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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定之絆 第三十章 還沒打算放棄呢

作者:冰靈蓮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3-30 06:24:59

真是可笑,不是嗎?

丹尼爾站在漸漸熄滅的餘燼旁,低頭看著地上那最後一小灘正在失去活性、化作焦黑粘稠殘渣的藍綠色物質。

冰冷的夜風穿過林間,帶來灰燼和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燒焦樹膠的刺鼻氣味。

他緩緩將手中那柄沾滿粘液的細劍,在旁邊的苔蘚上擦了擦。

我,丹尼爾·克萊恩,一個曾在被大陸居民視為生命禁區的魔界之森深處,獨自掙紮求存、與死亡共舞了整整十年的“獵人”兼“向導”。

居然會有人敢帶著從那片詛咒森林裏獲取、甚至可能是“馴化”的魔物能力,來正麵挑戰我,甚至試圖“招攬”我。

別說笑了。

多普勒史萊姆?

這種玩意,在魔界森林裏雖然不算最頂級的獵食者,但也因其詭異的變形能力和生命力而讓人頭疼。

為了生存,為了研究,也為了滿足偶爾的口腹之慾,我幹過的事可多了去了。

用篝火慢烤,測試其耐熱性和內部魔力節點;丟進臨時製作的石鍋裏水煮,觀察其形態變化和溶解性;甚至嚐試過用收集到的地熱蒸汽短暫蒸製;還有一次,撿到過某個倒黴冒險者遺落的半瓶烈酒,他突發奇想把一小塊史萊姆核心泡了進去,想看看能不能做出所謂的“魔力藥劑”。

更有那麽一次,在森林裏撿到一隻剛出生不久、因為擬態失誤而變得圓滾滾、色彩斑斕的史萊姆幼體,看著它笨拙地蠕動,他確實有那麽一瞬間,考慮過要不要當個“寵物”養養,打發一下漫長孤寂的時光。

當然,這個念頭很快就被生存的緊迫感壓過了。

總之,對於這種魔物的特性、弱點、行為模式,我恐怕比大多數隻知道書本知識的魔法師,甚至比一些專門研究魔物的學者,瞭解得更加“深入”和“實用”。

呼啦啦……

丹尼爾彈了下手指,一絲細微但精準的魔力火花落入那灘尚在微微抽搐的史萊姆殘骸。

專門針對有機物和魔力殘留的淨化火焰瞬間升騰,發出低沉的燃燒聲。

因為那家夥的身體在被丹尼爾反複“切割”和魔力衝擊後,已經萎縮得太小,火焰很快便將其吞噬殆盡,連最後一點殘渣和可能存在的精神印記都燒得幹幹淨淨。

甚至沒來得及發出像樣的慘叫,隻有火焰吞噬粘液時細微的“滋滋”聲。

“……”

丹尼爾久違地,完全沉浸於“獵人”狀態,冷靜、精確、殘酷、帶著一絲對“獵物”本質的瞭然和漠然的思緒,隨著火焰的熄滅,緩緩退潮。

丹尼爾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濁氣,彷彿將剛才殺戮帶來的冰冷和戾氣也一同排出。

緊繃的肌肉逐漸放鬆,眼中那屬於森林掠食者的銳利寒光,也慢慢被學院少年應有的、略帶疲憊的平靜所取代。

環顧四周被戰鬥波及的淩亂林地,開始整理思緒。

首先,那些家夥自稱屬於一個叫“鬥犬”的組織。

光聽名字,就透著一股子專門為人幹髒活累活、見不得光的鬣狗氣息。

大概就是那種總會潛藏在大陸陰影中,為某些高階貴族、豪門,甚至王室成員處理那些無法擺上台麵的“麻煩”的隱秘團體。

和賽恩所屬的、相對更“正規”的“清算團”是競爭關係?還是說有業務重疊?

總之,這次事件,或許可以簡單地歸納出幾條線索:

第一是“鬥犬”組織自身的一次“實戰測試”或“力量展示”,他們可能得到了,或者“培育”出了能夠使用“科卡德裏克”這種罕見魔物能力的人才。

為了測試這種能力的實戰效果、可控性以及後續的“收尾”能力,他們精心策劃了這次對埃俄斯學院的行動。

成功了,就能向潛在的“客戶”展示他們擁有何等詭異而強大的“業務能力”。

畢竟,連傳聞中聲名顯赫的學院教授們,甚至院長本人都被玩弄於股掌之間,這無疑是最好的廣告。

他們原本的計劃,大概是在成功“取走”目標後,利用魔法徹底抹去夏萊這個“執行者”的存在痕跡,讓她變成一個“從未存在過”的人,從而幹淨利落地脫身。

隻是由於我們這幾個“變數”。

尤其是丹尼爾這個對魔物瞭如指掌的“異類”的介入,事情沒能像他們預想的那樣“完美”收場。

當然,從結果看,他們的主要目標很可能已經達成。

那個所謂的“先王寶藏”,估計早已被他們趁亂取走。

我們和學院這邊的混亂,反而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

第二是雷羅斯家族的“私人委托”,這很可能是附加的,或者並行的任務。

雷羅斯家族委托“鬥犬”,一方麵要“收拾”丹尼爾這個膽敢羞辱家族和院長;另一方麵,或許也想借這次學院混亂的機會,把我們順勢捲入“盜竊”重罪中,一勞永逸。

隻不過,佩尼爾·雷羅斯這個執行者太過“稚嫩”,行動魯莽,不僅沒能達成目的,反而自己丟了性命,還留下了更多把柄。

“怪物啊……”

丹尼爾耳邊彷彿又響起佩尼爾臨死前,那雙充血眼眸中倒映著自己的身影,以及那充滿恐懼和扭曲恨意的喃喃自語。

最近,和塔娜、伊芙這些“青澀”的學生們一起進行著看似普通的晨練,應付著阿雷斯那群“魚”的騷擾,甚至和琳進行著別扭的互動。

丹尼爾幾乎快要忘記,自己並非一個真正的、隻有十八年學院和鄉村生活經驗的少年,差點沉溺於這種相對“平和”的日常,遺忘了自己靈魂深處烙印著的、屬於魔界森林十年的黑暗記憶和生存法則。

雖然內心深處,我時常覺得自己和這些學生們並無本質不同,都有喜怒哀樂,會累會痛,有在乎的人和事。

但一個能在被人們普遍視為“人間地獄”的魔界森林深處,獨自存活十年,並且是以“獵人”和“向導”這種遊走於生死邊緣的身份活下來的人又怎麽可能真的“平凡”。

“唔……”

我抬起頭,透過逐漸稀疏的樹冠,望向學院方向。

東方的天際線已經泛起魚肚白,深藍色的夜幕正在迅速褪去,星辰隱沒,晨曦的微光開始塗抹著學院那些高聳建築的尖頂輪廓。

是時候了....該迴去,重新披上“埃俄斯學院學生丹尼爾·克萊恩”的外殼了。

…………

埃俄斯學院,主教學樓,a班教室,上午

“……”

因為佩尼爾·雷羅斯在學院臨時拘押房間內遭人暗殺,今天學院的所有課程都臨時改為了“自習”。

訊息雖然被嚴密封鎖,但各種小道訊息和壓抑的氣氛仍在學生中悄悄蔓延。

教授們行色匆匆,警衛數量明顯增多,空氣裏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凝重。

兇手是誰?當然是“鬥犬”那些家夥。

但這已經不是丹尼爾該去操心,或者有能力去追查到底的事情了。

那是王室監察官海尼·羅薩萊斯,以及她背後的勢力需要頭疼的問題。

雷羅斯家族的長子,在監察官和騎士團的“看管”下死亡,這個天大的黑鍋和隨之而來的政治風暴,此刻正結結實實地扣在海尼的頭上。

‘自己看著辦吧。’

丹尼爾心中毫無波瀾。

海尼曾不經正式調查、僅憑被篡改的“證詞”就試圖暴力逮捕甚至“處理”掉他們。

那麽,她就該有覺悟,自己也可能陷入同樣甚至更糟的境地。

這就叫因果迴圈。

希望這位監察官閣下,能有足夠的能力和政治手腕,從這灘渾水裏掙紮出來。

“……”

不過現在,比起遠處那些政治漩渦,近在眼前的兩道視線更讓丹尼爾感到些許不自在。

雖然說是自習,但沒有教授在場監督,教室裏自然是一片壓低聲音的嗡嗡交談聲,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討論著昨晚的“警報”、“增多的警衛”以及各種離奇猜測。

但在這片嘈雜中,丹尼爾能清晰地感覺到,來自斜前方兩個座位的、如同實質般的注視。

塔娜和伊芙,她們似乎憋了一肚子話想問,眼神在他身上來迴掃視,充滿了好奇、探究,還有一絲後怕。

但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有先開口,隻是用那種欲言又止、灼熱到幾乎要在丹尼爾身上燒出洞來的目光盯著他。

最終,還是丹尼爾先敗下陣來,他放下手裏假裝在看的、關於基礎魔法理論的課本,轉向她們,歎了口氣問道:“怎麽了?我臉上有早餐沒擦幹淨,還是衣服穿反了?”

兩人彷彿一直在等待這個訊號,幾乎是同時開口,問題卻南轅北轍。

塔娜壓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鄙夷說道:“你該不會有跟蹤狂之類的變態癖好吧?偷偷記錄琳的一舉一動?”

伊芙同樣小聲,鏡片後的藍眸裏充滿了純然的好奇和困惑問道:“你喜歡琳,對嗎?所以才那樣做?”

但是她們的問題不同,但核心指向倒是出奇地一致,都圍繞著院長那些“備份影像”以及丹尼爾對琳的“特別關注”。

丹尼爾揉了揉眉心,再次歎了口氣,搖了搖頭,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迴答:“都不是。”

丹尼爾頓了頓,看著兩人明顯不信、等著更多解釋的表情,猶豫了一下,還是補充道:“那隻是…我認為在當時情況下,‘必要’的行動。為了獲取某些資訊,也是為了…預防更壞的情況發生。所以院長才會同意並幫助我。至於更詳細的原因…很抱歉,我沒辦法告訴你們。”

其實,院長也未必完全清楚他真正的理由,但搬出院長這塊招牌,顯然有一定分量。

塔娜和伊芙聞言,果然露出了思索的神情,眼中的質疑稍微褪去了一些,但好奇和困惑並未減少。

之後,兩人又接連丟擲了各種令人啼笑皆非、又難以簡單迴答的問題,比如“你到底是什麽人?”“那些騎士你怎麽打得過?”“你和那個夏萊到底怎麽迴事?”。

丹尼爾疲於應付,最終她們對他的印象,似乎從最初的“可疑的跟蹤狂/暗戀者”,稍微轉變成了“有點奇怪、藏著秘密、但似乎不是壞人而且實力很強的同學”。

‘不過…院長居然知道琳一直在“配合”監視,還保留了那些影像…’

丹尼爾想起琳之前在他耳邊說的悄悄話,心中掠過一絲明悟。

難怪總覺得琳最近偶爾會有些“刻意”的小動作,在“監視鏡頭”前展現自己“最好”的一麵。

原來她早就知道,甚至樂在其中?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和頭痛。

“……”

再一深想,關於琳的事情,也確實到了該做個明確“了結”的時候。

不能一直這樣曖昧不明、互相試探、在危險邊緣遊走。

丹尼爾霍然起身,在塔娜和伊芙驚訝的目光中,徑直走出了嘈雜的教室。

…………

學院走廊&a班教室

空蕩蕩的走廊裏,迴蕩著從各個教室門縫中泄露出來的學生們喧鬧的談笑聲。

盡管所有班級都在“自習”,但失去了教授的管束,青春期的活力與躁動依然填滿了每條走廊。

丹尼爾無視了沿途幾道好奇的視線,腳步平穩地走到a班教室門口,輕輕推開門。

教室裏的景象與其他班級無異,學生們聚成小團體,聊天的聊天,玩簡單卡牌遊戲的玩遊戲,看課外書的看課外書,沒人特別注意到門口多了一個人。

“怎麽了?”

但還是有兩個人,幾乎在他推門的瞬間,就抬起了頭。

梅伊和琳。

梅伊嘴裏照例叼著一根棒棒糖,雙手插在製服褲口袋裏,背靠著窗台,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看到丹尼爾,她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晃了過來,赤褐色的短發在穿過窗戶的陽光下微微反光。

“又來‘跟蹤’了?”

梅伊語氣帶著慣常的痞氣和一絲調侃,但眼神裏少了些之前的敵意,多了點複雜的審視。

畢竟,昨天在五樓,他們算是並肩“戰鬥”過。

“去找塔娜和伊芙那邊聽吧。該解釋的,我大概跟她們說過了。”

丹尼爾嫌麻煩地揮了揮手,不想重複第二遍。

這麽一說,梅伊似乎覺得被輕視了,或者說,覺得自己被排在了“次要”的知情順序,頓時不滿地皺起了眉頭。

“喂,因為你的‘事’,我表姨現在還躺著,學院裏亂成一鍋粥,我手下那幫小子也傷了好幾個…你就這態度?”

“好了好了,”

丹尼爾打斷梅伊,雖然確實覺得有點對不住,但眼下他更想處理琳的問題。

“那你想讓我怎麽‘補償’?說來聽聽。”

可真到開口時,梅伊似乎自己也還沒想好具體要什麽,她眨了眨眼,含糊道:“啊,嗯……這個嘛……之後再說吧。等你忙完你的事。”

梅伊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教室後方,琳所在的方向。

“有時間限製的。”

丹尼爾提醒道。

“啊?什麽嘛!小氣鬼!”

梅伊嘟囔了一句,但還是側身讓開了路。

丹尼爾無視了梅伊身後那幾個跟班投來的、混合著敬畏、好奇和一絲不服的視線,徑直朝著教室後方走去。

這些家夥恐怕還不知道,他們現在的“大姐頭”梅伊,某種程度上也得“聽”他的。

不過,這不重要。

……………

“稍微聊一下吧?”

正在和梅伊交談的丹尼爾,感覺到一道目光牢牢鎖定了自己。

轉過頭,看到琳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雙手有些緊張地交握在身前,正鼓著臉頰,用那雙清澈的黑眸死死地盯著他,眼神裏有期待,有不安,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決絕。

但當丹尼爾看過去時,她立刻像是被陽光融化的冰雪,露出了一個異常燦爛、甚至有些用力過猛的笑容,用力點了點頭。

和琳一起前往的地方,是學院的主樓天台。

丹尼爾原本隻想在附近找間空教室簡單談談,但琳卻堅持要來這裏,說“這裏安靜,視野好,風吹著舒服”。

丹尼爾看著琳眼中不容拒絕的堅持,最終點了點頭。

推開厚重的鐵門,略帶涼意的風瞬間撲麵而來,吹散了樓梯間的沉悶。

天台上空無一人,隻有遠處王都的輪廓在漸高的陽光下清晰可見,更遠處是連綿的綠色原野。

風在這裏變得自由而強勁,吹拂著兩人的頭發和衣襟,發出持續的、令人心靜的呼嘯聲。

經曆了昨夜的血戰、清晨的審訊、身份險些暴露的危機,以及背後重重陰謀的陰影,直到此刻,站在這開闊而寂寥的天台,沐浴在逐漸溫暖的晨光下,聽著耳畔自由的風聲,丹尼爾才真正有了一種“暫時安全了”、“風波暫息”的實感,緊繃的神經,似乎也隨之鬆懈了一點點。

“還好點了嗎?”

丹尼爾靠在生鏽的欄杆上,側頭看向琳。

這句話既是問琳,也是在問自己。

丹尼爾胸口的幻痛,在晨風和相對平靜的心情下,似乎減輕到了隻剩一絲幾乎可以忽略的、隱約的刺痛。

“嗯,沒事了。”

琳學著我的樣子,也靠在了旁邊的欄杆上,雙手搭在冰涼的鐵欄上,望著遠方。

琳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有些透明,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盡管最好的朋友夏萊失蹤,內心肯定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傷痕和痛苦,但她此刻的語氣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強行振作起來的輕鬆。

該說些什麽纔好呢?直接攤牌?試探?警告?還是告別?

丹尼爾看著琳不自覺地扭動著交握的雙手,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心中那點猶豫漸漸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斷取代。

我不能再讓事情這樣模糊下去了,為了琳,也為了自己,更為了那不確定的未來。

琳似乎察覺到了他情緒的波動,她轉過頭,看著他糾結的樣子,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容裏帶著鼓勵,也帶著一絲“我準備好了”的坦然。

“不是有什麽話要跟我說,才叫我來的嗎?”琳輕聲催促,黑眸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是啊。”

丹尼爾深深地、緩緩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將胸腔裏所有的猶豫和雜念都排空。

我轉過身,正對著琳,目光平靜而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奇怪的是,預想中攤牌時的緊張和敵意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近乎“審判”與“被審判”交織的沉重感。

比起爭吵,此刻的寧靜和即將到來的坦白,更讓人心跳加速。

“琳,”丹尼爾開口,聲音平穩,卻字字清晰說道:“我有喜歡的人。”

“什麽?”

琳臉上的笑容,如同被瞬間凍結,然後碎裂。

那雙總是盛著溫柔或執拗光芒的黑眸,瞳孔驟然收縮。

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下降了十度,一股冰冷刺骨、令人汗毛倒豎的寒意,毫無征兆地從她身上彌漫開來,甚至連琳周身的光線都似乎黯淡了一瞬。

丹尼爾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髒猛地一沉,隨即,左胸口那本已幾乎消失的幻痛,如同被這句話點燃的炸藥,猛地爆開。

尖銳的刺痛瞬間貫穿胸膛,緊接著是沉重的、彷彿被巨石碾壓的悶痛,讓他呼吸都為之一窒。

‘果然如此。’

丹尼爾心中一凜,眼神卻更加冷靜銳利。

迴想起之前琳情緒劇烈波動時的狀態,我故意說出這句話進行試探。

現在,答案**裸地展現在我眼前。

當她情緒激動,尤其是涉及“佔有慾”、“失去”或“被拒絕”這類強烈負麵情感時,她身上確實會散發出一種與記憶中“死亡之主”相似的、冰冷、空洞、帶著毀滅意味的“氛圍”。

雖然比之前世那個黑甲身影淡薄許多,也似乎更不穩定,但那種本質的“味道”,他絕不會認錯。

‘如果是這樣的話…’

一個冰冷而殘酷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竄上丹尼爾心頭。

如果琳的“本性”或者“潛質”,真的與那種毀滅性的力量相關,如果她的情緒將成為影響其走向的關鍵,如果她的“愛”與“執念”可能在未來引發波及整個大陸的災難……

那麽,或許真的隻能…在一切無法挽迴之前,殺了琳。

將這個可能的“災厄之源”,徹底扼殺在萌芽狀態,我曾這樣冷酷地規劃過。

“……”

但就在這時,琳的反應,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琳並沒有立刻被那黑暗的情緒吞噬,或者失控攻擊。

而是猛地閉上了眼睛,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彷彿在用盡全力與內心翻騰的什麽東西對抗。

琳緊緊握起了雙拳,指節捏得發白,身體甚至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幾秒鍾後,琳緩緩地、極其艱難地,重新睜開了眼睛。

眼中的冰寒和空洞並未完全散去,但已經被一種強烈的、近乎痛苦的“克製”所壓製。

琳死死地咬住下唇,甚至咬出了一絲血痕,然後,用那雙氤氳著水汽、卻努力保持清明的黑眸,看向丹尼爾,聲音沙啞而顫抖地開口:“我……先問一下”

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帶著壓抑的哭腔和極度的不確定。

“不是我……對吧?”

“嗯。”

丹尼爾給出了肯定而清晰的答案,沒有迴避。

琳的身體猛地搖晃了一下,彷彿被無形的重錘擊中。

那股黑暗冰冷的氣息再次劇烈波動,幾乎要衝破她勉力維持的束縛。

但琳又一次,用驚人的意誌力,強行將其壓了下去。

琳甚至抬起手,狠狠掐了自己手臂一下,用疼痛來幫助集中精神。

“我啊…”

琳開始說話,聲音依舊顫抖,但語速很慢,彷彿在一邊說,一邊梳理自己混亂的思緒,也在努力控製情緒。

“最近…覺得自己有點不太正常。”

“看到你和別人在一起的時候…特別是和別的女生,比如河允,甚至隻是和塔娜、伊芙她們說笑…我心裏就特別、特別難受。像被什麽東西揪住了,喘不過氣,又酸又痛,還會忍不住生氣…有時候,甚至會冒出一些…我自己都覺得可怕、很糟糕的念頭。”

“……”

“那天晚上,我…我就是被那種衝動、那種糟糕的情緒驅使著,才會…才會做出那樣的事,差點傷害到你。”

琳指的是月光下試圖強吻丹尼爾,卻被他推開,隨後被科卡德裏克幻覺襲擊的事。

迴憶起那一刻,她眼中充滿了後怕和深深的愧疚,淚水終於不受控製地滾落,順著蒼白的臉頰滑下。

琳顫抖著伸出雙手,想要抓住丹尼爾的手,又在半途停住,隻是用那種近乎哀求的、濕漉漉的眼神望著他:“對不起…就像那時候我說的,對不起。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喜歡別人,也知道你…並不喜歡我。”

“……”

“不過…”

琳用力吸了吸鼻子,試圖止住眼淚,但效果甚微。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此刻的琳,已經完全褪去了剛才那令人心悸的黑暗氣息,變迴了那個丹尼爾熟悉的、會因為感情而受傷、會流淚、會害怕被討厭的普通少女,脆弱卻無比真實。

丹尼爾看著她淚水漣漣的臉,心髒那尖銳的刺痛,奇跡般地隨著她氣息的“正常化”而迅速減輕、消散,我沉默著,點了點頭。

琳得到了許可,用袖子胡亂擦了一下眼淚,但新的淚水又立刻湧出。

她看著丹尼爾,用那種近乎卑微的、卻又帶著最後一絲希冀的語氣,輕聲問道:“你…討厭我嗎?”

琳微微張開的嘴唇,等待著判決。

其實,根本不需要思考該如何迴答。

因為答案,早在丹尼爾意識到這個問題之前,就已經從他心底最深處,自然而然地浮現,並脫口而出:“我從未討厭過你。”

是的,從未....即使在前世,你手持染血的長劍,刺穿了我的心髒,了結了我充滿悔恨和遺憾的一生....

即使在我重生的最初,那些關於死亡的冰冷記憶和生理性的恐懼日夜折磨著我,讓我對你避之不及,甚至心生殺意。

即使我總覺得你的靠近讓我不適,你的執著讓我感到負擔,你的某些變化讓我警惕乃至恐懼。

即使我曾無數次在心底冷靜地權衡,為了可能到來的、波及整個大陸的災厄,或許應該狠下心腸,提前將你“抹除”。

但是,“討厭”這種純粹而簡單的情感,卻從未真正降臨在你,琳·克萊恩這個人身上。

這是我的真心話。

或許混雜了太多複雜難言的東西:前世的羈絆、今生的愧疚、對“死亡之主”的恐懼、對琳“本性”的探究、以及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青梅竹馬”這個身份的殘餘溫情但“討厭”,不在其中。

琳聽到這個迴答的瞬間,愣住了。

淚水依舊在流,但她臉上的表情,卻像是冰雪初融的原野,被第一縷真正的春光照亮。

她一邊無法控製地流淚,一邊卻緩緩地、極其努力地,向上扯動嘴角,試圖露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混雜著淚水,有些狼狽,有些心酸,但其中綻放出的光芒,卻異常璀璨。

“太好了……”

琳喃喃自語道,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卻又彷彿承載了千言萬語。

我們之間,確實有很多誤會。

我因為恐懼和所謂的“理性規劃”,刻意地躲避你,單方麵地切斷了聯係,將你推入孤獨和不解的深淵。

而你在這過程中逐漸崩潰,被嫉妒、不安和那潛藏的黑暗情緒侵蝕,做出了偏激的舉動。

但即便如此,你仍然在努力。

努力控製那可怕的情緒,努力理解我,甚至在剛剛,用驚人的意誌力,將幾乎爆發的黑暗強行壓迴心底,隻為了問我一句“是否討厭你”。

“小時候,”

丹尼爾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些,帶著一種遙遠的懷念。

“我真的……非常喜歡你。”

這是真話....屬於那個真正在鄉下長大的、無憂無慮的丹尼爾·克萊恩的真心話....也是他現在,能夠給予琳的、關於“過去”的最後迴應,和最清晰的定位。

她聽後,一邊更用力地擦著眼淚,一邊依舊努力保持著那個帶淚的微笑,用力點了點頭。

“我也是……”

琳的聲音哽咽,卻異常清晰說道:“從小時候…一直到現在,真的…非常喜歡你。”

“……”

“而且,”

她抬起頭,淚水朦朧的黑眸深深望進丹尼爾的眼睛,彷彿要將丹尼爾此刻的樣子烙印在靈魂深處,然後,用帶著哭腔、卻無比堅定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以後……也會。”

這是延續了漫長歲月的單戀,在此刻劃下的句點,也是新的、不知通往何方的起點。

少女微笑著說完這句近乎誓言的話,彷彿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身體微微前傾,緩緩地、試探性地,張開手臂,輕輕地抱住了丹尼爾,琳的動作很輕,帶著淚水的濕意和小心翼翼的珍惜。

而丹尼爾,在短暫的僵硬後,身體先於思考做出了反應,他同樣慢慢地、有些笨拙地,抬起手臂,輕輕地、迴抱住了她單薄而微微顫抖的身體。

對她來說,這是一場盛大而苦澀的青春戀情的告白與終結,是放下執念、嚐試以新的方式麵對彼此的勇敢一步。

但對他來說…這卻是一個至關重要的觀察結果,一個冰冷的“實驗”得出的、出乎意料的、帶著溫度的資料。

一種新的“可能性”。

如果琳真的能像剛才那樣,在麵對強烈情感衝擊時,憑借自身的意誌力,控製住內心那股莫名的、與“死亡之主”相似的黑暗衝動和力量……

如果琳的“本性”並非純粹的邪惡,而是可以被引導、被約束的……

如果“愛”與“執念”帶來的不僅是毀滅的隱患,也可能成為她對抗內心黑暗的“錨點”……

這樣想著,丹尼爾環抱著琳的手臂,不自覺地微微收緊了一些。

夜風依舊吹拂著天台上相擁的兩人,遠處的學院鍾樓,傳來悠遠的、代表上午課程結束的鍾聲。

陽光徹底驅散了晨霧,將兩人的身影,在天台地麵上拉得很長,幾乎交融在一起。

‘還早,’

丹尼爾望著遠處蔚藍的天空,心中那個冰冷而絕對的計劃,悄然鬆動了一絲縫隙。

‘似乎……還不到必須放棄你的時候。’

也許,觀察和引導,比單純的預防性抹殺,更值得嚐試。

也許,這條充滿未知與危險的道路,並非隻有終點是黑暗。

懷中的少女,依舊在低聲啜泣,但身體已經不再顫抖,反而傳來一種奇異的、放鬆的溫暖。

丹尼爾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份久違的、屬於“人類”的溫暖觸感,以及胸口那徹底平複的、再無一絲痛楚的寧靜。

路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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