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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定之絆 第三十二章 德馬利科

作者:冰靈蓮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3-30 06:24:59

最近,丹尼爾總能感覺到,琳以一種有些奇怪的方式,越發“黏人”了,不再僅僅是遠遠地注視,或者製造“偶遇”。

開始更主動、更頻繁地出現在他周圍,無論是在走廊擦肩而過時,還是在食堂、圖書館,甚至在他和塔娜、伊芙進行不那麽痛苦的晨練時,琳有時也會“恰好”路過,帶著明媚的笑容揮手打招呼。

而且,琳總是笑眯眯地靠得太近。

近到丹尼爾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類似鈴蘭的清新香氣,近到能看清她纖長睫毛的顫動,近到有時說話時,溫熱的呼吸會不經意拂過我的耳廓或頸側。

那距離超越了普通朋友的安全界限,帶著一種不言而喻的親昵和試探。

更讓丹尼爾有些困擾的是,琳似乎對某個特定問題的答案上了癮。

琳總是會用各種方式,在各種看似不經意的時刻,拐彎抹角地、或者直截了當地,試圖確認他對她的感覺。

“丹尼爾,今天魔法史課好無聊哦,你沒打瞌睡吧?對了,我昨天新學的那個防護魔法改良式,你覺得怎麽樣?……啊,你不會覺得我很煩吧?老是跟你講這些。”

琳眨著清澈的黑眸,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忐忑。

或者,在幫忙遞東西時,指尖“無意”觸碰,琳會飛快地收迴手,臉上泛起紅暈,小聲說道:“對不起…那個,你不會討厭我這樣…不小心碰到你吧?”

一開始,丹尼爾以為琳隻是缺乏安全感。

畢竟經曆了夏萊的背叛、瀕死的幻覺,以及他們之間那場沉重而混亂的“攤牌”,琳可能會擔心自己真的被他厭惡或疏遠。

丹尼爾盡量用平和的態度迴應,希望她能慢慢安定下來。

但觀察了幾次後,丹尼爾發現似乎並非完全如此。

當琳得到“不討厭”或類似的肯定答複時,她眼中瞬間迸發出的光芒,並不僅僅是“安心”,更像是一種獲得了某種珍貴“養分”般的滿足和愉悅。

那笑容燦爛得過分,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偏執的灼熱。

‘難道琳隻是想一直聽到那句話嗎?’丹尼爾心中冒出這個有些荒謬又似乎合理的猜測。

就像熱戀中的情侶總想聽對方說“我愛你”,琳似乎對“你不討厭我”這句話,產生了某種類似“癮”的執著。

琳需要反複地、從不同情境下、從我口中親耳聽到這個確認,來填補內心某個不安的黑洞,或者僅僅是為了享受那句話帶來的、短暫而強烈的情緒價值?

老實說,最近丹尼爾已經有點煩了,也覺得心累,他不是情感充沛、善於應付這種微妙糾纏的人。

但每次看到琳因為我一句簡單的“不討厭”或“沒關係”而瞬間亮起來的眼睛,和那彷彿整個世界都開花的燦爛笑容,到了嘴邊的拒絕或冷淡,又會不自覺地咽迴去。

算了,不過是一句話而已,如果能讓琳安心一點,不再露出那種空洞冰冷的樣子,說就說吧。

丹尼爾差不多已經放棄了無謂的抵抗,選擇了最省力的應對方式,而且開始有限度的配合。

“哇,真的好累啊。”

午休前最後一節自習課結束的鈴聲剛響,丹尼爾就毫無形象地趴在了課桌上,把臉埋進臂彎裏,發出一聲含糊的哀歎。

剛才課間,琳又特意從a班跑到e班的後門,扒著門框,笑眯眯地和他聊了好幾分鍾關於下午實戰課可能的分組情況,直到上課鈴再次響起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那過於明媚的笑容和專注的視線,讓班裏不少同學都投來了曖昧或好奇的目光。

塔娜收拾著書本,聞言撇了撇嘴,碧藍的眼睛裏寫滿了“我懂”,她用一種半是調侃半是認真的語氣說道:“你們倆…幹脆在一起算了?整天這麽黏黏糊糊、欲說還休的,我們這些旁觀者看著都替你們累得慌。”

丹尼爾從臂彎裏抬起頭,迴以一聲漫長而充滿疲憊的歎息,算是迴答。

要是平時,這種時候伊芙肯定也會湊過來,一邊推著她那副圓框眼鏡,擺出“我隻是客觀分析”的架勢,一邊用她那種軟糯卻總能精準紮心的語氣補上幾句。

比如“根據《青少年社交行為與心理分析》第三章所述,過度尋求確定性反饋可能源於深層的不安或控製欲”之類的。

但今天,伊芙卻出奇地安靜,就坐在丹尼爾斜前方的位置,背脊挺得筆直,深藍色的長發柔順地披在肩後,腦袋幾乎要埋進攤在桌麵的書本裏,對外界的對話毫無反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嗯?”

丹尼爾和塔娜對視一眼,都察覺到了異常。

“我們的小伊芙又掉進哪本‘書坑’裏了?這次是浪漫悲劇還是史詩奇幻?”

塔娜湊過去,好奇地想看清封麵。

丹尼爾也站起身,走到伊芙旁邊,低頭看去。

攤開的書頁上是精美的植物手繪插圖,旁邊配著密密麻麻的註解文字。

看起來是本正經的植物圖鑒或園藝書籍。

“你在看什麽書?這麽入迷?”丹尼爾向伊芙問道。

伊芙似乎這才察覺到兩人的靠近,猛地驚了一下,肩膀微縮,下意識地用手臂擋住了部分書頁,鏡片後的藍眸閃過一絲慌亂,臉頰微微泛紅。

“啊!你、你們幹嘛?突然靠這麽近……”

“我們在叫你啊,喊了好幾聲都沒反應。”

塔娜伸手戳了戳伊芙軟軟的臉頰問道:“看什麽呢?連我們丹尼爾被‘愛的拷問’都沒空吐槽了?”

“因為我們的伊芙太可愛了,一看書就與世隔絕。”

丹尼爾也笑著補充道,但目光卻再次掃過那本書。

確實是關於植物的沒錯,但以伊芙平時的閱讀習慣,除非是情節特別跌宕起伏的小說,否則很少會專注到完全遮蔽外界聲音的程度。

剛才她那副樣子,更像是沉浸在某種需要高度集中精神去理解或記憶的內容裏,或者在為什麽事情深深困擾?

塔娜趁伊芙不注意,迅速瞄了一眼書的封麵《埃俄斯地區常見觀賞植物與藥用草本圖鑒(修訂版)》。

很正常的學術書籍,似乎還沒到讓人如此魂不守舍的程度。

丹尼爾心中的疑惑更甚,拉過旁邊空著的椅子坐下,用平和的語氣問道:“伊芙,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了?關於植物?”

伊芙咬著下唇,猶豫了片刻,又看了看丹尼爾和塔娜關切的眼神,終於低聲開口,聲音細細的說道:“其實…我從二年級開始,偷偷在學院裏養了一株貝利蒙特,但最近…它的顏色有點不太對勁。”

貝利蒙特?丹尼爾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這種花的形象。

那是一種生命力極其頑強、花期能從夏末持續到深冬的常見觀賞花卉,通常開出淡紫色或淺藍色的鍾形小花,在學院的花壇和某些學生的窗台上都很常見。

它漂亮,耐寒,對新手很友好,是很多人嚐試園藝的首選。

因為在魔界森林那些年,為了改善一點絕望的環境和補充食物,丹尼爾也嚐試過種植各種頑強的可食用植物和草藥,對貝利蒙特這種“雜草級”生命力的植物頗有印象,甚至有點親切感。

“顏色不對勁?具體怎麽說?”丹尼爾追問道。

“正常來說,這個季節它應該開出淡紫色的花,但我那株…花瓣邊緣開始發黑,現在幾乎整朵花都變成了一種很暗沉、不自然的黑色。”

伊芙的眉頭緊蹙,臉上是真實的擔憂和困惑繼續說道:“我檢查過土壤、澆水、陽光,都沒發現什麽問題,也查了書,沒找到類似病例的記載……”

“黑色?”丹尼爾皺眉問道。

植物顏色變異不算太稀奇,養分、光照、酸堿度甚至附近魔法因子的異常都可能導致花色改變,出現紅色、黃色甚至斑點都算正常。

但整朵花變成不自然的“黑色”?

這聽起來就有點詭異了。

黑色在自然界中通常與腐爛、病變或某些特殊能量汙染相關。

“你是在哪裏養的?宿舍窗台?還是溫室?”塔娜向伊芙問道。

“在…在餐廳後麵那個小花壇的角落。我偷偷在那兒弄了一小塊地方。”

伊芙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那裏平時很少有人去,陽光也還可以。”

“餐廳後麵?”

丹尼爾若有所思....那裏確實相對僻靜。

“正好快到午飯時間了,我們一起去看看吧。說不定是土壤或者附近有什麽汙染源。”

就這樣,下午的課程結束後,三人在食堂快速解決了午餐,然後繞到了餐廳後方。

這裏背靠一堵爬滿枯藤的高牆,一側是廚房的後勤通道,平時隻有運送食材和處理垃圾的職工偶爾經過。

一個不大的、看起來缺乏打理的花壇靠著牆壁,裏麵稀稀拉拉地長著些雜草和幾株看起來半死不活的香草,而在花壇最不起眼的角落裏,伊芙小心翼翼地撥開幾叢野草。

一株形態略顯“猙獰”的貝利蒙特映入眼簾。

它的植株比尋常貝利蒙特高大粗壯得多,深綠色的葉片肥厚得不正常,葉脈呈現出一種暗沉的紫黑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頂端那幾朵花。

本該是柔和的淡紫色,此刻卻是一種毫無生機、彷彿能吸收光線的、粘稠的墨黑色。

花瓣的邊緣甚至微微捲曲、幹枯,透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在午後陽光下,這株黑色的花顯得格外突兀和令人不適。

“真的…是黑色的。”

塔娜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咂舌說道:“這顏色…看起來好詭異,像中毒了似的。”

“嗯…”

丹尼爾沒有立刻附和,他眉頭緊鎖,蹲得離花更近一些,仔細端詳。

顏色異常隻是最表麵的現象。

葉片形狀比正常貝利蒙特更尖利,紋理也更加粗糙深刻,彷彿樹皮。

莖幹異常粗壯,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深褐色,靠近土壤的部分甚至能看到一些細微的、類似皸裂的紋路。

丹尼爾伸出手指,輕輕撥開植株根部的土壤。

泥土濕潤,但顏色暗沉,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腐敗氣味。

更讓他在意的是,土壤裏混雜著一些細小的、黑色的、已經幹癟的昆蟲屍體。

主要是螞蟻和一些小型甲蟲,數量不多,但出現在植物根部周圍,顯得很不自然。

“……”

丹尼爾沉默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察覺到某種異常的情況正在發生,但僅憑目前的觀察,還無法判斷具體原因。

貝利蒙特的變異顯然不是伊芙照顧不周導致的,更像是受到了某種外來的、持續性的惡性影響。

但有一點他可以基本確定:這並非偶然,也不僅僅是伊芙這株花的問題。

環視整個小花壇,那些原本該是翠綠的香草,也都呈現出不同程度的萎蔫、發黃,甚至有些葉片上也出現了不規則的黑色斑點。

隻是貝利蒙特的反應最為劇烈和詭異。

‘不隻是貝利蒙特,整個花壇的生態環境都在惡化。’丹尼爾心中得出結論。

隻不過貝利蒙特的生命力讓它成了最明顯的“指示器”。

花壇裏其他植物的異常,餐廳方麵或許會察覺並處理,但那跟他沒什麽關係。

不過這黑色的、形態怪異的貝利蒙特,確實勾起了丹尼爾一絲久違的好奇心。

在魔界森林那種魔力紊亂、土地貧瘠、危機四伏的極端環境裏,丹尼爾為了生存嚐試種植過各種作物和草藥,見識過許多因魔力侵蝕、毒素汙染或魔物氣息影響而產生的植物異變,但眼前這種“黑色貝利蒙特”的形態,依然讓他感到一絲陌生和興趣。

‘挺有意思的。’丹尼爾心想道。

這背後或許沒什麽驚天陰謀,隻是某種不常見的汙染或魔法泄露,但調查一下也無妨,就當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也順便幫伊芙解決煩惱。

“先迴去再說吧,這裏也看不出更多了。”丹尼爾對伊芙和塔娜說道。

伊芙憂心忡忡地看著自己的花,點了點頭。

和兩個女孩在宿舍樓前分開後,丹尼爾腳步一轉,沒有迴自己宿舍,而是朝著學院主樓的天台方向走去。

這個時間,如果沒猜錯的話……

正如丹尼爾所料,學院主樓的天台上,正是那些“不良學生”們喜歡聚集的場所之一。

午後的陽光被高聳的圍牆遮擋了大半,留下一片陰涼。

幾個穿著改製製服、發型誇張、或站或蹲的男女學生散落在各處,低聲談笑,或者幹脆靠在圍牆上發呆。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煙草味和某種廉價的香水味。

梅伊果然在其中,她依舊是那副標誌性的打扮,赤褐色短發,嘴裏叼著根棒棒糖,背靠著欄杆,雙手插在褲袋裏,微微仰著頭,看著天空,一副“別來煩我”的慵懶模樣。

伊芙周圍聚著三四個人,有男有女,都是上次在焚燒場見過的那幾個“核心”跟班。

丹尼爾的出現立刻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那些不良學生們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聚焦過來,帶著審視、好奇、不屑,還有明顯的排斥。

“那家夥是誰啊?e班的那個?”

“丹尼爾·克萊恩?聽說就是他把佩尼爾學長送進醫療室的間接原因?”

“看起來也不怎麽樣嘛……梅伊大姐怎麽會跟他扯上關係?”

“誰知道,說不定是梅伊閑著無聊,找的新‘樂子’?”

議論聲低低地傳來,帶著惡意和揣測。

丹尼爾麵不改色,彷彿沒聽見,徑直穿過或坐或站的人群,走向梅伊。

梅伊甚至沒轉頭,隻是用眼角餘光瞥了他一下,嘴裏“哢噠”一聲咬碎了糖,含糊地問道:“什麽事?”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幫我個忙”

丹尼爾開門見山,站到她旁邊,同樣靠著欄杆,目光看向遠處。

“最近一段時間,抽空盯著點餐廳後麵那個小花壇,還有附近區域。”

梅伊終於轉過頭,正眼看他,眉頭挑起,嘴裏棒棒糖的棍子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說道:“餐廳後麵?那邊又髒又亂,全是垃圾和野貓,有什麽好盯的?而且,”

梅伊掃了一眼周圍豎起耳朵的跟班們。

“那些孩子關我屁事?要去你自己去。”

梅伊特意用了“孩子”這個詞,似乎想強調自己“首領”的身份和對下屬的“關愛”。

這個迴答讓丹尼爾有點意外。

他還以為梅伊會毫不猶豫地答應,沒想到她似乎對使喚手下做這種“無聊”的事有點抵觸,或者說,想維護一下她在手下麵前“不隨便使喚人幹雜活”的形象?

“那邊好像有點奇怪的東西,我有點在意,你去確認一下情況,比如有沒有人經常在那邊活動,或者有沒有什麽異常的氣味、痕跡之類的。”

丹尼爾換了個說法,盡量顯得事情有點“調查”意味,而不是純粹的跑腿。

“嗯?”

梅伊歪了歪頭,眼神裏透出“你在逗我”的意思。

雖然因為之前的事件,她對丹尼爾有幾分忌憚和複雜的“合作關係”,但讓她的人去盯一個破花壇。這理由也太敷衍了。

丹尼爾有點心虛,畢竟這確實是他個人的好奇心驅使。

但話已出口,隻能硬著頭皮,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嚴肅而凝重,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故作神秘地搖了搖頭說道:“不,具體原因現在還不能說。知道得太多,對你和你的這些‘朋友’可能…不太好。”

是我自己想知道而已啊....丹尼爾心裏哀嚎。

但為了讓梅伊配合,隻能裝出“此事涉及隱秘危險”的樣子。

梅伊盯著丹尼爾看了幾秒,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撒謊的痕跡。

最終,她煩躁地“嘖”了一聲,用力撓了撓自己本就有些淩亂的赤褐色短發,把棒棒糖棍吐到一邊。

“唉,真是的……”

梅伊抱怨道,聲音不大,但透著不耐煩。

“這破學院就沒有一天消停的。佩尼爾·雷羅斯那事兒剛有點平息下來的苗頭,怎麽感覺又要出什麽幺蛾子?”

梅伊瞥了丹尼爾一眼,意有所指。

“……”

丹尼爾緊閉著嘴,因為良心有點不安....這算不算“報假警”。

梅伊重重地歎了口氣,轉過身,對著那群表麵上在各自閑聊、實則一直豎著耳朵偷聽的跟班們,用一種隨意的、彷彿隻是忽然想起的口吻問道:“喂,你們誰知道餐廳後麵那個小花壇?就靠近廚房垃圾通道那邊。最近那邊有沒有什麽不對勁?或者有誰常去那兒?”

梅伊可能真的隻是隨口一問,想走個過場,或者給自己找個台階下。

然而,整個天台上的氣氛,在梅伊問出這句話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

那幾個原本或站或蹲的跟班,動作都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僵硬。

他們的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互相交換著眼色,卻沒人立刻接話。

甚至有幾個男生,看向丹尼爾的目光裏,驟然增加了毫不掩飾的敵意和惱怒,彷彿他提了一個不該提的禁忌話題。

“咦?”

梅伊敏銳地察覺到了手下們的異常反應,臉上露出了真實的驚訝。

這顯然不在她的預料之內。

丹尼爾的心也微微提了起來....看來,那個小花壇似乎真的有點“故事”。

“你們知道什麽嗎?”

梅伊收起那副慵懶的樣子,眉頭皺起,語氣裏帶上了屬於“大姐頭”的壓迫感。

“說。”

短暫的沉默後,一個留著刺蝟頭、臉上有雀斑的男生,似乎承受不住梅伊的視線壓力,又或者覺得這事瞞不住,吞吞吐吐地開口了:“那、那裏…是我們平時…偷偷抽煙的地方。”

“什麽?”

梅伊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是這個答案。

“不是啦,梅伊姐你不抽了以後,我們有時候…會自己去那兒抽兩口,那裏比較隱蔽,味道也散得快…”刺蝟頭男生越說聲音越小,眼神閃爍。

其他幾個跟班也低下頭,預設了這個說法。

梅伊聽完,先是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恍然表情,然後得意地看了丹尼爾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道:“你看吧?就這點破事,大驚小怪。什麽危險秘密,不過是群小鬼躲著抽煙而已。”

丹尼爾不禁苦笑了一下。

如果是這樣,那植物的異常或許和香煙有關?

但二手煙能讓貝利蒙特變成那種詭異的黑色,還殺死根部的昆蟲?

這似乎有點牽強。而且,這些學生如此理直氣壯地在學校裏抽煙,還公然說出來。

“煙是從哪裏弄來的?”丹尼爾忍不住追問道。

學院對煙草管製很嚴,學生很難弄到正規渠道的香煙,更別提在學院裏抽了。

那刺蝟頭男生被丹尼爾一問,臉上露出明顯的抗拒和“你誰啊管這麽寬”的表情,瞪了他一眼,沒吭聲。

梅伊抱著胳膊,淡淡地命令道:“說吧。”

刺蝟頭男生立刻慫了,不情不願地迴答:“我們也不知道具體渠道…是德馬利科那家夥搞來的。他說他有門路,隻要我們給錢,他就能搞定,把煙藏在老地方,我們自己取就行。”

“德馬利科?”

丹尼爾重複這個名字,沒什麽印象。

“那小子最近手頭緊得很,老是哭窮,煙錢都拖拖拉拉的。”另一個女生插嘴,語氣帶著不滿說道。

“他是不是自己偷偷摳下點,或者用次品糊弄我們?”

現場的混混中有人懷疑。

“找個機會,得偷偷跟著他,看看他到底從哪兒搞的貨。”

幾個人低聲議論起來,話題漸漸偏離。

正當他們開始“內部討論”時,丹尼爾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聲,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迴。

“德馬利科現在人在哪?”丹尼爾問道。

看他們這背後議論的樣子,德馬利科此刻應該不在這裏。

一個靠著牆、身材高瘦、眼神陰鬱的男生,用冰冷的語調迴答:“那家夥?今天早上就說身體不舒服,頭疼,請假在宿舍躺著呢。估計是裝的,躲債吧。”

“裝病?我看他是沒錢進貨,躲著我們吧!”刺蝟頭男生憤憤說道。

“啊!說起來,今天本來該是拿煙的日子!他還沒給信兒呢!”有人驚呼說道。

丹尼爾對著那個還在嘀嘀咕咕抱怨“該拿煙了”的刺蝟頭男生腦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然後轉身就朝天台門口走去。

“從今天起,都給我把煙戒了。”

丹尼爾頭也不迴地丟下一句話,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

“以後隻要在學院範圍內讓我聞到半點煙味,不管是誰抽的,你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給我‘完蛋’。聽懂了嗎?”

那幾個跟班男生被他的氣勢和突然的舉動弄得一愣,隨即臉上湧起怒色,有幾個甚至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想衝上來。

“都給我站住!”

梅伊厲聲喝止,她看著丹尼爾毫不猶豫離開的背影,又看看手下們憤憤不平的樣子,碧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思索和決斷。她咬了咬牙,對跟班們快速交代了一句“在這兒等著”,然後快步追了上去。

“喂!丹尼爾!你等等!”

丹尼爾腳步不停,沿著樓梯快速向下,梅伊很快追了上來,和他並肩而行。

“幹嘛還跟著我?”

丹尼爾瞥了她一眼。

“德馬利科那小子,從一年級開始就跟我混,算是我…朋友。”

梅伊的語氣有些複雜,少了點平時的痞氣,多了絲認真。

“而且,我感覺…這次可能真的有點不對勁。不然你不會這麽在意,還那樣威脅他們。所以你才會這樣追著問,對吧?”

“……”

丹尼爾沉默。

其實丹尼爾隻是好奇那花的變異,想順著香煙的線索看看他們用了什麽奇怪的“新增劑”或者是不是在那裏處理了有毒垃圾。

但看現在這發展,似乎真的牽出了點什麽?

這個本來是想拿來跟梅伊吹牛、轉移注意力的藉口,該不會真的要變成什麽麻煩事了吧?

因為有點良心不安,丹尼爾沒迴答。

梅伊卻把他的沉默當成了預設,臉色也凝重起來。

“花的顏色?”

梅伊低聲重複道,似乎在迴憶剛才的對話。

“該不會……真的因為那幾朵花顏色變了,你們就這麽大驚小怪,然後扯出德馬利科賣煙的事吧?”

梅伊的語氣裏充滿了懷疑,覺得這邏輯鏈太跳躍了。

“……”

丹尼爾繼續沉默,加快了下樓的速度。

“喂!”

梅伊的脾氣上來了,她突然從側麵用力捶了一下丹尼爾的肩膀,力道不小喊道:“說話!你是不是在耍我?拿朵破花當藉口,其實是查別的?”

丹尼爾被捶得身體一晃,皺了皺眉,依舊沒吭聲,隻是腳下更快了。

丹尼爾得趕緊去宿舍看看那個“德馬利科”,如果真如那些人所說在宿舍“躺著”,或許能問出點關於香煙來源的線索,順便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舒服”。

“你他媽……”

梅伊見他油鹽不進,更加火大,罵罵咧咧地緊跟不捨。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快速地穿過教學樓,朝著三年級男生宿舍樓跑去。

經過宿舍樓前的庭院時,恰好看到塔娜和伊芙正坐在露天咖啡座的遮陽傘下,麵前擺著喝了一半的果汁和幾塊小蛋糕。

“喂!丹尼爾!梅伊學姐?你們跑這麽急去哪?”塔娜眼尖,揮手喊道。

“你們不是說要減肥嗎?中午吃蛋糕?”

丹尼爾腳步不停,遠遠丟過去一句。

“早上不是認真運動了嘛!”塔娜叉腰理直氣壯說道。

“中午是伊芙說想吃甜點心情好!晚上伊芙會認真減肥的!”塔娜把“鍋”甩到伊芙身上。

反正都是同一個伊芙在吃…丹尼爾心裏吐槽。

“丹尼爾,你找到花顏色變化的原因了嗎?”

伊芙站起身,有些急切地問道,手裏還捏著吃了一半的蛋糕。

“嗯,有點眉目,正在找。”

丹尼爾匆匆迴應,因為擔心被旁邊的梅伊聽到更多關於“花”的細節,他含糊地帶過,腳步更快地衝進了宿舍樓大門。

“花的顏色?”

梅伊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從丹尼爾身後傳來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愚弄的怒火。

“該不會真的是因為那幾朵破花的顏色變了,你們就這樣大驚小怪,然後一路查到這兒來?!”

梅伊的語氣變得粗暴,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被戲耍的羞惱。

“……”

丹尼爾繼續沉默,悶頭爬樓梯,現在隻想趕緊確認德馬利科的情況,然後結束這場因自己好奇心引發的鬧劇。

“喂!說話!你是不是在耍我?!”

梅伊氣壞了,又是一拳砸在丹尼爾背上....力道不輕。

丹尼爾吃痛,悶哼一聲,腳步卻沒停。

恰好,他們此時衝上了三樓,來到了德馬利科房間所在的走廊。

丹尼爾根據剛才那些跟班提到的資訊,快速辨認出門牌號。

“喂!德馬利科!”

梅伊一邊追著丹尼爾,一邊怒氣未消地低吼道:“看你這反應,根本就是心虛,想轉移話題才裝模作樣地跑來宿舍吧!”

丹尼爾懶得理她,走到那扇標著“304”的房門前,連基本的禮貌敲門都省了,直接握住門把手,用力一擰。

門沒鎖。丹尼爾猛地推開了門!

房間裏的景象,瞬間讓門口兩人的動作和聲音,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徹底凝固。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亮了房間裏飛舞的細微塵埃。

房間中央,站著兩個人。

一個背對著門口,銀白色的長發在陽光下流淌著冰冷的光澤,正是賽恩。

但此刻的她,與平日那個總是掛著甜美笑容、情緒外露的女孩判若兩人。

她站得筆直,周身散發著一種無機質的冰冷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紫水晶般的眼眸如同兩口深井,空洞地望向前方。

她的右手抬著,手中握著一把造型簡潔、刃口閃爍著寒光的匕首,而匕首的尖端,正穩穩地抵在另一個人的脖頸側方。

被匕首抵住的人,應該就是德馬利科。

那是一個看起來有些瘦弱、棕色頭發亂糟糟的男生。

德馬利科臉色慘白,涕淚橫流,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顫抖,嘴巴張開,卻發不出像樣的聲音,隻有“嗬嗬”的抽氣聲。

然而,最讓丹尼爾和梅伊血液幾乎凍結的,並非這持刀脅迫的場景本身,而是德馬利科此刻的狀態……

德馬利科裸露在衣物外的麵板,尤其是脖頸和臉部,正發生著詭異至極的變化,麵板的顏色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深褐色,質地變得粗糙、幹裂,彷彿正在快速失去水分,形成類似老樹樹皮般的紋理和褶皺。

更駭人的是,一些細小的、深褐色的碎屑,正從他的麵板表麵簌簌地往下掉落,飄散在空氣中,落在德馬利科的衣領和地板上。

那景象,不像人類,更像是一株正在急速枯萎、崩解的植物。

“德、德馬利科…?”

梅伊的聲音顫抖,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她甚至忘了繼續揪著丹尼爾質問。

而丹尼爾,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賽恩那毫無感情的側臉,以及德馬利科脖頸處那不斷剝落、混著些許可疑暗紅液體的“樹皮”碎屑上。

午後的陽光依舊溫暖,但304宿舍內的空氣,卻冰冷刺骨,彌漫著非人的詭異與死亡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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