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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陰婚夜，紙人笑
民國三十七年，秋。
太行山深處的落雁村，被一場連綿了半月的秋雨裹得密不透風。
山路濕滑，泥濘裹著落葉，踩上去軟塌塌的，像是踩在腐肉上。林墨揹著一個破舊的帆布包，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山路上，雨水打濕了他的頭髮和長衫，冰冷的水汽鑽進衣領，凍得他牙關打顫。
他是個走方郎中，姓林名墨，祖籍江南，因戰亂流離，一路北上，靠一手鍼灸草藥的本事餬口。今日途經落雁村，本想借宿一晚，避避風雨，卻冇想到，剛到村口，就被一股詭異的氣氛，纏了個正著。
落雁村不大，依山而建，幾十戶土坯房錯落分佈，家家戶戶都關著門，門窗緊閉，連一絲燈光都冇有，死寂得像一座墳場。隻有村口的老槐樹上，掛著一盞昏黃的馬燈，燈光在風雨中搖曳，將樹影拉得老長，扭曲得如同張牙舞爪的惡鬼。
更詭異的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味道——不是雨水的腥氣，也不是泥土的濕氣，而是紙錢燃燒後的焦糊味，混合著一種甜膩的、腐爛的花香，嗆得人頭暈目眩。
林墨停下腳步，皺緊眉頭。
這味道，他太熟悉了。
是辦陰婚的味道。
民間有俗，未婚早夭的男女，若不入土為安，魂魄便會滯留人間，作祟害人。因此，便有了陰婚一說，為早夭的兒女配一門冥婚，找個伴，方能安息。
可落雁村的陰婚，辦得太過詭異。
冇有嗩呐聲，冇有鞭炮聲，冇有人聲，隻有死寂，隻有那股揮之不去的紙錢味和甜腥氣，像是一場無聲的葬禮，又像是一場精心佈置的陷阱。
林墨常年走南闖北，見過不少民間怪談，心中警鈴大作，本想轉身離開，可山路被雨水沖垮，後路已斷，隻能硬著頭皮，往村子裡走。
他走到村口第一戶人家門口，剛想抬手敲門，突然，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細碎的腳步聲。
“沙沙……沙沙……”
很慢，很輕，像是有人穿著紙做的鞋子，在泥濘的路上行走。
林墨猛地轉過身。
身後空無一人，隻有風雨肆虐，落葉紛飛。
可那腳步聲，清晰得不像話，就在他身後，近在咫尺。
他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汗毛倒豎。
他緩緩轉過頭，繼續往前走，腳步加快，可那腳步聲，始終跟在他身後，不離不棄，“沙沙”作響，像是附骨之疽。
走到村子中央的曬穀場，林墨終於看到了這場陰婚的主角。
曬穀場上，搭著一個簡易的靈棚，靈棚裡擺著兩口漆黑的棺材，一口大，一口小。大棺材是男棺，小棺材是女棺，棺木上都貼著黃紙符咒，畫著扭曲的符文。
靈棚前，站著十幾個村民，全都穿著黑色的孝服，低著頭，一動不動，像是一尊尊冇有生命的雕塑。他們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麻木地站在那裡，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靈棚正中央，擺著一張供桌，桌上放著祭品，香爐裡插著三炷香，香火嫋嫋，卻在風雨中不滅，詭異得很。
而供桌前，站著兩個紙人。
一男一女，穿著大紅的喜服，紙糊的臉上，畫著誇張的腮紅和口紅，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那笑容僵硬、詭異，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看得人頭皮發麻。
男紙人站在左邊，女紙人站在右邊，麵對麵，像是在拜堂。
這本是陰婚常見的紙人，可這兩個紙人，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
它們的眼睛，不是紙糊的黑點，而是用黑色的琉璃珠做的，在昏黃的燈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光，像是活人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走進曬穀場的林墨。
更讓林墨毛骨悚然的是，那個女紙人，也就是紙新娘，她的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極細微的動作，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可林墨看得清清楚楚——紙新孃的嘴角，向上咧了咧，露出一個更加詭異的笑容。
“沙沙……”
身後的腳步聲，停了。
林墨僵硬地轉過頭，身後依舊空無一人，可他能感覺到，有一道冰冷的、黏膩的目光，從紙新孃的眼睛裡射出來，死死地黏在他的身上，像是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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