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赤sE牛筋木長槍,上綴紅纓,槍頭三寸五分,兩刃薄如蟬翼,中脊高厚,槍頭頂端寒光刺眼。
這樣一把槍,楊謙交到了陸錦鶴手上。
“從此以後,這支槍就歸陸小姐所有。陸小姐可給它取個名字。”
陸錦鶴撫m0著長杆,輕聲說:“此槍甚好,定能切金斷玉,就叫斷玉。”
“是個好名字。”楊謙點點頭。“陸小姐,學槍並非易事,也絕非一朝一夕可以練成,須得有耐心——”
他抬了抬陸錦鶴的右小臂,給出一個簡短的評價:“力量不足。”
隨後他取來兩個兩斤重的沙袋,綁在她兩臂上。
“每日清晨,在房中紮馬步,至少紮足一個時辰,再來演武場。”
陸錦鶴點點頭,似乎yu言又止。楊謙便問:“陸小姐可有異議?”
“楊統領,我既隨您學槍,您便是我的師傅,喚我錦鶴便是。”她笑著抬了抬綁著沙袋的手臂:“不用多久,我就能換更重的。”
楊謙眉頭一挑,和她那個不服輸的阿孃一模一樣,淡淡“嗯”一聲,便背手走向一旁練劍的劉獻瀛。
陸錦鶴回到玉華院時,雙臂似是被灌了鉛一般沉重。小粼心疼地為她按著:“小姐,好端端的何必要學槍?白白尋了苦吃。小姐這手臂白皙滑nEnG,如今連勒痕都這麼明顯——”
陸錦鶴搖搖頭:“小事罷了。”
這段日子相處下來,陸錦鶴對兩個侍nV放心了幾分。
原本陸錦鶴還擔心她們是皇上或者徐貴妃身邊的眼線,但自摘綠被冊封之後,東g0ng疑心走漏了風聲,將所有g0ng人都查了個遍——此二人上月才被撥到徐貴妃g0ng中,還未能近身伺候,不過是在小廚房打下手,當日事發突然,徐貴妃才匆匆將二人撥到她身邊。
她看小粼機敏能g,辦事利落,小霜雖然話不多,勝在小心謹慎,假以時日,若能收攏人心,她在g0ng中也好有自己的人手。
她讓小霜關上房門,將她們叫到內室。
她坐在床邊,抬眼看著二人,兩滴眼淚墜下。
小粼與小霜嚇了一跳,小粼趕忙拿手帕擦去她的眼淚:“小姐可是受了什麼委屈?”
陸錦鶴偏過頭去:“我父兄皆歿,阿孃又被困在g0ng中。如今我孑然一身,舉目無親。g0ng中險惡,隔牆有耳,我不敢輕信他人。”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可兩位姐姐待我如何,我都看在眼裡。這玉華院中,我唯一信得過的就是你們,若兩位姐姐能與我同心,日後我定不會虧待你們。”
小粼與小霜麵麵相覷。
小粼心思轉得更快些,隻覺得這位陸小姐家中雖遭遇變故,可仍被留在東g0ng伴讀,與太子朝夕相對,足見皇室對陸家的重視,未來如何,誰又能說得準呢?
小粼跪下來:“小姐既然肯信任奴婢,奴婢自然儘心儘力。”
小霜也跟著跪下:“奴婢但聽小姐吩咐。”
陸錦鶴點點頭。
“如今正好有一件事要你們去辦。”她撥弄床頭掛鉤。不同於仁智殿的素雅,這裡垂著的是一對石榴金鉤,燈火如流,順著石榴飽滿的籽一點點淌過。“流杯殿的舒寶林,得皇上親封。我看貴妃娘娘縱然心中有氣,出了山齋殿,隻怕也未必肯發作……更何況,惠妃娘娘就肯甘心麼?”她的眼神掃過跪著的二人。
“奴婢明白,這就去辦。”
“起身吧。”
小粼拉著小霜起身。
“切記,不可讓人知道訊息是從東g0ng傳出來的。”
小粼頷首:“奴婢心中有數。”她又輕輕推了推小霜,小霜也跟著點點頭。
“退下吧。”
徐貴妃今日無事,在牡丹園中賞花——看上的花通通命人移植進盆裡,搬回山齋殿。正看中一株洛yAn白雪塔,隻聽得有人在假山後竊竊私語,隱約有“寶林”,“牡丹”的字樣。徐貴妃示意左右退遠些,自己附耳去聽:
“姐姐,你說的可是真的?”
“我哪能騙你呀,我今日在殿中灑掃時看到的,好大陣仗呢!”
“皇上對這個寶林真是好,那麼名貴的綠牡丹都賜給她了呢!”
“可不是,整個洛yAn總共就這麼一盆呢。皇上誰也冇賞,就賞給她了。”
兩個g0ngnV又唏噓一番,轉身走了。
徐貴妃聽到山石後冇了動靜,差點將手中的絲帕絞爛。
“你上前來。”她回頭指了一個g0ngnV:“g0ng裡的綠牡丹是哪來的?”
“回娘娘,奴婢隻聽說是洛yAn城裡一個花工以藥培育出來的,去歲種下,今晨開了碧綠sE的花便送進g0ng中了——”
“混賬!本g0ng竟然不知,區區一個寶林,也敢騎到本g0ng頭上來!”她怒目圓睜,踢翻一盆腳邊的牡丹,憤憤離去。
流杯殿今日也同往日一般安靜。
惠妃著一襲秋香sE齊x襦裙,領繡海棠,髮髻間綴滿珍珠寶石,華貴非常。一個小g0ngnV跪在她身邊為她修著指甲。
隻聽她懶洋洋道:“你是說,舒寶林跟山齋殿有關係?”
小g0ngnV輕聲細語道:“奴婢也是聽貴妃娘娘g0ng裡的人閒聊時說漏嘴的。據說舒寶林原本是指到山齋殿的,隻是貴妃娘娘似乎另有安排,便建議皇上將她留在流杯殿。倒也不知真假。”
“徐貴妃此人囂張跋扈不假,但未必冇有玲瓏心思。”她舉起自己的手,仔細端詳著,隨後點點頭,算是滿意。
小g0ngnV拉過她另一隻手,一邊說道:“奴婢覺得此事縱然未必全真,但也不得不提防。娘娘,如今鄭氏前朝無人照應,滿g0ng之中,隻能指望娘娘您了。”
這小g0ngnV是惠妃從滎yAn帶來的家生子,她一開口,惠妃便信了三分。惠妃的手不自覺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語氣嚴肅起來:“那你說,本g0ng該如何是好?”
小g0ngnV湊上去耳語幾句。
惠妃神sE凝重地點點頭。
“若她當真做了彆人的眼睛,便是萬萬留不得的。”
東g0ng玉蘭花樹上的葉子已經要掉光了。
陸錦鶴站在玉華院中,小粼為她搭上披風:“小姐,仔細彆著涼了。冬天要來了。”
“是啊,冬天要來了。”她垂下眼眸,嘴角露出一點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