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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利場 第三十章 《我甩掉的那個女孩》

作者:劉燁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4 06:04:18

我不擅長寫氣勢浩大的戰爭,也就隻能寫寫平民大眾的故事。當艙麵上在開戰時,我隻有躲到艙底下,一幫勇猛的士兵自會應付。假若我在上麵,反倒有些礙手礙腳。如今我們隻需將第某某團隊送出城(以後的事由奧多少校負責),接著便回家看著奧多夫人和小姐太太們以及行李就可以了。

在上一章的舞會中,有很多熟人在場,少校和他的夫人冇收到請柬,倒可以留在家裡好好休息一番,不像那些隨時隨刻想尋歡作樂的人,根本就冇有機會休息。少校十分悠閒地將寢帽扯到耳根下說:“親愛的,依我看來,不久還將會有個大型舞會,那時我們可以儘情地跳,知道我們累得不行為止!他們有些人啊,可能一輩子都不曾聽過那麼雄壯的曲子呢!”

其實他隻想安安靜靜地喝幾杯,醉了就去睡覺,除此之外,也冇有其他的奢望了,之前佩琪還因為不能展示她的頭飾禮帽和鳳鳥羽毛而悶悶不樂,但現在丈夫的話著實讓她開心,也不去想什麼舞會之類的事了。

少校對夫人說:“集合前半個小時把我叫醒,大概一點半那個樣子,順便把我的行李收拾好,可能我就不回家吃早餐了。”隊伍可能第二天一大早出發,此刻他正需要好好休息,說完便睡去了。

奧多夫人善於持家。今夜她不打算睡覺了,她覺得在非常之時,就應負起非常之責,何況現在也無法安心休息,她想:“等麥格爾走了再睡也不遲啊,下一次見麵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呢。”此刻,她也顧不上滿頭的捲髮條兒了,隻穿了一件短衫,就開始為他收拾旅行包了,將他的大衣、帽子和其他的東西統統刷了一遍,整齊地擺放在醒目的地方,將一盒隨身攜帶的乾糧和一個藤製外殼的酒壺裝在他的大衣兜裡,壺裡裝著少校最愛喝的哥涅克白蘭地。她的打簧錶走到一點半鐘了,表也開始報時了,(美麗的表主人覺得它的報鳴聲不比大教堂的鐘鳴遜色)。

奧多夫人叫醒了少校,為他斟了一杯咖啡,無論布魯塞爾哪家咖啡廳都遠不如那天早上她煮的好喝。那些不願意和丈夫分離的女人,免不了要傷心哭泣,而這個賢惠的夫人隻是默默地將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噹噹,真是個關心丈夫的好妻子啊。號角催促著軍人們整裝出發,戰鼓聲從四麵八方傳來,他們在這一片喧鬨聲中,一起坐著饒有情趣的喝著咖啡,這難道不比互訴離愁彆恨更有意義嗎?少校出發時,衣著整潔,神采奕奕。他端坐於馬背上,堅毅滄桑的臉颳得很乾淨,戰士們見他精神飽滿的模樣,都感到十分放心,也跟著精神十足了。當奧多夫人站在陽台上揮著手目送他們離去時,下麵走過的軍官時都向她行軍禮。若不是被那份兒端莊、矜持的婦人品性束縛著,她恨不得親臨戰場,英勇殺敵呢。

奧多夫人的叔父——一位副主教——給了她一大本訓誡。禮拜天或遇到重要的事情時,她就會鄭重地取出這個本子來虔誠地拜讀。他們從西印度群島回來的途中險些遇難,那時候在船上就是這本書幫她克服了心裡的恐懼。軍隊出發之後,她重新拿出這本書邊讀邊想。可是她根本心不在焉,書中的內容她似懂非懂。更讓她感到難受的一點是,麥格爾的寢帽還留在枕頭旁,讓她如何睡得著呢?

世上的事兒就是如此:賈克和唐納揹著揹包,輕快的腳步踏著《我甩掉的那個女孩》的節拍,到戰場上去博取功名;女人則隻能孤苦伶仃地守著空房,她們悠閒,但並不快樂,隻叫人心煩愁悶,胡思亂想,一天天地回憶逝去的時光。

蓓基夫人明白心煩壓根兒就冇用,感情用事是不能解決問題的。她決定不流無謂的眼淚,和丈夫分彆時的心情竟和斯巴達人一樣沉著冷靜。

麵對妻子,倒是羅登上尉捨不得走了,自己的柔情似水此刻遠不及他那果敢堅定的太太來得灑脫。這個粗獷的漢子早已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了,他對妻子的疼愛與尊敬,可謂是達到了極致。他們結婚這幾個月來那種親密溫馨的感覺,是他以前不曾體會過的。以前他對跑馬、賭錢、狩獵、玩樂樣樣精通;更糟糕的是,他這個粗人倒也同阿多尼斯一般風流,總和那些水性揚花的舞女和店鋪裡的女店員打情罵俏。與婚後光明正大的閨房之樂相比,以往的那些事倒覺得索然無味了。無論何時,她總會帶給他無儘的快樂。他長這麼大,去過的地方冇有哪一個能比得上自己的小家庭快樂,遇到的人也冇有一個比自己的夫人更可愛。他痛恨自己以前鋪張浪費不明事理,懊悔拖了一大堆債務,連累了妻子。那晚,他同蓓基講起往事,總是自怨自艾,可是在娶她之前,他從未為自己的欠款擔心過。他想到結婚前後的變化,也感到納悶不已,經常粗話連篇(他能用的粗字兒也不多)說:“哼,娶老婆之前我欠多少錢都不在乎,隻要莫西那地保不來逼我,立微願意讓我的債再延期三個月,我就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地繼續下去。憑良心說,自從結婚以來,我從冇沾過債券,頂多是把以前的債券轉轉期而已。”

利蓓加總能逗他開心,說:“親愛的,我們不是還有姑媽在嗎?說不定她先在已經原諒你了,要是她誤了我們的事兒,你不還可以在你說的那個zhengfu公報上出名嗎!或者,我還有一個主意,等你的彆德叔父去世以後,你就可以賣掉軍官的位子去當牧師啊,牧師的職位總是由家中最小的兄弟來繼承的,而你就是啊。”

羅登想著自己突然成為一個受眾人尊敬的牧師,開心得哈哈大笑。此時正值夜深人靜,全客棧都能聽到那個大塊頭騎兵的笑聲。德夫托將軍就住在二樓,正在他們的房間上麵,當然也聽到了。第二天吃早飯時,蓓基興致勃勃地模仿羅登頭一回上檯布道的情景,惹得將軍笑個不停。

以上這些不過是些舊事罷了,在接到開戰的通知後軍隊就得出發了,羅登仍然是心事重重的樣子,蓓基不禁要逗他開心。羅登聽後覺得更為難受了,拖著顫抖著聲音說:“蓓基,你還真以為我貪生怕死啊?像我這樣的大塊頭,目標這麼大,被擊中的概率很高,我死了倒冇什麼,可拋下的那個人——或許是兩個人——該怎麼辦呀?我可不能拖累你們倆啊,總該為為你好好安排一下才行啊,克勞萊夫人,我可是很認真的!”

蓓基見丈夫滿臉愁容的樣子,趕緊甜言蜜語地哄他。她這個人生性活潑,愛逗樂打趣,哪怕麵臨最大的困難也是如此,當然囉,有時也免不了會說出一些傷心的話。幸虧她還能收放自如,馬上一臉嚴肅地跟羅登說:“親愛的,莫非你真以為我冇心冇肺,你走了,我心裡一點也不難過嗎?”她正說著,就立刻用濕潤的雙眼脈脈含情地看著愛人微微的笑。

他說:“喏,現在我算算看,如果我戰死,我還能給你什麼。我在這裡運氣還好,能留個兩百三十來鎊。對我來說,十塊拿破崙金幣就足夠了。將軍大方得很,他支付了所有費用,肯定也會包括我出殯的錢,所以呢,倘若我被打死,也用不著你掏錢。親愛的,彆哭了。說不定我還會活下來煩你呢。對了,我還有兩匹馬,一起留給你吧,還能賣不少錢呢,我就告訴將軍我的馬腿跛了,到時候就可以騎將軍的灰毛馬去,這樣就能替我們省點錢了。昨天葛立格恩說願意出九十鎊買那匹牝馬,我偏要他一百鎊,少一分都不賣,結果冇成交。唉,我真是個傻瓜!那匹勃耳芬倒是挺值錢的,不過你可千萬彆把它拉到英國去賣,因為我還有欠著英國馬商好多錢呢。將軍送你的小馬也可以賣些錢,這裡可不像倫敦,不用擔心會有馬行的催款條。”

羅登說著笑了笑,又繼續說:“當初買衣櫃時還欠了兩百鎊。不過,金鈕釦和酒加起來也應該有個三四十鎊的。寶貝,把這堆東西拿到當鋪去當掉。另外,什麼胸花、戒指、金項鍊、手錶和雜七雜八的都當掉算了。買的時候還真花了不少錢呢,現在倒全成了些冇用的東西!我記得克勞萊老姑媽買錶鏈和懷錶就花了一百鎊。哎,要知道的話,當初真該多買點酒和金鈕釦那樣的東西。愛都華滋原打算賣給我一套鑲銀的脫鞋板,本來我還要買一個衣櫃、一個銀膽的暖壺,還有全套的杯盤器皿,但是如今冇有辦法啊……蓓基,咱有多少東西,就做多少準備吧!

克勞萊上尉自私了一輩子,直到這幾個月,終於被愛情俘虜了。他出發之前隻想著為太太多準備點,卻完全冇有考慮過自己的安危,他隻是將自己所有的財物又過了一遍,試圖計算出它們到底能抵多少錢,假如他有個三長兩短,到底能給他的夫人留多少財產。他用鉛筆將可以兌錢的東西都記了下來,看著可以自我安慰一下。他像小學生一樣歪歪扭扭地寫道:“孟登125製的雙管槍,四十基尼。貂皮襯裡的騎馬服,起碼有五十鎊,決鬥時用過極具曆史意義的shouqiang(射死馬克上尉的那把),連紅木匣,大概值二十鎊,規格齊全的馬鞍、皮槍套,馬飾,我的馬車……”他將這些一一記好之後交給了蓓基。

他把嶄新的軍服和肩章都交給待在後方的夫人(或許是他拋在後方的寡婦)照料,自己卻穿了一身最破舊的衣衫。以前他是溫德莎和海德公國一帶出了名的浪蕩公子,現在到前方參戰,行裝居然同普通的士兵一樣簡陋,可見上尉要為太太省錢的決心。

他口中還自言自語,似乎在為家中的太太祈禱。臨走的時候他將她摟在懷中,緊貼著自己怦怦亂跳的心,過了好久才放開手。接著臉漲得發紫,淚眼模糊的走出了家門,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他騎馬跟在將軍身邊,兩人緊跟在他們那一隊騎兵後頭。羅登一路上隻顧抽著雪茄,一聲不吭,走了好幾裡路後纔開口說話,也不撚鬍子了。

前頭曾經說過,蓓基冰雪般的聰明,早已打定主意,丈夫離家的時侯,不能讓那些冇用的離愁彆緒困擾自己。她站在視窗向他揮手告彆,一直到他走遠了之後,還向遠方呆望了一會兒。

教堂的尖頂和富有特色的古老房屋頂上的三角樓正在朝陽的沐浴下泛著美麗的紅光。她整晚上都冇有休息,到現在還依舊穿著那件漂亮的舞衣,淺黃色的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由於一夜未眠,黑眼圈非常明顯,她對著鏡子看了半天,自言自語道:“真是難看,這個粉紅的晚裝讓我的臉色顯得那麼慘白。”當她把粉紅晚裝脫下時,從貼身衣裡飄下來一個小紙條兒,她微笑著撿了起來,鎖進梳妝盒內,說不定到了將來,這將是一件寶貝呢!接著她將舞會上用過的花球放進盛水的玻璃瓶中,之後爬上床,安安穩穩地進入夢鄉。

醒來時已經十點鐘,城內寂靜無聲。她喝了點咖啡,感覺得很舒服,咖啡緩解了清晨的疲累,或許還有一點點悲傷。吃過早飯之後,她將羅登昨夜算的賬又看了一遍,估摸了一下自己的身價。

她想,即使到了最糟糕的境地,她仍可過下去,不至於到山窮水儘的地步。除了丈夫給她留下的東西外,還有她本人的化妝品和飾物。他們剛成親時羅登為她花了不少錢,這個在前麵還大大誇讚了一番。除了羅登送給她的東西和那匹小馬駒,還有德夫托將軍送給她的不少價值不菲的禮物,他把她當作天使,情願當她的奴隸,為它奉獻一切。在送她的所有禮物當中,有一件從法國將軍太太家中拍賣出的開司米細絨披肩,還有從首飾店買來的各種飾物。至於鐘錶呢,家裡到處都是,滴答滴答地響個不停,全是彆人送的,有天晚上,蓓基說到羅登送她的表時間總不對,第二天一早便收到兩塊表:德夫托將軍送了她一塊,是錶盤鑲有珮玉的勒勞哀,做工十分好看,連帶還有一條錶鏈;還有一塊是表身鑲滿珍珠的白勒葛,隻有半法郎大小,這是布希獻殷情兒送她的。好像奧斯本夫人也冇有表,不過憑良心說,隻要她開口,布希還是會給她買的。遠在英國的德夫托夫人倒有一塊舊錶,那是她母親(法國著名的鐘表製造商)的遺物,將它熏熱了來溫溫床鋪,當作暖壺使倒蠻合適的。倘若霍威爾和詹姆士珠寶店把買者的名單公佈出來,好些人家的夫人小姐們也會覺得出乎意料。倘若這堆飾品全部給了買者法律上的妻子和女兒,那這些名利場上的規矩婦人,不知道會得到多少金銀珠寶!

蓓基估計了一下這些東西的價錢,想到即使羅登出了什麼意外,她起碼也還有六七百鎊的生活資本,如此一想,一種莫名的興奮頓時湧上心頭。她將那些財物整理一番,鎖的鎖,藏的藏,折騰了一個上午,覺得滋味無窮。

她突然發現羅登的記事本裡有一張來自奧斯本的二十鎊的支票。這張支票讓她想起了奧斯本夫人,她用憐惜的口氣說道:“等我取了錢之後,就去看看這可憐的小愛米。”我這本書裡儘管冇有一位很出眾的男士,但在女人裡頭總算至少有這麼一位出類拔萃的。副官的老婆無論麵對什麼樣的困難,她都能鎮定從容地處理。在剛剛出發的英**隊當中,幾乎冇有誰能比得上她,她真的是巾幗不讓鬚眉啊。就連威靈頓公爵也不見得有她這樣能乾呢!

我們還有另外一位朋友,冇有跟隨部隊上前線,瞭解一下他的舉止和想法,我想還是有些必要的。這就是以前在東印度做過稅務官員的喬瑟夫·賽特笠。同其他人差不多,一大早他便被號角聲吵醒了。不過他以他快速和深度睡眠的能力,若冇有人來吵他,我想連英**隊中那麼大的戰鼓、號角,也不見得能夠把他吵醒。倒不是布希·奧斯本的打擾使他無法入睡——他還在忙自己的事情,此刻也許在為捨不得妻子而難過,壓根兒就冇想到要去和正在夢鄉中的大舅子告彆;而是都賓上尉吵醒他的,都賓把他叫了起來,說他在臨走之前得和他握個手道彆才行。

喬瑟夫打了個哈欠說“謝謝你”,其實心裡早就想一腳把他踢開。

都賓前言不搭後語地說:“我——我認為在離開之前必須和你道個彆。你明白的,我們當中某些人恐怕再也回不來了,所以我希望看到你們大夥都過得很好,千萬不能出任何意外……呃——呃——就這些。”

喬瑟夫揉了揉眼問道:“嗯,什麼?”

儘管都賓上尉說他十分關心這位大胖子,實際上他不僅冇有聽這胖子講話,而且一直都冇有正眼看他。他假惺惺地,睜著眼睛,豎著雙耳,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布希的那間屋裡。他在喬瑟夫的房間裡到處亂竄,連椅子都被打翻了,一會兒啃自己的手指甲,一會兒又四處亂敲,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一直以來,喬瑟夫都看不起上尉,此時更加發覺他膽小如鼠,便刻薄地問:“都賓,你到底想說什麼?”

上尉走到他的床頭說:“賽特笠,十五分鐘之後我們就得上戰場了,布希和我可能會戰死沙場。你聽好,在冇有得到戰敗的訊息之前,一定不要離開這裡!你妹妹得有人照顧,她得有人安撫、保護。倘若布希真有個三長兩短,你得記住你是她親哥哥。倘若——倘若我們吃了敗仗,你要將她安全地護送回英國。我希望你能用你的名譽發誓,無論如何不能丟下她不管,不過我想你不會那麼做的。至於錢,你一向都很大方,所以我不擔心這個,不過現在你的錢夠用嗎?我是說,萬一有什麼不測,你身上的錢夠你們回英國嗎?”

都賓想得很對,喬瑟夫花錢相當大方。

喬瑟夫板著個臉說道:“先生,若缺錢,我自己會想辦法。至於我如何照顧妹妹,倒還用不著你來教我。”

一聽他這麼說,都賓便客客氣氣地答道:“喬瑟夫,你這麼說倒能顯示出男人的風度。布希能將她托付給你這麼可靠的人,我真替他高興。既然這樣,那我可不可以對布希說,你以名譽保證過,即使再困難都不會丟下她不管呢?”

喬瑟夫不耐煩地說:“廢話,當然可以。”

“倘若我們吃了敗仗,你能保證將她安全送出布魯塞爾嗎?”

喬瑟夫躺在床上大喊道:“敗仗?胡說?怎麼可能?你嚇唬誰呢!”都賓聽到喬瑟夫願意照顧愛米,口氣還那麼堅決,也就冇有再顧慮什麼了,心想:“倘若真有個意外,她也不至於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

都賓上尉希望在出發前能夠再看愛米麗亞一眼,讓心裡好受一些,但他卻不想見到愛米失魂落魄的樣子。喬瑟夫臥室的房門對著客廳,愛米麗亞的臥室就在對麵。號角聲叫醒了所有的人,無需隱藏了,布希的仆人在他的起居室整理行李,布希在房裡進進出出,將出征要用的物件都拿給了仆人。冇過多久,都賓渴望的機會到了,他終於又見到了愛米麗亞,她臉色慘白,心神不定,似乎所有的期待都已落空。之後,這張麵孔總浮現在都賓腦海中,倒好像這是他曾經犯下的罪過,永遠揮之不去。他望著她,心中有說不出的疼惜和憐愛。

她披了件白色的外衣,頭髮散落在肩上,兩隻眼睛黯淡無光。她想幫著布希收拾行李,來證明她在關鍵時刻她能幫點忙,於是從抽屜中取出布希的一條皮帶,緊隨在他身後,看著大夥兒都在忙著準備行裝,她低頭不語。她走出臥室靠在牆角邊,將皮帶貼在胸口,皮帶上那紅色絲網看上去像一大攤血跡。

上尉看到她,先是一驚,轉又惶惶不安,他心中暗自躊躇:“老天!痛苦快要將她吞冇了!但我不是她的親人,又有什麼資格關心她呢?”那真是一種逆流成河憂傷。他站在那兒,失落地看著她,撕心裂肺地痛苦,卻無可奈何,就如作父母的眼巴巴地看著兒女受苦一般。

後來,布希牽著愛米的手回到臥室,然後獨自出來了。就這一會兒工夫,他就和妻子道了彆,離開走了,留下背後淚眼婆娑的愛米。

布希急沖沖地奔下樓,心中暗喜道:“感謝老天,一切終於告一段落了。”他提著劍,趕到緊急集合處,戰士們都從自己住的地方跑到那兒會合,戰爭馬上就要開始了,擺在麵前的好像是希望,是快樂,真是讓人激動!和眼前的這場戰爭相比,往日的一切都算不上什麼。

從小,每當同彆人比賽時,他都是拚儘全力的。無論是學校還是軍隊,人們都給他叫好!在學校進行板球競賽和在軍營裡舉行賽跑時,他總是次次第一。我們最佩服的就是那些真正的男人。從特洛伊傳說到如今的詩歌,其中的故事都關於武士。

布希收到振奮人心的開戰通知,便不再沉湎於溫柔鄉,他立刻跳起身來。出發時,天剛剛放亮。那真是一幅壯觀的場麵——樂隊奏著進行曲走在隊伍前麵;接著是騎著馬的比拉密斯少校;再後便是舉著旗幟的旗手;軍旗的後麵便是由軍官帶領的軍服嚴整的戰士們;再往後,就是布希的連隊。從領軍的少校到扛旗的旗手,都鬥誌昂揚。布希經過自家視窗時,仰起頭朝愛米麗亞深情地一笑。隨後,軍樂聲漸漸地消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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