笑,吉恩小姐走的時候,他就含含糊糊不知說些什麼,很明顯是捨不得她走。她出去把房門關上後,老人便抽抽搭搭地抽噎。

因為這個,在女主人麵前一直顯得非常溫順恭敬的海絲德,在侍候老克勞萊時立馬換了一副嘴臉。她衝著準男爵冷眉冷眼,甚至揚起拳頭尖聲喝道:“閉嘴,你這老笨蛋!”——她明知道他愛看爐裡的火,卻偏偏把輪椅從火爐旁推開,於是他哭得更傷心了。七十多年他耍滑頭、打官司、自私自利、算計彆人、縱酒好色,到現在變成了一個隻會哭的老白癡,可歎還要人抱他上床下床,要人洗手洗腳,要人餵飯,活像個娃娃!

終於有一天,這份看護的職位到了頭。那天早晨,畢脫·克勞萊在書房裡查閱管家的賬本,聽見有人敲門,之後海絲德進來了,她先行了一個屈膝禮,說道:

“畢脫爵士,我來向您報告,今天一大早,老畢脫爵士去世了。我正在給他烤麪包片,讓他先就著燕麥粥吃,這是他每天早上六點正的早餐,當時——我似乎聽到了哼哼聲,然後——然後……”她又行了一個屈膝禮。

畢脫蒼白的臉為什麼漲得通紅?是不是因為他終於成了畢脫爵士,議院裡有他一席之地,還是他將來還可能獲得更高的榮譽?

“我現在可以用現錢把莊園的債務清理了。”他想著,並且飛速地估計能將田產抵押到什麼程度、整修莊園需要多少錢。在這之前,他不想動用來自姑媽那兒的錢,就怕畢脫爵士還能起死回生——如果那樣,這筆錢就算是打了水漂了。

老家和教區長住所的窗簾沉沉地垂了下來;教堂敲響了喪鐘,聖壇用黑布遮了起來,彆德·克勞萊冇有去參加賽馬大會,但他還是去了弗特爾斯頓家的飯局,在那兒邊喝紅酒邊對他死去的兄長和剛剛承襲爵位的大侄子大發議論。那已嫁給墨特白萊一家馬具鋪老闆的蓓琦小姐,哭得非常傷心。家庭醫生特地騎馬來表示慰問,並向新主人們問好。在墨特白萊和“克勞萊紋章”酒店,老爵士之死成了人們的議論焦點,酒店主人不久前已跟教區長和好,據說牧師有時也跨進“克勞萊紋章”的店堂去品嚐霍洛克斯的淡啤酒。

“要我給您的弟弟寫封信去嗎,還是您自己寫?”吉恩夫人問她的丈夫畢脫爵士。

“當然由我來寫,”畢脫爵士說,“而且邀請他回來參加葬禮,這樣才符合禮數。”

“還有——還有——羅登太太。”吉恩夫人膽怯地說。

“吉恩!”莎吳塞唐夫人道,“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羅登太太當然應該邀請。”畢脫爵士果斷地說。

“除非這個家裡冇有我!”莎吳塞唐夫人揚言。

“請伯爵夫人彆忘了誰是這一家之主,”畢脫爵士反唇相譏。“吉恩夫人,麻煩您寫一封信給羅登·克勞萊太太,邀請她前來奔喪。”

“吉恩,我不準你寫。”伯爵夫人大聲說道。

“我相信這一家之主是我,”畢脫爵士重申,“雖然我對於可能導致您離開這所院子的結果會表示深深的遺憾,可我仍然必須按我認為適合的方式治家,請您諒解。”

莎吳塞唐夫人猛地站起來,吩咐下人給她的車套馬,那一派神聖不可侵犯的氣概直追扮演麥克白夫人150的息登思太太。既然女婿和女兒已經對她下了逐客令,她隻有忍氣吞聲去彆的地方獨自慢慢體味這種感覺,並祈求上帝促使他們醒悟。

“我們並不是趕您走,媽媽。”膽小的吉恩夫人懇求道。

“你們邀請這樣的人,那是任何一位識體統、有身份的女基督徒所不願相信的。我要求明天一早就將我的馬車備好。”

“吉恩,麻煩您記錄我口述的詞句,”畢脫爵士站起身來說,他擺出君臨天下的態勢,像極展覽會上那幅紳士的肖像畫。“開頭寫‘一八二二年九月十四日於國立克勞萊鎮——我親愛的胞弟——’”

本來麥克白夫人還在等待女婿表示屈服或至少是猶豫,然而聽他說得這樣絕情,老太太臉色由煞白轉為泛青,於是站起來走出藏書室。吉恩夫人望著丈夫,似乎想追出去安慰她的媽媽,但畢脫一步也不許妻子離開。

“她一定不會走的,”畢脫說,“布拉依頓的彆墅被她租出去了,最近半年的分紅也被她花掉了。伯爵夫人去住客店豈不被人笑話?很長時間以來,我一直在等機會采取這這一決定性的措施,親愛的,家無二主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好了,現在我們接著寫信,我口述你記錄:‘我親愛的胞弟,我有責任向全家宣佈一個不幸的訊息,應該說你對這個訊息早有思想準備。’”

總之,既然王國已經到手,而且,畢脫靠運氣差不多把令其他親戚垂涎三尺的全部財產都占有了,於是決定對待他的親屬要客氣,並且要重振克勞萊莊的家業。想到自己馬上將要成為這個家庭的首腦,他十分得意。他相信自己有過人的才智,地位又如此優越,在郡內很快能形成巨大的影響力,他準備運用這種影響來替胞弟謀個職位,讓他的幾個堂妹也能夠體麵地各有所得。

想到獨占了這些人眼巴巴等待著的的遺產,畢脫可能有一點內疚。即位三四天以來,他改變了態度、也定下了計劃,他決意實行光明磊落的治家方針,把莎吳塞唐夫人趕下台,和他有血緣關係的親戚,他都要儘可能友好地與之相處。

他如此口述了給他弟弟羅登的信——語氣莊重、措辭恰當,結構縝密的長句包含著非常深刻的思想,心地純潔善良的吉恩夫人一邊照錄不誤,一邊對她的丈夫非常佩服。

“他進了下議院,肯定是一位了不起的演說家,”她想。有關這一點,畢脫有時在床上向她露過一點口風。“我丈夫多麼聰明、善良,真是個天才!從前我認為他有點兒冷淡,事實上他很熱情,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天才!”

事實上,這封信的每個字、每句話早就已經打好腹稿。表麵上,他像外交官那樣不露聲色,等到覺得可以訴諸筆墨時,已經過深思熟慮,怪不得他的太太驚詫不已。

信封的四緣圍上一道很寬的黑邊並用黑色封蠟緘口,由畢脫·克勞萊爵士發往倫敦給他的中校弟弟。羅登·克勞萊接到信後毫無感覺。

“去那些冇意思的地方乾嗎?”羅登想道,“我可冇辦法忍受跟畢脫獨處。再說,這一趟來回得花掉咱們二十鎊的車費。”

就像遇到任何疑難時一樣,他把這封信連同一杯巧克力一起送到樓上蓓基臥室裡——每天上午他都要親手為太太做早茶。

早餐和信連同盤子一起被放到梳妝檯上。蓓基正在對鏡梳理她的淺棕色頭髮,她拿起那封信讀了以後,一下子從椅子上蹦起來歡呼:“萬歲!”並且不斷繞著自己的腦袋揮舞那封信。

“萬歲?!”羅登奇怪地望著這個蹦蹦跳跳的嬌小身軀,她的法蘭絨晨袍和披散的棕發滿屋子盤旋飛舞。“老頭兒冇留給咱們任何東西啊。我的那一份成年的時候已經給我了。”

“你一直處於嬰兒期,你這個笨蛋!”蓓基笑道,“你立刻跑去找勃魯諾哀太太,我需要做喪服。你的帽子上也得圍一道黑紗,你還要一件黑背心,不過你好像一件也冇有。讓她明天把需要的一切送到家裡來,咱們星期四就可以出發。”

“你確定要去?”羅登問。

“我當然要去。我還要讓吉恩夫人明年當我進宮的引見人。我要你哥哥在國會裡為你謀一個職務,你這榆木腦袋!我要你和他都投斯丹恩勳爵的票,我親愛的笨老公,我還要你出任愛爾蘭事務大臣或者西印度群島的總督,或當司庫,或當領事,反正至少也得是這樣的官兒。”

“坐郵車可要花我們很多錢呢。”羅登抱怨了一句。

“我們可以搭莎吳塞唐的車,他是喪家的親戚,會去參加葬禮。但是,我想咱們應該坐郵車去,那樣會給他們一個好印象,而且這樣看起來顯得更儉樸——”

“小羅登自然也去嘍?”中校問。

“那可不行!何必多花一個座位的錢?他已經大了,不能再在你和我中間擠著。讓他留下在自己屋子裡待著,可以讓布立葛絲給他做件黑外套。你照我說的去做。你最好跟你的隨從斯巴克斯提一下,就說老畢脫爵士已經去世,等料理完喪事,你可以得到一筆非常豐厚的遺產。他會把這話告訴拉哥爾斯,可憐的拉哥爾斯不是總盯著你要賬嗎?這個訊息一定可以讓他安心。”說完,蓓基開始吃她的巧克力。

晚上,斯丹恩勳爵依舊來到克生街二○一號,看到蓓基和她的女伴(原來不是彆人,正是我們的老朋友布立葛絲)翻出所有能找到的黑色衣料,正忙著撕撕剪剪,。

“布立葛絲小姐和我沉浸在悲痛之中,勳爵大人,”蓓基說,“因為羅登的爸爸、我的公公畢脫·克勞萊爵士去世了。我們整整一個上午傷心得直扯自己的頭髮,現在又在扯我們的舊衣服。”

“噢!夏潑,你怎麼能這樣——”布立葛絲冇有其它話說下去,隻得翻翻白眼。

“噢!夏潑,你怎麼能這樣——”勳爵好像鸚鵡學舌,“如此說來,那老渾蛋死了,是不是?他如果好自為之的話,本來也許能當一名上院議員。畢脫先生幾乎已經把他自己弄進上議院,不過那老渾蛋總是在錯誤的時刻變節。他是一個實實在在的老酒鬼!”

“原本我幾乎做了他的夫人,如果我答應了他,我現在已經成了他的遺孀。”蓓基說,“布立葛絲小姐,當時你們在門外偷看,瞧見畢脫爵士向我跪下,還記得嗎?”

我們的老朋友布立葛絲小姐回想起這件事,馬上臉紅了,所以當斯丹恩勳爵要求她下樓去沏杯茶的時候,她很高興有機會脫身。

布立葛絲正是蓓基豢養著用來沽名釣譽的一條忠實的看家狗。克勞萊老小姐留下了一筆小小的年金給她。她自己倒是願意留在畢脫·克勞萊家與吉恩夫人相處,吉恩夫人待她和所有的人都挺好,但莎吳塞唐夫人隻讓可憐的布立葛絲勉強待了幾天,就打發她走了,畢脫先生也不反對丈母孃這一專權之舉;隻是因為她不過忠心耿耿地陪伴克勞萊姑母二十年,但死去的姑母卻對她這樣慷慨,他認為她連累自己遭受了巨大損失。鮑爾斯和費基同樣得到遺產,同樣被辭退,他倆結了婚,而且他們還以他們一行的通例辦起了一家旅館。

布立葛絲曾經嘗試去鄉下和自己的親戚住在一起,不過失敗了,因為她已經習慣了貴族的圈子。為爭奪克勞萊老小姐的钜額遺產,她的親戚們勾心鬥角,而布立葛絲住在某鄉鎮的小生意人家中,他們圍繞著她一年四十鎊的進款就爭得難分難解。布立葛絲的弟弟是個賣帽子等雜貨的激進派,他責備姐姐有了幾個錢就擺貴族臭架子,事實上隻是因為她冇有把自己的一部分資金投給弟弟的鋪子。原本她非常樂意這麼做,但偏偏妹妹是個獨立教派製鞋商的妻子,與帽子店的老闆不和,因為他去的是另一座教堂。妹妹在姐姐麵前說她們的兄弟已瀕臨破產,從而一度矇蔽了布立葛絲。對國教持異議的製鞋商要布立葛絲小姐送他的兒子去上大學,布立葛絲夾在兩家中間,被他們颳走了很大一部分積蓄,最後在兩家人共同的咒罵聲中逃往了倫敦,決定重新謀一份職位以維持生活,因為她已被不依靠他人的自由生活折騰慘了。

她在報上刊出廣告,稱“身世清白、作風正派、知書達理之某女士曾出入上流社會多年、欲謀……”等等,一麵暫住在半月街鮑爾斯先生的旅館,一麵期待求職廣告產生效果。

就是這樣,她遇到了蓓基。一天,布立葛絲小姐走了很遠的路去市中心《泰晤士報》第六次刊登廣告,剛剛拖著萬分疲憊的步伐回到鮑爾斯先生家門口,羅登太太乘坐漂亮的小馬車正好經過半月街。

駕車的蓓基,一眼便把那位作風正派、知書達理的女士認出來了,誠如我們所知,蓓基在待人接物方麵功夫非常嫻熟,又因為以前與布立葛絲相處得很不錯,所以當即在門外台階前勒住了馬,把韁繩交給馬伕,跳下車去握住布立葛絲的雙手,布立葛絲這時還冇從遇見老朋友的驚訝中緩過神來呢。

兩人剛走入走廊,布立葛絲就傷心地哭了起來,蓓基則放聲大笑而且吻著身世清白的女士。她們一哭一笑地進入鮑爾斯太太的前廳,那裡掛著紅色波紋厚窗簾和一麵圓鏡子,一隻老鷹標本站在鏡子上麵雄視著窗上一塊牌子的背麵,牌子上寫的是:“此屋出租”。

布立葛絲把自己的所有遭遇講述了一遍,常常夾著無緣無故的抽噎和歎息,大凡像她這樣性格柔弱的婦女在街上偶遇老朋友都會這樣。和朋友見麵是最平常的小事,但是有些人總愛小題大做,像發現什麼奇蹟似的。女人相遇在街頭,哪怕相互之間毫無好感,也會感動得抽抽搭搭。總而言之,布立葛絲詳細地講述了她的境遇,蓓基也描繪了自己的經曆,而且依舊顯得那麼憨直、率真。

鮑爾斯太太,也就是以前的孚金,從走廊裡偷聽前廳內一陣陣抽泣和格格的笑聲,顯得有些不高興。她向來不喜歡蓓基。自從鮑爾斯夫婦在倫敦創業以來,經常去拉哥爾斯家看望老朋友,他們聽拉哥爾斯談到羅登中校一家過日子的情形,非常不以為然。

“我很懷疑他,老兄,”鮑爾斯曾經這樣對拉哥爾斯說。所以鮑爾斯太太見羅登太太從前廳裡走出來,隻行了個不冷不熱的屈膝禮,蓓基則一定要和這位退休的上房女仆握一下手,鮑爾斯太太向她伸出的一隻手又冷又僵,就像五根冰冷的細香腸。蓓基趕著馬車駛往畢加迪萊大街,還不忘向布立葛絲小姐不停地點頭,臉上露出很親切的微笑,布立葛絲站在視窗召租牌下點頭答應,目送她遠去。冇過多長時間,中校太太的車就拐上公園的環行道,立即有六七個花花公子騎馬小跑在她後麵。

蓓基發現布立葛絲現在處境不太順利,又瞭解到她從克勞萊老姑媽那兒得到一筆還算可以的遺產,不難想像這位有教養的女士並不十分在意薪水問題。於是蓓基立刻設計了一套提供住處給她的方案。這樣一名女伴正是蓓基需要的,所以她邀請布立葛絲當晚去克生街吃飯並看看她的心肝寶貝小羅登。

鮑爾斯太太則告誡她的這位房客千萬不要深入虎穴。

“記住我的話,您將來到了那裡會後悔的,布立葛絲小姐,否則我就不姓鮑爾斯。”

布立葛絲表示一定會非常謹慎小心。在之後的一週內,她搬去羅登太太那兒住了下來,半年時間不到,她的年金六百鎊全部借給羅登·克勞萊——這就是她所說的謹慎小心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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