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日國喪期滿。
延平十九年秋,劉獻瀛在乾yAn殿即皇帝位,年十七。
追封先皇後王氏為太後,尊徐貴妃為太妃,餘下妃嬪皆遣送出g0ng。
鄭氏一族謀害先帝,意圖bg0ng,涉事人等一律秋後斬首。念前惠淑妃鄭氏生育皇子有功,免其Si罪,貶為庶人,幽禁冷g0ng。
陸錦鶴從床上醒來時,登基大典早已結束,小霜正為她傳午膳。
“小姐近來愈發貪睡了。”小霜打趣道。
傷病催人懶,陸錦鶴修養了這麼多日,背上的傷早就好了,隻餘一條淺淺的疤痕。不過是天氣涼了,她捨不得離開床榻。
“你倒是提醒了我。許久未練武了。下午我便重新開始C練。”
“可東g0ng的門早已鎖上,小姐去哪裡C練呢?飛香殿又人多口雜——”
“鎖上?鎖上又怎樣,我有玉佩,自然暢通無阻。我一個人悄悄去,不會叫人看見的。”陸錦鶴笑笑,拉著小霜坐下吃飯。
“小粼去哪了?”
小霜為她盛好湯:“說來也是奇怪,小姐還睡著的時候,王公公就把小粼姐姐叫走了呢,說是陛下召見。”
陛下?陸錦鶴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如今劉獻瀛已經登基,該改口了。
“嗯,想來陛下不會餓著她,咱們吃吧。”陸錦鶴往小霜碗裡塞了一個獅子頭。
仁壽殿內,小粼站在階下,好奇地看著年輕的君王。
“你且說說,你家小姐,近來有什麼不妥?”坐在上首的人沉聲問道。
“回陛下,奴婢瞧著小姐並無不妥。”小粼疑惑道。
劉獻瀛捏了捏眉心:“你可識字?”
小粼更加困惑了,點了點頭。
“奴婢在太妃g0ng中伺候時,有教養嬤嬤教奴婢等人識字,免得冒犯了太妃娘娘。”
劉獻瀛抬了抬手,內侍捧著一本抄本走向小粼,待小粼拿起來後又退下了。
“你讀一讀這本抄本,可有什麼特彆之處?”
於是大臣們被擋在仁壽殿外,安心地等殿內的g0ngnV看完《任氏傳》。
小粼讀完後cH0U了cH0U嘴角:“不過是神奇故事一則,奴婢並未看出有何不妥。隻這任氏Si得淒慘。還有……”
她看了一眼劉獻瀛的臉sE,似是不敢說出口。
劉獻瀛揚了揚手:“但說無妨。”
“還有這姓韋的和姓鄭的更是兩個大負心漢!”
劉獻瀛被她突然的激動驚得頭疼:“負心漢?從何說起?”
“書中寫了,韋使君得到張十五娘後,數月厭罷……還有這個鄭六,家中有妻子,且托身於妻族,可還是見到任氏就Ai上了她。更何況他雖嘴上說Ai任氏,後來又結了婚……不給她名分,還要帶她上任。這樣的人,還不算是負心漢麼!可憐任氏為這兩人出謀劃策,最後隻落得個慘Si的下場!”
劉獻瀛沉默了。
殿外的臣子們聽見小粼慷慨激昂的發言,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出聲。
小粼環顧四周,看內侍的神情也難看得可怕,驚覺失言,忙跪下請罪:“奴婢妄言。還請陛下恕罪!”
劉獻瀛的頭更疼了。
“起來。朕說了不治你的罪。”劉獻瀛疲憊的聲音響起。“行了,這書留下,你回去吧。今日之事不必同她說起。”
“王公公,今日尚食局準備的禦膳便賞給她吧。”
“是,陛下。”王公公給小粼使了個眼sE。
小粼忙行禮道:“謝陛下恩典。”
而後她將書交給內侍,便隨王公公退下了。
內侍將殿門重新打開,秋風捲進殿內,吹起他案頭書卷。大臣們捧著奏本魚貫而入。
他忽然覺得有一些傷心。
“我不求你我之間有什麼結果……若有時,哥哥還能記起在東g0ng時同鶴兒往日的情意,鶴兒便心滿意足,再無他求……”
是夜,劉獻瀛換上常服路過飛香殿,在殿門口躊躇一陣,剛想進門,隻看小霜從後苑出來,看到他來,還吃了一驚。
“陛下,您怎麼來了?”
“你家小姐呢?睡下了嗎?”
小霜左顧右盼,隻得壓低聲音老實說:“小姐去東g0ng了。”
“東g0ng?這麼晚了,她去做什麼?”
“她去練槍了。”
劉獻瀛的臉sE沉下來:“她傷纔好了多久?你們竟也不攔著?!”
小霜忙解釋道:“陛下息怒。今日齊太醫來看過,說已無大礙,小姐還問她能不能去練槍,得了齊太醫首肯才走的。”
劉獻瀛留下了提燈的內侍,拂袖往東g0ng去。夜裡的東g0ngb從前更靜。廷義門的守衛見他麵sE不虞,不敢多話,隻打開g0ng門讓他進去。
他一路行至玉華院外,尚未進門,便聽見破風之聲。
月sE清寒,院中玉蘭枝葉已漸漸泛h。陸錦鶴一身窄袖勁裝,上衫煙青,內襯月白,腰間壓一圈深青革帶,隻一根玉簪束髮。
長槍橫掃而出,捲起地上塵土。
她背上的傷雖已癒合,動作間卻還不敢太過用力,額前已沁出一層薄汗。
劉獻瀛立在廊下看了許久,纔開口道:“傷纔好了幾日,便這般不Ai惜自己?”
陸錦鶴動作一頓。
她回過頭來,見到月光落在他素sE常服上。
她忙將槍收在身後,屈膝行禮:“見過陛下。”
劉獻瀛慢慢走近,接過她手中長槍,牽起她的手,瞥見她袖口煙青衣料上暗繡的幾片竹葉隨動作微微舒展。
“累不累?”
她點點頭,調皮地同他的手指玩鬨。
他鬆開手,蹲在她麵前:“上來,我揹你回去。”
陸錦鶴的目光越過他,彷彿看到了她的阿兄。阿兄也會在她走不動的時候揹著她回家。
她忍住眼淚,攀上他的背,嘟囔著說:“哥哥可彆嫌我重。”
他護著她起身,一手拎著長槍,一手扶著她,笑道:“我習武多年,倒也不是白練的。”
她雙手搭在他肩上,絮絮叨叨地同他說話:“一會兒出了廷義門,你就把我放下來吧,彆人看到了會笑話我的。”
“怎麼會?若是旁人見到我連這點路都不能揹你走完,會笑話我的。”
出了廷義門,他果真冇有將她放下。
快走到飛香殿時,她湊在他耳邊小聲問:“哥哥今晚想留在飛香殿嗎?”
他的臉紅到了耳朵根,腳步一頓,半晌冇有回答。
她正要偏過頭去,隻聽他低聲說:“嗯。”
“你就不怕我是負心漢?”
她撲哧一聲笑出來,原來小粼今日回來後,支支吾吾說的便是這個意思。
她的手指劃過他下頜,輕聲說道:“哥哥芝蘭玉樹,秀sE可餐,若能與哥哥哪怕一夜歡好,我也知足了。”
劉獻瀛握著她腿彎的手緊了緊,紅著臉斥道:“不可胡說。”
小粼遠遠望見他們的身影,忙讓飛香殿內的g0ng人迴避。
到了飛香殿後苑,劉獻瀛將長槍交給小粼,然後將陸錦鶴放下。陸錦鶴還冇站穩便被他握住手腕拉進了內室。
他將她壓在屏風前,輕輕吻上她的唇,又馬上離開。
“更何況,我想要的,從來不隻是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