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餘合過去,祁午暗自心焦,自己手持晉國重寶,居然鬥不過對方帶鞘的長劍,若是傳到晉國人的耳中,豈不是讓人貽笑大方。
當下加進了進攻,連連發招。羋建卻是左右躲閃,始終不願意拔出寶劍。
祁午一咬牙,劍招一變,忽然如狂風驟雨一般向羋建襲去。
眼看羋建險象環生,太子亭和公子羽的信心也在一點點的瓦解。
桑柔見狀,不禁閉上了雙眼。
耳邊聽到了一聲鐵器落地的聲音,大殿之上眾人驚愕之聲起此彼伏。
桑柔心中暗自歎氣,看來羋建這次必輸無疑了。
緩緩睜開了雙眼,大殿之上的情景卻是讓桑柔張大了嘴巴。
卻見祁午呆立在了當場,手中的純鈞劍竟然斷為兩截,斷落的寶劍掉在了地上依然如明鏡一般,閃耀著光芒。
羋建手中的長劍已然出鞘,長劍閃耀著奇異的七彩光芒,絢爛無比。
桑柔心中狂跳不已,名滿天下的晉國至寶純鈞劍,竟然在羋建的手下斷為兩截。
桑柔不禁有些眩暈,閉上雙目,努力在記憶之中搜尋著羋建手中握著的那把長劍。
卻隻是依稀記得,太子建在逃出城父之後,婁關之外,與騎劫、騎塵兄弟對峙之時,曾經拔出過那把寶劍。
那時,這把寶劍也是那般的流光溢彩。
自己當時聽到羋建拔劍之時,曾經一聲歎息,現在才明白,當時其中含義。
不是騎塵、騎劫放過了羋建眾人,而是羋建收回了長劍,騎塵兄弟保住了性命。
連晉國至寶純鈞都被如此輕易斬斷,手持尋常兵器的兄弟二人又哪裡是對手呢?
數年以來,自己隨侍羋建左右,卻從未見羋建將這把劍拔出,以前自己有時與姐姐還曾經暗中取笑,太子這把劍隻是擺擺樣子而已。
今日方纔知道,太子建從不拔劍的原因。
羋建卻是麵色平靜,將寶劍還匣,轉身回到了座位之上,不管大殿之上所有人的瞠目結舌。
自顧自的斟滿了一尊美酒,一飲而儘。
祁午呆立了良久,終於回過神來,將地上半截的純鈞劍拾了起來,麵如死灰一般。
卻是冇有回到自己的座位當中,而是走到羋建的對麵,遲疑了片刻之後,問了一個在座所有的人都想知道的問題。
“相國大人所用的寶劍是。。。。”
羋建的神色有些落寞,似乎思緒回到了許多年那般,輕輕的吐出了兩個字:“湛盧”。
大殿之上頓時沸騰了起來,不但祁午,周圍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天下至寶的三大名劍之一,湛盧寶劍竟然就握在楚國原太子羋建的手中,眾人如墜入夢中一般。
巨闕、湛盧和魚腸劍多年隱藏在世間,多少王侯將相求之不得,甚至周天子都放出話來,若能得見三大名劍之一,便是以身邊最愛的姬妾交換也是在所不惜。
誰知這湛盧寶劍便在這羋建的手中,而且今日親眼見到晉國的至寶純鈞遇到湛盧之後,隻是一擊,便斷為兩截。
周天子都夢寐以求的事情,竟然讓自己有幸一見,眾人麵上都流露出了狂熱之色。
祁午呆立了良久,忽然揚起了聲音。
“祁午今日有幸得見天下至寶,就算是回去,也能向我家晉頃公有所交代了,祁午今日見相國琴劍雙絕,心中仰慕,來日定當登門拜訪,祁午告辭了。”說罷深施了一禮,轉過身去,竟然帶著隨從揚長而去。
大殿之上沉寂了片刻,公子羽難掩心中的興奮,剛纔敗在了祁午劍下的那些沮喪之感,一下子煙消雲散。
霍然站起身來,在大殿之上踱來踱去,“我的相國的大人,你倒是隱忍的很,天下至寶湛盧寶劍在手,你卻是守口如瓶,姬羽真是佩服之至,我鄭國能得姐丈相助,以後定然所向披靡。”
羋建卻是麵色平淡,隻是深邃的掃視了一下眾人,目光停留在太子亭的身上的時候,似乎多停留了一陣,眼睛之中閃爍出了一絲光芒。
姬羽仍然沉浸在興奮之中,麵上泛起了一絲潮紅。
一陣咳嗽之聲從太子亭的喉嚨之中擠了出來。
羋建皺了皺眉說道:“太子有疾患在身,今日便散了吧。”
說罷不理會眾人,起身離席,向殿外走去。
依稀羋建能夠感覺的到公子羽的臉上在潮紅之外多了幾分笑意。
獨自踏上回相國府的車輦,羋建的身子猛然蜷縮成了一團,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堆積開來,散向身體的各個部位。
鑽心的疼痛充斥著體內的每一個角落。羋建咬著牙,強忍著不發出聲音,以免讓騎馬隨行的桑碧、桑柔和絃歌聽到。
自己仍然有活下去的希望,師父多年之前就曾告訴過自己,慶忌是當今天下行動最為迅捷之人,有慶忌的允諾,一個月內凝碧飲的毒性定然能夠解除。
巨大苦痛讓羋建多少有些迷離,一個疑問忽然從腦海之中跳了出來,頑固的縈繞在了心頭。
師父曾經說過,鬼穀門人都稱傳授自己技藝的那人為師父,為何慶忌卻是稱對方為先生呢。
鑽心般的痛苦漸漸如潮水般湧來,一會兒又如潮水般褪去,羋建迷離之間彷彿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
從那個地方出來之後,自己彷彿脫胎換骨一般,看透了天下事務,看淡了世態炎涼。
十萬齊軍來犯,自己胸有成竹,指揮若定。
淡漠了生死,淡漠了君侯,卻是洞察了情義,羋建體會到了那個人所說的境界。
那個人告訴羋建,楚國王族之人,總會有登臨那個境界的時候。
迷離之間,羋建的麵上竟然浮現出了一絲笑意,喃喃自語的說出了聲音。
“一怒而諸侯懼,安居則天下熄。”
車輦之外,傳來了吳雙關切的問詢之聲。
“哥哥,可是有什麼吩咐?”
羋建清醒了過來,間斷的沉聲回道:“無事。”
頓時車輦之外,冇有了聲音。
羋建擦拭了一下額頭上涔涔汗水,長長的出了口氣,虛脫般的身子再也支撐不住,沉沉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