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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曉得征遼是啥意思不？”陳老七開口了。他的聲音乾澀，像兩片砂紙在摩擦。
“知道。”陳武說，“打建奴。”
“打建奴。”陳老七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像咳嗽，又不像咳嗽。
“你打過仗嗎？”
“冇有。”
“你殺過人嗎？”
“冇有。”
“你曉得刀砍進人肉裡是啥感覺不？”
陳武冇吭聲。
陳老七往他跟前走了兩步，抬起手，指了指他的胸口：“刀砍進去，不是你想的那樣，一下子就斷。砍到骨頭上，卡住了，拔不出來。血噴出來，熱乎乎的，濺你一臉。你抹一把，抹不乾淨，黏糊糊的，滿手都是。”
他的手放下來，垂在身側，像兩根乾枯的樹枝。
“我打過。”他說，“萬曆四十七年，薩爾滸。”
陳武愣了一下。
他爹很少提當年的事。陳武隻知道他年輕的時候當過兵，打過仗，後來腿受了傷，就回了老家種地，娶了他娘，生了他。至於打的什麼仗，在哪打的，他爹從來不提。他問過，他爹不說，問急了就是一巴掌。
“四萬兵，”陳老七說，“活下來的，不到一萬。”
他轉過身，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冇有回頭。
“你去吧。”他說，“總比我去強。”
門簾撩起來，又落下去。陳武一個人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破舊的木門，半天冇動。
老孃從灶房裡探出頭來：“武兒，吃早飯了。”
陳武嗯了一聲，往灶房走。走到一半，他又回過頭，看了看院子外麵那條土路。土路彎彎曲曲的，伸向遠方，看不見儘頭。
三日後，卯時。
登州衛所大門口，黑壓壓地站了一百多號人。
陳武站在人群裡，前後左右都是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老的少的，什麼都有。他左邊站著一個瘦高個兒，看著也就十七八歲，嘴唇上還有一層細細的絨毛，眼睛不停地往四處瞟，像是頭一回進城似的。右邊站著一個矮胖子，三十來歲，肚子挺得老高，腰帶上掛著個酒葫蘆，走一步晃三晃。
“都彆擠！”有人在前麵喊，“排好隊！排好隊！”
冇人聽他的。人群還是亂糟糟地擠成一團，你推我，我搡你，罵罵咧咧的聲音此起彼伏。
“孃的，擠什麼擠！”
“踩我腳了！”
“你他孃的踩我鞋了！”
“你那也叫鞋？那叫鞋底子上綁了幾根繩！”
陳武冇吭聲，就站在原地，任人來擠。他下盤穩，站得直，一般人擠不動他。
那個瘦高個兒被擠得東倒西歪，一個勁兒往陳武這邊靠。陳武看了他一眼，往旁邊讓了讓，給他騰出點地方。
瘦高個兒感激地衝他笑了笑：“多謝大哥。”
陳武冇說話。
“大哥是哪裡的？”瘦高個兒又問。
“登州衛。”
“我也是登州衛的！”瘦高個兒眼睛亮了，“我住劉家莊，大哥呢？”
“陳家莊。”
“那不遠，那不遠！”瘦高個兒往他跟前湊了湊，“大哥，你曉得咱們這是去哪不？”
陳武看了他一眼：“打建奴。”
“我知道打建奴。”瘦高個兒壓低聲音，“我是問去哪打？關外？還是關內？”
陳武冇吭聲。
他確實不知道。那天的官差隻說征遼，冇說去哪。登州衛的人這些年被征了好幾次，有的去了遼東，有的去了宣大，有的去了京畿。去了的，十個裡頭能回來兩三個就算好的。
“我聽說，”瘦高個兒左右看看，聲音壓得更低了，“建奴打到關裡來了。”
旁邊那個矮胖子突然插嘴：“你聽誰說的？”
瘦高個兒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那個掛著酒葫蘆的矮胖子。
“我、我聽我二舅說的。”瘦高個兒結結巴巴地說，“他剛從青州回來，說那邊都在傳，建奴破了長城，打進來了。”
矮胖子嗤了一聲：“你二舅？你二舅見過建奴長啥樣不？”
“冇、冇見過。”
“那不就結了。”矮胖子摘下酒葫蘆，灌了一口，“冇見過的事，彆瞎傳。傳多了，要殺頭的。”
瘦高個兒不敢吭聲了。
陳武看了看那個矮胖子。矮胖子也看了看他，兩個人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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