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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任鴻雋:現代著名科學家、教育家\\n\\n我常常聽見說,一個學年終了的時候,是學生們感覺煩悶的時候,煩悶的原因不隻一個。大約說來,有屬於季候的,如春天到了,有所謂春病(Springfever);有關於學業的,如年終大考到了,有考試的麻煩;有關於出身的,如學校畢業以後升學或謀事的困難;有關於時局的,如五月間紀唸的日子特彆的多,可以看出這個時期在我們的心中是怎樣的難過!那末,煩悶是和大學教育分不開的嗎?大學教育可以有解決煩悶的可能嗎?照上麵的說來,煩悶的原因可分為兩類。一類是時季的,如所謂春病考試等;一類是非時季的,如關於職業及時局等等。在學校以內。未畢業的時候,感到時季的煩悶多些,即結業的時候,感到非時季的煩悶多些。所以大概說來,解決第一類的煩悶,是學校以內的事體,而解決第二類的煩悶,卻是學校以外的責任。那便是說,每人都負有責任,連感覺煩悶的本人也包括在內。\\n\\n解決煩悶有什麼方法,這大約今天到會的人所急要知道的。我不敢說自己有什麼巧妙的方法可以解決煩悶,但我可以簡單地把我個人對於煩悶的見解說出來請大家指教。\\n\\n我以為煩悶是生物生長過程中必不能免的一個現象。一棵樹木,春夏發榮滋長,秋冬葉落枝枯,這秋冬的生氣悶藏,就是樹木的煩悶時期。不過樹木的生長,卻不因其葉落枝枯而有間斷。我們若把一棵大樹的切斷麵拿來看,可以看出它一年一年的生長輪,在它的生長期之中,我們可以看出某年因天氣的特變,它的生長受了妨礙,這也可以說是它生命中的煩悶。但隻要生長力充足的話,它一定還可以繼續生長,絕不因為一點煩悶損傷了它的未來的遠大。因為樹木不會說話,我們不會聽見它們發出什麼歎息,鬨些什麼解除壓迫的運動,可是我們相信生理的原則是一樣的。人與國家同是有機體的生物,在他的生長過程中,必定有一些煩悶的時期,這些,寧可說是當然的現象。不過人與國家與其他的動植物不同的所在,就是動植物的煩悶,完全聽命於天然,而人與國家的煩悶,卻有幾分是由自己的力量造成的。因此,解決煩悶的方法,也有幾分是自己的力量所能左右的。這可以說是人與國家超出一切動植物的地方,也可以說是人與國家不幸的地方。\\n\\n拿這個眼光來看當前的國難,我們似乎用不著什麼特彆的驚惶。因為我們隻要檢查一下六百年來的曆史,便曉得我們受過比眼前所受還要厲害的外患已經不隻一次了。至於中國曆史的局麵,可以拿孟子的兩句話來包括,說:“天下之生久矣,一治一亂。”最近北京大學地質學教授李四光先生髮表了一篇文章,叫做《戰國後中國內戰的統計和治亂的週期》,在這篇文章中,他得到了一些很有趣味的事實與結論。他的方法,是把曆史的年代作橫軸,曆史上每五年內戰的次數作立軸,把兩軸中所得的各點連接成各種曲線。結果他找出每隔**百年,曆史上便有一個治亂的循環。例如,由秦至隋共八百二十年為第一個循環,由隋至明初共七百八十年為第二個循環,由明至現今共約六百年為正在進行的第三個循環。在這三個循環之中,凡內戰最少的時期,便是隆盛時期,如西漢,初唐,北宋,明清的初年是。反之,內戰最多的時期,便是衰敗的時期,如漢以後的東晉六朝,唐以後的五代,宋以後的元和明清末直到現在。我們若承認這個曆史的循環實際的存在,並且還在進行,那末,我們可以看出眼前的曆史。正在衰敗的時期中;太平天國時代和近二三十年來繼續不斷的內亂。便是造成這個衰敗的大原因。同時我們也應該承認眼前的曆史和宋明兩朝的末年有一個不同的所在,那便是現今世界大通,各種造成曆史的新勢力,在三百年以前或六百年以前所冇有的,現在都在那裡很有力的活動。我們處於這個時代,應當是一則以懼,一則以喜,懼的是“屋漏偏遭連夜雨”,我們正在自顧不暇的時候,偏遭了無理的鄰人來和我們大搗其亂。喜的是眼前有不少新勢力的發現,即使治亂的循環果然存在,我們此刻也有打破的可能。而這些新勢力之一,就是現在的大學教育。\\n\\n這一句看似重要說來仍甚平凡的話,我曉得諸位聽了必定不免失望,說區區大學教育,哪裡能影響我們目前嚴重的時局或改變曆史的方向。我想這個看法,不免有自暴自棄的嫌疑。我們不見最近國聯教育調查團的報告。不是把近年中國的一切新局麵都歸功於我們的大學教育嗎?(The Universities haveMade What China is today)自然,這句話應當加以相當的修正,才能合乎實際。譬如說吧,我們的大學教育,並不含有軍事教育在內。如其現在的軍人都受有大學教育,我敢說,中國的局麵大約不是目前的樣子!\\n\\n大學教育何以能有打破曆史循環的力量?我們曾經說過,凡所有的煩悶,都是生長史中的一個過程,那末,隻要能夠培養生長的力量,煩悶便可不解而自解。換一句話說,煩悶隻好如樹木之於冬天,用生活的力量把它生長過,不能用它種方法來把它避免。要培養生活的力量,第一要各個分子的健全。若是大學教育還有它的目的與意義的話,培養社會上健全與有用的分子,就是它的最高的目的與意義。你在大學畢業之後,可以做一個醫生、一個律師、一個工程師,但你是不是一個社會的健全分子,還得待考。我曾經認識一個外國大學畢業的學生,他回國之後,便在北京(從前的)城南最熱鬨的地方僦屋居住。我問他何以如是,他回答說,因為於應酬上便利些。這樣的心理是不是健全分子應該有的,希望大家評判一下。我又曉得一個留學生,在外國之時頗有一些電學上的發明,的確是一個有希望的人才。可是回國之後,稍稍任了一點有財錢關係的職務,他便捲款而逃。這個人固然從此毀了,社會事業也不消說受了很大的損失。這可以證明一個人的人格不健全,就是有了學問,於社會也不見得有什麼益處。古人說:“士先器識而後文藝。”我們現在教育的口號,應該是:先人格而後技能。第二,各個分子要能對於一個目的而合作。一個生物的發展,健全的分子固然重要,各分子間的合作尤為重要。設如一個人的身體,手不司動,腳不司步,胃不司消化,血脈不司營養,那末這些器官儘管良好,這個人的身體必定不能一天活著。人們與社會的關係也是一樣。我們常常聽見人說,我們的東鄰日本人,就個人說來,似乎都趕不上中國人的聰明伶俐,可是就團體說來,他們處處都比我們強得多了。這就是因為他們的分子都合作而我們的分子不能合作的原故。這大約也就是我們偌大的中國要受我們小小的鄰人欺淩的一個最大原因吧!設如幾年的大學教育,不能養成一個合群、克己,向一個較大的目的而通力合作的習慣,我們可以說他的大學教育是一個完全的失敗!\\n\\n我們上麵曾經說過,人與國家的煩悶有一部分是由自己力量造成的,因此,解決煩悶的方法,也有一部分是自己的力量所能左右的。我們希望社會上健全分子的增加,即是造成煩悶力量的減少。同時這些健全的分子能夠通力合作,向著完成一個較大的較高的組織進行,那便是生活力量的增進。有了強大的生活力量,我們還怕有什麼煩悶不能解除!\\n\\n在此,我還要就便向今年畢業的同學說幾句話。大凡一個生物的生長是要繼續的。不長則死,不能中立。這句話在身體方麵是真的,在智識方麵也是真的。諸位在校幾年,智識能力一天比一天不同,一年比一年長進,這是諸位的先生都知道的,也是諸位自己知道的。離開學校以後,諸位的身體當然還是一天一天的生長,這是無可置疑的。但諸位智識人格方麵的生長如何,便大有問題了。職業的忙碌(如其你得到職業的話),娛樂的引誘與社會一般風氣的趨向,都可以使你漸漸離開學問的空氣而趨向於平常庸俗的道路去。換一句話說,就是你的智識有停止生長的可能。這在普通的人倒也罷了,若是大學畢業的朋友,而讓你的智識生命半途夭折,那就等於宣告你的平生事業停止上進。這不是一件最嚴重而值得我們注意的事嗎?要免去這個危險,我奉勸諸位畢業同學,不要因為離開了學校而離開你的兩個朋友:一個是你心愛的書籍,一個是你佩服的先生。你須知道書中的道理,等你到了社會上得到實際的證驗,方纔覺得明瞭親切;而你的先生,在客廳中比在課堂中更能幫助你。最要緊的是怎樣利用你的閒暇時間,西方哲人說:“一個人的成功失敗,不在怎樣的利用他的正經時間,而在怎樣的利用他的閒暇時間。”這真是一句至理名言,值得我們常常放在心上。\\n\\n總結起來,我要再引一句古人的成語,說,“譬如行遠必自邇”,我們要救人必先自救。我現在很恭敬的祝畢業諸君今後事業智識繼續的長進,那也就是解除我們國家煩悶的一個方法。\\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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