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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定之絆 第二十八章 誤會

作者:冰靈蓮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3-30 06:24:59

學院主樓,臨時軟禁會客室,時間在沉默與緊繃的對峙中緩慢流逝。

院長在聽聞丹尼爾關於“監視影像備份”的關鍵提示後,臉色劇變,甚至來不及多作解釋,隻匆匆丟下一句“我去檢視!你們待著別動,誰來都別開門!”,便帶著近乎驚慌的神情,猛地拉開門衝了出去,甚至差點撞到門外值守的騎士。

厚重的木門在她身後再次緊閉,落鎖聲沉悶。

會客室內,重歸令人窒息的寂靜。

陽光偏移,窗上的彩繪畫影在地板上拉長、變形。

四個人暫時無事可做,隻能在這華麗而冰冷的囚籠中,茫然地、焦灼地等待著。

每一秒都像被拉長的橡筋,緊繃欲斷。

“……”

阿雷斯背靠著遠離眾人的牆壁,雙臂環抱,那雙總是湛藍溫和的眼眸此刻如同結冰的湖麵,死死地、毫不掩飾地鎖定在丹尼爾身上,裏麵翻湧著未消的怒火、深深的質疑,以及一種被背叛般的冰冷隔閡。

阿雷斯緊閉著嘴唇,彷彿在用全身的力氣壓製著再次爆發的衝動。

琳低著頭,站在丹尼爾和阿雷斯之間那片無形的、充滿張力的地帶,臉色蒼白如紙,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製服裙擺。

她像一道脆弱卻固執的屏障,承受著來自兩個方向的、截然不同的壓力。

琳偶爾會飛快地瞥一眼丹尼爾,眼中滿是擔憂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愫,但當目光觸及阿雷斯冰冷的視線時,又會受驚般垂下眼簾。

由於他們三人之間彌漫的、近乎實質的低氣壓,再加上原本就性格沉靜、此刻似乎還在努力平複昨夜恐怖經曆的河允,會客室裏的空氣簡直凝固了。

河允獨自坐在最遠的窗邊高背椅上,閉著眼睛,雙手放在膝上,似乎在進行某種東方調息術,但微微顫動的睫毛和抿緊的嘴唇,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真讓人不舒服。’

丹尼爾心中煩躁....身體和心情都糟透了。

首先,他昨天經曆了一場超自然的惡戰,還被迫“自殘”,最後雖然被治癒魔法處理了傷口,但連澡都沒來得及洗,就被琳的安眠魔法放倒,裹著一身汗水和塵土直接睡到了天亮。

此刻,麵板傳來粘膩不適的感覺,讓丹尼爾渾身不自在。

他不動聲色地低下頭,快速嗅了嗅自己襯衫領口的氣味,混合著汗水、青草、塵土,還有一絲極淡的、難以形容的、類似鐵鏽或草藥的複雜味道。

可能因為已經習慣了,他自己也不太確定具體聞起來如何。

‘早知道會搞成這樣,昨晚迴來第一件事就該衝去洗個戰鬥澡……不,應該說壓根就不該答應琳那個安眠魔法。’

丹尼爾懊惱地歎了口氣,開始擔心自己身上是否會有明顯的異味,在這種封閉空間裏顯得格外失禮。

他下意識地想向旁邊挪動一點,拉開與琳的距離,免得讓她聞到不好的味道。

然而,剛剛有輕微移動的意圖,一直用眼角餘光關注著他的琳,卻像是受驚的小鹿,猛地抬起了頭,臉上瞬間浮現出驚慌,幾乎是本能地、反而向他靠近了一步。

“你怎麽了?丹尼爾?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還是…感覺到了什麽?”

琳擔心地小聲問道,黑眸中滿是緊張,似乎覺得他突然的移動是因為察覺到了新的危險或異常。

丹尼爾被她這過度的反應弄得一愣,隨即有些尷尬地搖頭,低聲道:“沒什麽,隻是……覺得有點悶。”

丹尼爾找了個蹩腳的藉口。

‘現在稍微好一點了。’他心中自嘲。

胸口的幻痛雖然還在隱隱作祟,但此刻近在咫尺的琳,眼神清澈,充滿了純粹的擔憂,不再有昨夜那種空洞的瘋狂或偏執的佔有慾,更接近他記憶中那個溫柔、善良、甚至有些笨拙地關心著他的鄉下少女。

也許是逐漸適應了?

適應了這種近距離接觸帶來的生理性不適?

還是說,此刻“正常”的琳,本身就能緩解那份源自死亡記憶的恐懼?

‘對琳來說,現在的我…恐怕跟垃圾沒什麽兩樣吧。’

丹尼爾腦中另一個冰冷的念頭冒了出來。

琳記得昨晚事件的全部過程,清楚他是如何製服那個“犯人”的。

通過自殘引發痛覺共享。

琳也完全有理由質問,為什麽他明明有更溫和的方法,卻要眼睜睜看著她承受被“獠牙”刺穿、瀕臨死亡的痛苦幻象,甚至在她“奄奄一息”時,還在進行冷酷的“測試”。

甚至可以說,如果是琳而不是阿雷斯,用那種充滿憤怒和受傷的眼神質問他,他或許反而更能理解,甚至會覺得是應得的。

畢竟,阿雷斯的憤怒,更多是出於一種“保護者”的正義感和對“青梅竹馬受傷害”的本能憤怒,而琳本人纔是那個真正“經曆”了痛苦的人。

在這種阿雷斯持續用冰冷目光怒視、琳夾在中間忐忑不安、整體氣氛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丹尼爾再次歎了口氣。

他決定不再躲避,轉而看向琳,用盡量平靜的語氣問道:“你真的…不覺得難受嗎?或者…不生氣?”

“嗯?”

琳眨了眨眼,似乎沒明白他指的是什麽。

“我……眼睜睜看著你‘快要死了’。”

丹尼爾艱難地吐出這個詞,目光沒有迴避她的眼睛。

“你知道我可以有別的選擇,至少…不會讓你經曆那種…被刺穿的痛苦。”

“啊,那個啊。”

琳愣了一下,隨即,她的嘴角竟然微微向上彎了彎,露出一個很淡、卻異常幹淨的微笑,帶著點釋然說道:“因為我知道…我不會真的死,不是嗎?那些都是…幻覺。雖然很痛,很可怕…”

琳瑟縮了一下,彷彿迴憶起了當時的感受,但很快又搖了搖頭道:“但我知道,是假的。”

“這話是沒錯…”

丹尼爾想含糊地應過去,但琳卻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裏沒有怨恨,反而帶著一種遙遠的懷念。

“丹尼爾你還記得…以前我們一起養那隻野狗的事嗎?”

琳忽然問道,黑眸望向窗外,彷彿穿透了時空。

“就是那隻瘦骨嶙峋、自己跑來的野狗?”

丹尼爾皺眉迴憶,一段塵封已久的、屬於真正童年的畫麵浮上心頭,微微一笑說道:“你和阿雷斯還偷偷從家裏拿了肉去餵它。”

因為那是段比較“出格”的記憶,所以他印象挺深。

“對啊。”

琳點了點頭,聲音輕柔說道:“那時候,你非說應該把那隻狗殺了。我們哭著求你,抱著狗不讓你靠近。”

那也是丹尼爾記憶中,第一次挨阿雷斯的打。

那個平時總是笑容燦爛的金發少年,為了保護一隻流浪狗和他眼中的“殘忍”行為,紅著眼睛對他揮了拳頭。

即便被打得嘴角流血,當時的丹尼爾還是推開了他們倆,設法用削水果的小刀刺傷了那隻狗,結果反被受驚的狗咬傷了手臂。

“後來才知道…那狗得了很厲害的傳染病。”

琳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後怕感慨說道:“我們幾個…都因此病了好幾個星期,發燒,出疹子…差點真的沒挺過來。”

那是一段在死亡邊緣徘徊的記憶。

聽說阿雷斯和琳後來都哭著向他道過歉,但當時的他正躺在床上,因感染和高燒而神誌不清,隻是後來從大人們的隻言片語和姐姐的轉述中,拚湊出了這些事。

“對啊,從那時候開始吧……”

琳轉過頭,重新看向丹尼爾,黑眸中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彩,那光芒並非指責,而是一種了悟?

“我好像……隱隱約約感覺到,你有時候做一些讓人看不懂、甚至覺得過分的事…背後,似乎總有你自己的理由。雖然你從來不說。”

琳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著理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

“就像我們偷偷跑去廢棄的風車房頂上玩,結果你把唯一的繩子割斷了,害我們差點下不來;還有酒館大叔珍藏的橡木桶,你說有奇怪的味道,非要開啟看看,結果裏麵的酒全壞了……”

琳列舉著童年那些“丹尼爾製造的麻煩”。

“雖然每次你的行為都讓人摸不著頭腦,生氣又無奈,但最後…好像總能發現,你那麽做,是有原因的。風車房的橫梁其實早就被蟲蛀空了,酒桶裏真的混進了不幹淨的東西…”

“……”

丹尼爾沉默了。

那些久遠的、屬於“真正”童年的記憶碎片湧上心頭。

那時的他,或許就隱約展現出某種對危險和異常的直覺?

隻是被當成了“調皮”或“古怪”。

“這次…也是這樣,對嗎?”琳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任說著。

即使琳“記得”自己承受著“利齒”刺穿全身、手臂“幾乎被撕裂”的痛苦,此刻的她,眼中卻沒有任何怨恨,隻有一種清澈的理解,甚至帶著一絲心疼。

“是因為你無法說出理由,所以才什麽都沒說的,對吧?”

丹尼爾感到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胸腔裏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熱流,混雜著愧疚、震驚,以及一絲被如此毫無保留地信任著的、近乎沉重的顫栗。

一個十八歲的少女,在經曆了那樣恐怖的“瀕死”幻覺後,沒有指責,沒有追問,反而基於過往點滴,對他這個“施害者”報以如此純粹、甚至顯得有些“盲目”的信任。

這份信任,比阿雷斯的憤怒更讓他感到無所適從,甚至有些害怕。

丹尼爾開始害怕自己配不上這份信任,害怕未來某天,這份信任會在真相麵前徹底粉碎,帶來更深的傷害。

“沒關係,”

琳彷彿看懂了他眼中的震動和掙紮,她向前挪了一小步,聲音輕柔卻堅定,臉頰微微泛紅說道:“我…永遠都會站在你這邊。無論發生什麽。”

說完,琳像是鼓起了畢生的勇氣,慢慢地、試探性地,將身體輕輕靠向了丹尼爾的胸膛,動作很輕,帶著少女的羞澀和不確定。

當琳的側臉輕輕貼上他沾染了塵土和複雜氣味的襯衫時,她甚至不自覺地深吸了一口氣,隨即,臉上那抹紅暈似乎更深了些,眼神也變得有些迷離。

更讓丹尼爾僵住的是,琳那隻沒有受傷的手,輕輕抬起,撫上了他左側胸口。

那個前世被刺穿、今生也時常產生幻痛的位置。

奇妙的是,當她那微涼柔軟的掌心貼上時,那一直隱隱作痛的部位,彷彿被注入了一股溫和的暖流,尖銳的幻痛感竟然奇異地消散了不少,隻剩下一種沉悶的、但可以忍受的餘悸。

就在這微妙到近乎詭異、氣氛旖旎又危險的時刻……

哐當!

會客室厚重的木門,猛地被人從外麵用暴力踹開!

撞擊在牆壁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緊接著,沉重的、整齊劃一的鎧甲踏步聲如同潮水般湧入!

“全部控製住!”

海尼·羅薩萊斯監察官冰冷刺骨的聲音,如同鞭子般抽打在寂靜的空氣裏。

她帶著超過之前人數的全副武裝騎士,魚貫而入,瞬間將並不算特別寬敞的會客室擠得滿滿當當!

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騎士們訓練有素,動作迅猛。

距離門口最近的阿雷斯和河允幾乎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應,就被兩名騎士一左一右扭住手臂,強行按倒在地!

阿雷斯憤怒地掙紮低吼,卻被膝蓋死死頂住後腰;河允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試圖調動魔力,但騎士手腕上抑製魔力的鐐銬已經“哢嚓”一聲鎖上!

解決了相對容易控製的目標,騎士們冰冷的視線立刻轉向了靠在一起的丹尼爾和琳,如同獵食者鎖定了最後的獵物,手持武器,步步緊逼!

“!”

丹尼爾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一把將靠在自己胸前的琳猛地向後一拉,用身體將她完全護在身後,同時腳步側移,將她逼退到牆角,讓她背靠堅實的牆壁,減少被攻擊的角度。

自己則如同出鞘的利劍,橫亙在琳與逼近的騎士之間,微微弓身,擺出了最適合在狹小空間內應對圍攻的防禦姿態,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每一個騎士的動作。

“發生什麽事了?”

丹尼爾強迫自己冷靜,聲音帶著刻意壓製的怒意,迎向海尼·羅薩萊斯說道:“我記得院長說過,調查需要時間,暫緩逮捕。監察官閣下這是要出爾反爾,直接暴力抓人嗎?”

海尼·羅薩萊斯走上前,她推了推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冷而充滿譏誚。

她甚至懶得掩飾,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冷笑:“情況有變。現在……可是‘人贓並獲’的現行犯,抓你們有什麽奇怪?”

海尼·羅薩萊斯刻意加重了“人贓並獲”四個字,語氣裏滿是嘲弄。

哼。

丹尼爾心中冷笑。

這女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分明是在現場沒能找到任何確鑿的、能將他們定罪的“贓物”證據,眼看拖延下去可能生變,才幹脆撕破臉皮,打算強行抓人,迴去再慢慢“炮製”證據或口供。

典型的屈打成招、先抓後審的做派。

“冷靜地想想吧,監察官閣下。”

丹尼爾語速加快說道,試圖用邏輯撕開對方的蠻橫。

“如果真如你所說,我們是在‘作案途中’被‘當場抓獲’,那所謂的‘寶物’現在在哪裏?理應和我們在一起,或者就在現場被搜出才對。可你現在大動幹戈,不就是因為……根本找不到所謂的‘贓物’嗎?”

“……”

海尼的眼神陰沉了一瞬。

“現在,整個埃俄斯學院明顯被人施加了大規模的記憶幹擾魔法,所有人的記憶都被扭曲了!要解決這件事,應該先找到並解除這個魔法,查明真相,而不是急著抓幾個明顯是受害者的學生頂罪!”

丹尼爾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試圖點明關鍵。

“我啊……”

海尼不耐煩地打斷了丹尼爾的話,她甚至懶得聽完,彷彿丹尼爾的辯解隻是蒼蠅的嗡鳴。

她“啪”地一聲,用手中那柄裝飾華麗、但顯然也開了刃的細劍劍身,不輕不重地、帶著侮辱性質地,敲打著丹尼爾的肩膀。

“比起你那些虛無縹緲、試圖混淆視聽的‘魔法’、‘幻覺’之類的鬼話,”

海尼居高臨下地看著丹尼爾,聲音冰冷說道:“我倒覺得,是你們使用了某種我們尚未查明的魔法,將偷竊的‘寶物’藏匿起來了。這種說法,更‘現實’一點,你們覺得呢?”

“所以說,去把能驗證這個的、高明的魔法師叫來不就好了!”

丹尼爾被她這毫無邏輯、純粹以勢壓人的態度徹底激怒了,他猛地提高了音量,近乎咆哮地吼道:“讓真正的專家來檢查現場,檢查我們!看看有沒有施法殘留,有沒有空間魔法痕跡!而不是在這裏憑你一張嘴胡扯!”

這粗暴的怒吼讓海尼·羅薩萊斯的表情驟然一沉,如同覆上了一層寒霜。

她手中的細劍“唰”地抬起,冰冷的劍尖,直指丹尼爾的咽喉,距離近得能感覺到劍鋒的寒意。

“說話注意點,小鬼。”

海尼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和輕蔑說道:“你現在…是‘罪犯’。罪犯,沒有資格對王室監察官大呼小叫,更沒有資格指手畫腳。”

“你才該注意點!”

丹尼爾毫不退讓,盡管劍尖抵喉,他的眼神卻更加冰冷銳利,彷彿能穿透鏡片,直視對方眼底的算計。

“你急著結案、不惜顛倒黑白鬍亂抓人的樣子,連門外漢都看得一清二楚。怎麽,是怕拖延久了,你背後指使的人不好交代,還是你自己急著想用我們的‘罪行’去邀功請賞?”

哼。

劍尖又向前遞了半寸,幾乎要刺破麵板。

如果現在被強行拘押帶走,押上前往王都監察廳的囚車,一切就真的完了。

到了那裏,進了那些專門用來對付“要犯”的地牢,等待他們的將是無休止的、花樣百出的刑訊。

在“盜竊先王遺寶”這種足以株連九族的大罪麵前,他們幾個平民學生,根本沒有任何反抗和申訴的餘地。

最終結果,毫無疑問將是秘密處決,甚至可能死得不明不白,連屍體都不會留下。

這不僅僅是普通的盜竊,涉及已故先王,是足以震動王國上層的重罪。

‘院長……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迴來?!’

丹尼爾心中焦灼如火。

他必須拖延時間,必須撐到院長帶著那些可能記錄下真相的“備份影像”迴來!

總之,不能束手就擒!

哼,哢。

就在他全身肌肉緊繃,大腦飛速計算著如何突破這重重包圍、製造混亂甚至挾持這個可惡的女監察官時……

“啊……”

背後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點迷糊的痛哼,以及背部傳來一陣輕微的、濕潤的刺痛感。

丹尼爾身體一僵,緩緩側頭,用眼角餘光向後瞥去……

隻見琳不知何時,將臉埋在了他後背上,而且似乎正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用牙齒輕輕咬著。

剛才那一下刺痛,就琳不小心稍微用力,咬到了他背部的皮肉。

“……”

丹尼爾一時之間,大腦有點宕機。

“……”

琳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做了什麽,她鬆開牙齒,但鼻子依然埋在他的襯衫布料裏,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抬起頭,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眼神有些迷離恍惚,彷彿沉浸在某種奇異的、類似微醺的狀態中,與他驚愕的視線對上。

“那……好吃嗎?”

作為在危機四伏、人際關係簡單的魔界森林中獨自求生十年的“野人”,丹尼爾對某些微妙的少女情懷和曖昧舉動,實在缺乏常識和應對經驗。

在這劍拔弩張、生死一線的關頭,麵對琳這莫名其妙的舉動,他下意識地、幹巴巴地、甚至帶點困惑地問出了這個極其不合時宜的問題。

“誒?”

琳被他這直白到近乎荒謬的問題問得一愣,臉上的紅暈“騰”地一下蔓延到了耳根,眼神瞬間清醒了大半,隨即被巨大的羞窘吞沒。

琳慌忙搖頭,語無倫次地解釋:“不、不是那個意思!就是…聞到…聞到你的汗味的時候,突然…突然覺得有點…暈暈乎乎的,好像…好像吃了什麽奇怪的藥草一樣…身體有點軟,腦子也有點迷糊…”

琳越說聲音越小,頭也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露出的脖頸和後耳根紅得滴血。

聽完琳這更加令人費解、甚至有點驚悚的解釋後,丹尼爾心中湧起排山倒海般的後悔。

早知道就不該問這個問題!這都什麽跟什麽?!

是昨晚的恐怖經曆導致她精神出了點問題,還是那安眠魔法有奇怪的副作用?

腦海中不合時宜地閃過某些魔界森林裏,能分泌資訊素引誘獵物靠近、然後吞食的魔物記憶。

丹尼爾不由自主地、帶著點條件反射般的警惕,輕輕用手肘將還靠在他背上、狀態奇怪的琳,稍微推開了一點距離。

“啊……”

琳被他這帶著明顯“推開”意味的動作弄得一怔,臉上瞬間閃過一抹清晰的、混合著失落和受傷的表情,那雙剛剛還帶著迷離水光的黑眸,迅速黯淡了下去。

但丹尼爾此刻無暇顧及她的心情。

他強迫自己忽略掉那瞬間的異樣感,將全部注意力拉迴到眼前致命的危機上。

丹尼爾微微側身,用身體將琳更嚴實地擋在身後牆角,壓低聲音,快速而清晰地對她說:“聽著,琳。我會擋住他們。你在我身後,用魔法輔助我……不需要攻擊,用你最擅長的防護、幹擾、或者製造障礙的魔法!拖住他們,製造混亂!隻要撐到院長帶著證據迴來,我們就贏了!明白嗎?”

丹尼爾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瞬間將琳從剛才那古怪的羞澀和失落中拽了出來。

琳猛地抬起頭,對上丹尼爾堅定而銳利的黑眸,彷彿被注入了勇氣,用力點了點頭,臉上重新浮現出決絕的神色。

“嗯!明白了!”

…………

令人遺憾的是,對於正在會客室陷入苦戰、等待救援的丹尼爾和琳而言,他們寄予厚望的“救星”院長,此刻的處境同樣糟糕,甚至更加危急。

她並未能順利返迴辦公室,取出那些可能扭轉乾坤的“備份影像”。

事實上,她甚至沒能走出通往辦公室的最後一段走廊。

此刻,這位平日裏總是妝容精緻、舉止得體的學院院長,正狼狽不堪地背靠著冰冷的大理石牆壁,勉強支撐著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滑坐在地。

她臉色煞白,額頭布滿冷汗,呼吸急促而紊亂,平時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發散亂了幾縷,昂貴的法師袍上也沾滿了灰塵。

那雙精明的眼睛裏,此刻充滿了驚怒、虛弱和一絲難以置信的恐懼。

學院長辦公室位於主樓五層。

這一層除了氣派的院長辦公室和與之相連的幾個小型檔案室、會客間外,幾乎沒有其他常設機構,平日裏異常安靜。

來到這裏,幾乎就等於來到了院長辦公室門前。

然而,就在這條通往她辦公室的、鋪著厚實地毯的靜謐走廊上,此刻卻彌漫著一種無色無味、但效果極其霸道的魔法藥劑!

這藥劑並非毒藥,卻能迅速麻痹魔法師的魔力迴路,幹擾精神集中,導致頭暈目眩、四肢無力,越是強大的魔法師,吸入後反應似乎越明顯。

院長正是剛踏上五樓,吸入了幾口,便感覺魔力運轉滯澀,頭暈眼花,差點直接癱倒在地。

‘到底是什麽東西?!從哪裏來的?!’院長心中駭然。

她強忍著劇烈的眩暈和惡心,試圖調動所剩無幾的魔力,施展一個最簡單的驅散法術或護盾,哪怕發出警報也好。

但院長說到底,是那種典型的“學院派”魔法師。

她天資卓越,理論知識深厚,在魔法研究、行政管理、甚至政治斡旋上都遊刃有餘,也因此坐上了院長的位置。

但她擅長的是書齋裏的學術、談判桌上的博弈,而非實戰應變和生死搏殺。

麵對這種精心策劃、直擊弱點的突發襲擊,她比想象中更加無力。

“嗬嗬……真好笑。原來威風凜凜的院長大人,也有這麽狼狽的時候啊?”

一個帶著明顯醉意,充滿惡意的男聲,從走廊另一端朦朧地傳來。

院長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頸,模糊的視線中,逐漸辨認出那個搖晃著走近的身影。

四年級的問題學生,佩尼爾·雷羅斯!

他臉上帶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神亢奮而混亂,嘴角咧著殘忍的笑意,走路姿勢也有些歪斜。

“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是現在……”

院長心中又驚又怒。

她不明白,佩尼爾·雷羅斯怎麽會偏偏選在這個節骨眼上,在學院內部,對她這個院長發動如此明目張膽的襲擊?

而且,看他的狀態明顯不對,是喝了酒,還是用了別的什麽禁藥?

就在她望著逐漸逼近的佩尼爾,心中充滿不解和絕望時,樓梯方向傳來了更加嘈雜的、紛亂的腳步聲!

嘩啦啦!

一大群穿著各式改製製服、臉上帶著戾氣和興奮的學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跟著佩尼爾衝上了五樓!

他們都是佩尼爾手下的核心跟班,或者被他的“號召”和許諾吸引來的、對學院管理層不滿的問題學生。

“哇!快看院長那副瑟瑟發抖的樣子!”

“還以為是隻高高在上的天鵝呢,原來落水了也就是隻撲騰的鴨子嘛!”

“呸!什麽院長,平時對我們指手畫腳的臭女人!”

“叫她平時別太囂張!喂,佩尼爾老大說了,今天隨便玩!你們想幹嘛都上吧!”

隨著佩尼爾·雷羅斯含糊卻充滿煽動性的話語落下,那群學生爆發出興奮的、充滿惡意的歡呼和口哨聲。

他們紛紛從口袋裏、背後掏出準備好的“工具”。

沉重的包鐵木棍、可以用來塗鴉和劃破衣物的特製魔法記號筆,甚至有人點燃了粗劣的香煙,故意將嗆人的煙霧朝院長的方向吹去。

看來,不僅僅是因為之前被院長勒令停課一個月而積怨已久,更是因為此刻院長的虛弱,徹底點燃了他們心中暴虐和踐踏權威的快感。

院長的心沉到了穀底。

但就在她幾乎要絕望地閉上眼睛時,樓梯下方,再次傳來了更加密集、更加沉重的腳步聲!

人數明顯比佩尼爾這夥人更多!

院長眼中剛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但佩尼爾的表情也變得有些錯愕和警惕,顯然這不在他的計劃之內。

“我操你們這群王八蛋!!!”

一個中氣十足、帶著狂暴怒意的女聲,如同炸雷般在樓梯口響起。

緊接著,一個肩扛一根看起來像是從舊掃帚上拆下來、但明顯經過加固的木棍,嘴裏斜斜叼著一根棒棒糖,有著一頭囂張的赤褐色波浪短發的女生,如同出膛的炮彈般衝了上來!

正是院長的表侄女,梅伊。

而在她身後,如同潮水般湧上來的,是黑壓壓一大片三年級的學生!

從d班那個剛被梅伊“說服”的維德蒙特開始,三年級裏所有叫得上名號、平日裏不服管教的刺頭和不良團夥頭目,竟然都跟在她身後,雖然有些人臉上還帶著傷,眼神卻同樣兇狠,目標明確地鎖定了佩尼爾一夥。

僅僅三天!

梅伊竟然真的以鐵血手段,將三年級所有散亂的不良學生勢力初步整合收服,此刻展現出的凝聚力和行動力,令人側目!

“連我家人也敢動?!你們這群沒人性的雜碎!”

梅伊甩掉嘴裏的棒棒糖棍,豪邁地大笑一聲,扛著棍子就率先衝向了佩尼爾那群人!

她身後的三年級“聯軍”發出震天的吼聲,如同決堤的洪水,緊隨其後,瞬間淹沒了狹窄的走廊!

五樓,原本靜謐的行政區域,頃刻間化作了混亂不堪的鬥毆戰場!

怒罵聲、痛呼聲、棍棒交擊聲、身體撞牆聲混作一團!

雖然三年級在人數上占據了壓倒性優勢,但一個致命的變數在於。

走廊上早已被佩尼爾一夥提前撒下的、針對魔法師的麻痹藥劑。

佩尼爾的人顯然提前用簡易的風係魔法道具或閉氣方法做了防護,或者提前服用瞭解藥?

而倉促趕來、對藥劑一無所知的三年級學生們,在激烈的打鬥和呼吸中,大量吸入了藥劑,很快便感到手腳發軟,頭暈目眩,戰鬥力大打折扣,原本的優勢局麵迅速逆轉,不少人毫無還手之力地被四年級學生打倒在地。

“砸窗戶!把窗戶都砸了!通風!”

梅伊在混戰中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她一邊用棍子格開一個四年級生的攻擊,一邊朝身後聲嘶力竭地大吼道。

得到命令,靠近走廊兩側窗戶的三年級學生立刻反應過來,他們抄起手邊任何能用的東西。

棍棒甚至脫下鞋子,瘋狂地砸向那些鑲嵌著彩色玻璃的華麗窗戶!

嘩啦!嘩啦!

玻璃碎裂聲不絕於耳!

凜冽的寒風瞬間從破口灌入,攪動了走廊上沉悶而危險的空氣!

隨著空氣迅速流通,那股無色無味卻效果霸道的藥劑味道被快速稀釋、吹散!

沒有了藥劑的debuff,人數再次占據絕對優勢且憋著一股怒火的三年級學生們,開始逐漸找迴場子,重新掌握了戰鬥的主動權。

怒吼和痛呼聲中,四年級學生開始節節敗退。

‘就為了對付一個院長,竟然連這種針對魔法師的軍用級麻痹藥劑都用上了?!這群瘋子到底是從哪兒搞來的?!又到底是為了什麽,要做到這種地步?!’

梅伊在混戰中,心中疑竇叢生。

能讓身為院長的姨媽都瞬間失去抵抗能力的藥劑,絕不是普通學生能弄到手的東西。

這背後必然有更深的圖謀,但現在,她也隻能選擇先打再說。

雖然大部分四年級學生被壓製,但為首的佩尼爾·雷羅斯,卻像一頭發了狂的野獸。

他雙眼布滿血絲,眼球暴突,麵板下的血管如同蚯蚓般可怕地蠕動凸起,呼吸粗重得像破風箱,完全不顧自身防禦,隻是瘋狂地揮舞著拳頭,將靠近他的三年級學生一個接一個地打飛出去。

他的力量、速度、乃至抗擊打能力,都提升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瘋子!這家夥他媽連黑市的‘狂戰士藥劑’都敢用?!”

梅伊咬牙,認出了佩尼爾那異常狀態的來源。

那是一種以透支生命潛力、嚴重損傷內髒和神經係統為代價,換取短時間內力量、速度、痛覺麻痹大幅提升的禁忌興奮劑。

這瘋子為了抓住院長,竟然不惜做到這個地步。

局勢變得更加詭異和危險了。

僅僅因為一個月的停學處分,就如此處心積慮、動用非常手段、甚至不惜自毀也要掀起這般局麵。

總覺得背後有更深層、更黑暗的原因在驅動。

哢嚓!

就在梅伊分神思索的瞬間,一直如同瘋牛般橫衝直撞的佩尼爾,不知何時竟然衝破了幾個三年級生的阻攔,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她身側。

他那隻青筋暴起、肌肉賁張的巨手,帶著惡風,一把抓住了梅伊的後頸!

“呃!”

梅伊隻覺頸後傳來鐵鉗般的巨力,眼前一黑,整個人被佩尼爾單手提起,然後狠狠摜倒在地。

後腦勺撞擊在地毯下的堅硬大理石地麵,讓她瞬間眼冒金星,幾乎暈厥。

佩尼爾隨即如同山嶽般騎跨在她身上,雙目赤紅,喉嚨裏發出“嗬嗬”的非人低吼,雙手如同鐵箍,死死掐住了梅伊纖細的脖頸。

他是真的動了殺心,而且正處於藥劑帶來的狂暴和痛覺麻痹狀態,力量大得驚人。

“咳!咳呃呃!”

梅伊雙手徒勞地撕扯著佩尼爾的手腕,雙腳拚命蹬踢,但對方的手臂如同鋼鐵澆鑄,紋絲不動。

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淹沒上來,視野開始發黑,耳邊隻剩下自己血液奔流的轟鳴和佩尼爾粗重的喘息。

要死了嗎?就這樣,像個笑話一樣,死在這個瘋子手裏?

就在梅伊的意識即將被黑暗吞沒的刹那……

哐當!!!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彷彿金屬重物全力砸在堅硬顱骨上的可怕悶響,在梅伊耳畔炸開。

緊接著,是金屬物體因巨大衝擊而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彎曲變形聲。

騎在她身上的佩尼爾·雷羅斯,身體猛地一僵,那雙充滿血絲的暴突眼球,瞬間失去了焦距,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被一股巨大的側向力道帶得橫飛了出去,“砰”地一聲撞在旁邊的牆壁上,又軟軟滑落在地,四肢抽搐了兩下,便口吐白沫,徹底昏死過去。

梅伊頸間的鉗製驟然消失,她貪婪地、劇烈地咳嗽著,大口呼吸著冰冷的空氣,視線模糊地看向攻擊的來源。

“哈!哈!”

塔娜·克裏斯塔,那個有著耀眼金發和火紅眼眸的少女,正雙手緊握著一把看起來像是從某個花園工具間順手拿來的、沉重的鐵鏟,站在她旁邊,胸口劇烈起伏,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和後怕,握著鏟柄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顯然,剛才那精準而狠厲的一記“悶棍”,正是她的傑作。

而在塔娜身後,伊芙·梅亞斯,那個總是抱著書本、帶著圓框眼鏡的深藍發少女,正舉著一本厚重如磚的硬殼魔法辭典擋在身前,彷彿那是一麵盾牌。

她臉色蒼白,鏡片後的藍眸裏滿是恐懼,但還是鼓起勇氣探出頭,小聲問道:“梅、梅伊學姐?你…你沒事吧?我們…我們稍微幫上忙了嗎?”

丹尼爾經常在一起的那兩個女生。

塔娜,以前還因為看不慣梅伊的作風而和她有過小摩擦;伊芙,更是幾乎沒什麽交集。

梅伊一時之間,腦子還有點懵,搞不清楚這兩個“好學生”為什麽會出現在這種混亂的鬥毆現場,還出手救了她。

“你、你們……?”

“是丹尼爾說的。”

塔娜稍微平複了一下呼吸,快速解釋道,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還在零星打鬥的人群。

“丹尼爾說如果看到梅伊你突然帶著一大幫人,朝著某個不尋常的、尤其是學院高層區域的方向去,就偷偷跟過去確認一下情況,然後想辦法告訴他或者院長。

他說你最近在‘整合’三年級,可能會遇到‘硬茬子’。”

“但、但是丹尼爾和阿雷斯學長他們,早上突然被騎士抓走了,院長也不在,我們聯係不上人,很擔心……”

伊芙補充道,聲音依舊有些發抖,但努力表達清晰。

“我們想著,梅伊學姐你可能會知道些什麽,或者有危險,就…就試著找過來了。剛好聽到樓上有很大的動靜…”

“我們…稍微幫上忙了嗎?”伊芙再次小心翼翼地問道,帶著一絲不確定的期待。

梅伊撐著還有些發軟的身體,慢慢坐起來,揉了揉劇痛的後頸,看著眼前這兩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卻意外地出現在這裏並救了自己的女孩,臉上的表情從驚愕,慢慢變成了一種複雜的、帶著點無奈的認同。

梅伊最終,隻能帶著點劫後餘生的茫然,點了點頭。

“謝、謝謝…”

梅伊的聲音還有些沙啞。

“腦袋!腦袋!腦袋!”

旁邊傳來塔娜咬牙切齒的、帶著點發泄意味的唸叨。

隻見她走到昏死過去的佩尼爾身邊,抬起穿著小皮鞋的腳,開始對著佩尼爾雙腿之間那個男性最脆弱的部位,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猛踹,動作熟練得令人側目。

“核桃夾!核桃夾!核桃夾!”

看著佩尼爾即使昏迷中,身體也因劇痛而反射性地抽搐,口吐的白沫更多了,塔娜才喘著氣停下來,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水,滿意地喃喃自語:“幸好…丹尼爾教的《丹尼爾必殺技·男性要害連擊篇(基礎)》真有效果。關鍵時刻,腦子一片空白,隻想起來這個了…”

“……”

梅伊和伊芙同時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他最近淩晨帶我們鍛煉的時候…偶爾會教一點…防身的技巧…”

伊芙推了推滑落的眼鏡,帶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試圖替朋友稍微辯解一下著說道:“說女孩子在外麵,總要學點保護自己的‘狠招’……”

“謝、謝謝……”

梅伊隻能再次幹巴巴地道謝,感覺今天接收的資訊量有點大。

就在三人之間彌漫著一種微妙而尷尬的氣氛時,走廊另一端,靠牆癱坐著的院長,似乎恢複了一點神智,她極其微弱地、斷斷續續地發出聲音。

“丹…丹尼爾…那家夥…”

“院長?!”

梅伊立刻強撐著站起來,和塔娜、伊芙一起,快速跑到院長身邊,單膝跪地,把耳朵湊近她翕動的嘴唇。

“是,您說!需要我們做什麽?”塔娜急切地問道。

“書架…後麵…拜托的…記錄…給丹尼爾…”

院長用盡力氣,吐出幾個含糊的關鍵詞,然後眼睛一閉,似乎又暈了過去,但呼吸平穩了許多,看來隻是脫力。

“院長是說…院長辦公室的書架後麵,有丹尼爾之前‘拜托’儲存的記錄,讓我們拿給他,對吧?”伊芙迅速解讀說道,看向梅伊和塔娜。

梅伊立刻點頭:“明白了!走!”

雖然滿身是傷,疲憊不堪,但此刻三人因為共同的目標和剛剛建立的、脆弱的“戰友情”,暫時結成了同盟。

她們互相攙扶著,無視了走廊上還在呻吟和互相瞪視的三年級、四年級學生們,快速衝進了旁邊那扇虛掩著的、氣派的院長辦公室大門。

辦公室內一片狼藉,顯然在她們上來之前,已經被人粗魯地翻找過。

但梅伊目標明確,她記得姨媽有個隱秘的、用魔法遮蔽的小型保險暗格,就在那個巨大的、擺滿精裝書籍和魔法物品的書架後麵。

她忍著身上的疼痛,快速在書架側麵摸索了幾下,注入一絲微弱的魔力,觸發了隱藏的機關。

“哢噠。”

書架的一部分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了後麵一個不大的暗格。

暗格裏沒有金銀財寶,隻有幾卷用特殊魔法羊皮紙封裝好的影像記錄水晶,以及幾份標注著“絕密”的資料夾。

梅伊毫不猶豫地抓起那幾卷影像水晶,塔娜和伊芙也湊了過來。

三人對視一眼,梅伊深吸一口氣,將一絲魔力注入其中一卷水晶……

柔和的光芒亮起,在空中投射出一小段清晰的動態畫麵。

畫麵中,是學院內某個安靜的角落,琳和另一個有著栗色卷發、臉上帶著雀斑、笑容開朗的女生並肩走著,似乎在愉快地聊天。

那個栗發女孩,親昵地挽著琳的手臂,將頭靠在琳的肩膀上,眼神卻狀似無意地,飛快地掃過畫麵“鏡頭”的方向,嘴角似乎勾起一個極淡的、意味深長的弧度。

雖然隻有短短幾秒,但那個栗發女孩的臉,清晰無誤。

是夏萊。

琳那個“最好的朋友”。

然而,此刻看著畫麵中夏萊那看似天真開朗、卻隱隱透著一絲違和的笑容,再聯想到昨夜那個“消失的犯人”、今天學院大規模的記憶篡改、以及剛才佩尼爾瘋狂的襲擊……

三人的表情,從最初的急切和期待,逐漸凝固,然後慢慢扭曲,最終化作了一種混合著震驚、後怕、以及如同看待某種冰冷、邪惡、披著人皮的怪物般的極致冰冷與厭惡的氛圍。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抽幹了所有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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