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錦鶴推開房門,隻見劉獻瀛著一身常服坐在花廳中,衣服上以銀線繡著竹葉紋樣,若不仔細,便看不分明。長劍被隨意地放置在案上。見陸錦鶴出來,劉獻瀛笑了笑,示意她坐下。
“晏之哥哥,怎麼來得這樣早?”
“g0ng外傳來訊息,勤業坊有一對母nV,或許正是林管家的妻nV。我想帶你去看看。”
陸錦鶴渾身的鮮血都湧動起來。
劉獻瀛上下打量她:“去換身衣服。”
陸錦鶴換了一套舊衣裙,又戴上帷帽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劉獻瀛很是滿意,提起劍,帶著她往外走。
孟守翎早在g0ng門外準備好了馬車,見到二人前來,恭敬地行禮:“殿下,陸小姐,一切準備妥當,可以出發了。”
馬車的輪轂骨碌碌地滾起來,伴隨著輕快的馬蹄聲駛離了紫微城。陸錦鶴將帷帽放在一邊,好奇地掀開簾子朝窗外打量著。她十歲入g0ng之後,就再也冇能好好地看一看洛yAn城,如今見到清晨的洛yAn,原來與她記憶中並無多少差彆。街上零星幾家鋪子已經開門攬客,熱氣騰騰的饅頭與包子擺在案上,惹人垂涎,有一家包子攤外竟然已經排起了長隊。
劉獻瀛循著她的目光看去,吩咐車伕停下。
“你還冇用早膳吧。想吃什麼?讓人去買。”
陸錦鶴m0了m0自己的肚子,笑著說:“就要兩個r0U包子。”
劉獻瀛遞給護衛一錠銀子,吩咐他去買一籠包子,餘下的便作為賞錢。護衛高高興興地接了錢,小跑著擠進隊伍裡去買包子。
好在隊伍雖長,包子攤的老闆卻很利落,不一會兒,護衛就帶回來一個燙手的布包,掀開一看,白白胖胖的包子挨在一起,透出鮮香。
馬車又行駛起來,二人將一籠包子分食g淨。
這樣的市井小吃,在g0ng中是很難見到的。劉獻瀛評價道:“的確不錯。難怪這麼多人排著隊買。”
陸錦鶴也附和道:“真想把她帶回g0ng裡,天天給我做包子吃。”
劉獻瀛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陸錦鶴趕緊改口:“不過天天吃倒也膩了,還是東g0ng的廚子更合我心意。”
包子的香氣隨著喧鬨聲很快在車廂中散去。馬車一路向南,街巷b仄起來,屋舍瞧著也陳舊破敗了些。
最後馬車停在勤業坊外,劉獻瀛牽著陸錦鶴下車,朝著最窄的那條巷子走去。
巷口賣糕點的漢子警惕地盯著他們。在他們走近時攔下了這兩個穿著絕非平民的人:“你們是什麼人?”
劉獻瀛將陸錦鶴護在身後,長劍橫在身前,溫聲說道:“我竟不知勤業坊內何時有了禁令,不準人探視。”
“哼。探視?”那人仔細打量著他們:“二位貴人怕不是走錯了路,這裡住的可都是窮苦人家。”
“你既非勤業坊坊正,哪來的權力盤查來客?”劉獻瀛神sE未變,但氣勢已壓過那漢子一頭。
那人自覺理虧,正要轉身去拿切糕用的長刀,還未碰到,巷口兩側已悄無聲息地立了兩道人影,正好斷了他的退路。
孟守翎自Y影裡走出來,淡淡道:“老實賣你的糕,彆多事。”
那漢子喉頭滾了滾,到底冇敢再動。
“看住他。”劉獻瀛丟下一句,便拉著陸錦鶴往巷子最深處走去。
積雪將化未化,此刻被踐踏得泥濘不堪。
二人停在一間破落的院子前,偶有兒童咳嗽聲傳來。
陸錦鶴深x1一口氣,叩了叩門。
門輕輕拉開一條縫,婦人有些狐疑地盯著他們。
“你們是誰?”
“這位娘子莫怕。我們來是家中有活要請您g。”
見是個年輕姑娘,婦人勉強打消了一些疑慮。“什麼活?”
“聽聞娘子平日做漿洗與縫補的生意。家中有幾件舊衣,料子不菲,丟了也是可惜,就想請您上門看看,可還能補好。”
陸錦鶴回頭看了劉獻瀛一眼,伸手,劉獻瀛會意,拿出一錠銀子放在她手中。
陸錦鶴接了,交給婦人。“這是定錢,若是娘子能補得好,我再添一錠。”
婦人慌張地擺擺手:“姑娘,使不得,哪裡要這麼多錢……”
陸錦鶴聽著院裡傳來的咳嗽聲,輕聲道:“我們方纔聽見有孩子咳嗽的聲音,可是病了?娘子不請郎中,也該替她抓藥纔是。”
婦人眼圈一紅,歎了口氣,慢慢將門拉開。
見到婦人的第一眼,陸錦鶴便心頭一動,她的動作神態,都與陸錦鶴記憶中的人無甚分彆。隻是她人在洛yAn多年,已經不再有明顯的徐州口音,想來是生活所迫,她過於C勞,以至於麵頰消瘦,眼尾的皺紋更多了。
“不瞞姑娘,”她側身讓二人進去,“小nV自年後便風寒未愈,如今等著錢買藥呢。”
院子很小,屋簷下擱著一個針線簸籮,裡頭線團擺得整整齊齊。爐灶冰冷,倒像是許久未開火。
陸錦鶴的心揪了起來。
劉獻瀛在院子中巡視一圈,見冇有旁人,才走回陸錦鶴身邊,點了點頭。
“二位貴客,院中實在冇有東西可以招待,便坐下來喝點水吧。”婦人招呼二人到屋中坐下。
三人圍著一張小小的木案。
陸錦鶴慢慢摘下帷帽。
婦人看著她,隻覺得眉眼分外熟悉,卻並未認出來是陸錦鶴。
“還不知娘子怎麼稱呼?瞧著不像是洛yAn人士。”
“叫我宛娘便好。”至於其他的,宛孃的眼神躲閃,並不想回答。
陸錦鶴笑了笑:“宛娘不認得我了。也是,當年我也隻是個孩子。”
“您?”宛娘吃了一驚,複又細細地盯著她看。
“我阿孃是董家的nV兒。”
宛娘臉sE驟變:“您……您竟然……”
陸錦鶴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好讓她辨認得清楚些。
“表小姐!竟然是您!”宛娘猛地站了起來,身子撞上桌角,發出沉悶的響聲,她卻不以為意,隻眼角冒出了淚花:“您還活著!”
陸錦鶴扶著她坐下,笑了笑:“您少安毋躁。我活著呢。阿孃也活著,如今她回落雁關了。”
宛娘聽見“落雁關”三字,眼淚落得更急,忽又像驚醒一般,慌忙回頭去看門外,而後轉過頭低聲道:“表小姐,您怎麼敢來這裡?”她壓低聲音,“他們一直盯著我們……”
窗外風雪簌簌,新雪蓋舊泥,鋪滿了勤業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