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潮：死亡的救贖 第94章 問路

古蘭格展開那封精緻的信箋，上麵隻有一行清秀卻帶著些許縹緲氣息的字跡：

「縱覽虹景，環跡望飛簷處，雪影成溪時，靜候君歸。」

阿漂湊過來念出聲，尤其最後四個字，她念得格外緩慢，帶著探究的意味：“靜候君歸…靜候…君歸？這……是邀請的意思嗎？”

她抬眼看向古蘭格，眼神微妙。

古蘭格揉了揉眉心，歎了口氣：“這才安生幾天，恐怕是又有什麽麻煩事了…額滴娘勒…”

阿漂見他這副模樣，剛才那點小醋意反而化作了些許譏笑：“如果真的有什麽重要的事，那麽她還在第一時間找你，這還看不出人家對你‘格外’感興趣嗎？”

古蘭格無奈地搖了搖頭，決定暫時避開這個敏感話題：“現在就別扯這些了，當務之急是先想想看，這信上說的到底是哪兒，我們好去赴約…或者去看看她到底想幹嘛。”

阿漂拿起信紙又仔細看了一遍，眉頭微蹙：“可單憑這幾句文縐縐的話，我們也不知道具體地點在哪兒啊？總不能把虹鎮翻個底朝天吧？”

古蘭格凝神思考了片刻，指向第一句：“‘縱覽虹景，環跡望飛簷處’…這聽起來像是在描述一個方位，一個能俯瞰虹鎮景色，並且需要環繞觀察、能看到特定飛簷的地方。範圍應該就在虹鎮內部。”

阿漂表示讚同，但隨即提出難點：“這恐怕就牽扯到當地的文化和具體建築了…可惜我們對此好像都沒什麽瞭解。”

古蘭格隨即利落地從阿漂的膝枕上起身，拍了拍落在衣服上的細小雪花：

“算了，光猜沒用，還是去找本地人問問吧。”

…………

二人來到依舊圍在說書老人鄒老旁邊的人群外圍，恰好遇見一位看起來比較麵善、名叫啟弘的年輕人。古蘭格上前，客氣地詢問信中提到“雪影成溪時”具體指的是什麽時辰。

啟弘恍然大悟：“雪影成溪？啊，您是外來客，不清楚這個典故也正常。這是虹鎮的一個老傳說，其實是指未時，就是下午一到三點，虹鎮一天中最暖和的時候。”

他熱情地解釋道：

“據說數百年前，有一位異人遊曆至此，見大雪封山，村民們柴薪用盡，苦不堪言。那位異人便用神奇的共鳴之力開山鑿路，引了一道溫泉下來。溫泉的熱氣融化了冰雪，霧氣和融化的雪水順著河流向西流淌，在陽光下，那景象就像雪影化成了溪流，眾仙歸海般，美不勝收……不過，”

他話鋒一轉，帶著些惋惜，“隨著鎮子不斷發展，這個奇景早就消失了，隻是指代未時的這個說法倒是流傳了下來。”

“原來如此。”

古蘭格和阿漂對視一眼，解開了時間謎題。

阿漂不禁莞爾：“虹鎮的人難道都很會講故事嗎？剛聽完一個樵夫遇仙，這又來個異人引泉。”

啟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也是我聽鄒老說的，我自己沒有親眼見過。不過傳說嘛……大部分可能都是人們美好的想象。”

阿漂好奇地問：“你不相信傳說故事？”

古蘭格抱著手臂，發表了自己的看法：“傳說終究是傳說，大部分都是虛構的。它們可能存在，是為了彰顯某種意義，或者代表某種信仰、寄托某種希望之類的。”

啟弘想了想，迴答道：“嗯……也不是完全不相信。剛纔看到您二位也在聽鄒老講故事？覺得怎麽樣？”

阿漂笑了笑：“藝術加工成分有點太高了。”

古蘭格則更加直接：“傳說本身還算有點意思，就是內容有點太扯了。不帶腦子聽的話，當個消遣還行。”

啟弘瞭然：“是嗎？看來您是不怎麽喜歡聽傳聞軼事的那類人啊。” 他隨即為說書老人解釋了幾句，“鄒老的曾祖父是虹鎮的先民後代，他從小就是聽著乘霄山的故事長大的。”

“這次聽說虹鎮在今汐大人的恩澤下解除了危機，特地過來尋根的。”

“鎮子上有些人好奇外界變成了什麽樣子，有些人好奇外來人怎麽看他們，鄒老也樂於解答，沒想到挺受歡迎，老人家也就越講越投入……”

阿漂總結道：“看來鄒老是說書先生的常客啊。”

啟弘歎了口氣，語氣帶著點複雜的情緒：“雖然理解外人都覺得虹鎮神秘，但聽到自己熟悉的老家被編得這麽玄乎其玄，心裏還是感覺怪怪的……尤其是最近也有從今州城來的人，做什麽‘民俗考察’。”

“在他們眼裏，我們好像都成了曆史傳說裏的人物了，甚至還有人認真地問我，吃我們這兒的雀翎果是不是真的能延年益壽……”

他搖了搖頭，感慨道，“時間啊，還有距離，真是可怕的東西，能改變很多認知。”

…………

詢問啟弘得到了時間資訊，但地點依舊不明。

二人隨即在鎮中繼續尋找可能知道“環跡望飛簷”線索的人。

很快，他們注意到一個行為有些鬼鬼祟祟、眼神飄忽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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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蘭格不動聲色地靠近，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年輕人嚇了一跳，猛地掙紮：“你想幹嘛！我可什麽都沒做啊！”

古蘭格聲音平靜，手上力道卻不容掙脫：“我好像也沒做什麽吧？倒是你，鬼鬼祟祟的想做什麽？”

可疑的年輕人似乎鬆了口氣，但語氣依舊不善：“呼，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巡尉來了……”

隨即他對古蘭格剛才的舉動感到不滿，憤怒道：“好啊你，沒事找事是吧？”

說著，他便衝動地向古蘭格揮出拳頭。

古蘭格的臉上毫無波瀾，隻是隨手一撥，精準地格開迎麵而來的拳頭，下一秒，一記迅捷而力道控製得恰到好處的直拳，印在了青年的腹部。

“呃！”

青年頓時兩眼翻白，捂著腹部蜷縮著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古蘭格蹲下身，毫不客氣地拎起他的頭發，迫使他對上自己那雙驟然變得冰冷徹骨的眼眸，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你當真以為，我看不出你心懷不軌？”

年輕人被這瞬間的氣勢轉變和眼神中的寒意徹底嚇住了，立刻服軟：“大、大哥…我錯了…有什麽話好說…”

古蘭格鬆開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現在我問，你答。”

可疑的年輕人瞬間就老實了，癱坐在地上，連連點頭：“啊，呃，您問…問路啊？我、我不是虹鎮本地人，可能幫不到您……”

他眼神閃爍，忽然注意到古蘭格和阿漂的樣貌，尤其是阿漂那獨特的服飾和氣質，似乎想起了什麽，“等下，你們是……剛才和長離大人說話的那兩位？”

他說話時，還下意識地四下張望，彷彿在懼怕暗處隱藏著什麽可怕的東西，然後壓低聲音，帶著一種“好心”提醒的語氣說道：

“奉勸你們離她遠點！那女人心思深不可測，尤其喜歡玩弄人心，是個不折不扣的佞臣！當心被她利用完了，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阿漂皺眉：“為什麽這麽說？”

可疑的年輕人一副“你們果然不知道”的表情：“你不知道嗎？她放著今州朝堂上的大官不當，跑到這邊陲小城來，這裏麵肯定有什麽陰謀！”

“表麵說是自請下放，說不定是她在明庭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壞事，才被貶謫過來的……”

古蘭格冷哼一聲，打斷了他的臆測：“你連她本人恐怕都沒見過幾次，也有臉在暗地裏這樣空口白牙地說人壞話？”

阿漂也嚴肅道：“……空口汙衊人可不好。”

可疑的年輕人見他們不信，有些急了：“看來你們也被她那副溫柔和善的表象給騙了！她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而且手段高明到能讓你根本看不透，等你迴過神來，早就中了她的詭計了！”

他越說越激動，“況且她來今州這幾年，表麵上也沒幹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令尹大人年紀尚輕，不會是聽信了她的什麽讒言，任由她屍位素餐吧？”

阿漂語氣堅定地反駁：“你太小看今汐了。”

古蘭格的眼神更冷了幾分，話語如同冰錐：

“純粹是被謠言蠱惑，認不清現實的蠢貨。她們為今州、為乘霄山所做的一切，所付出的代價，是你們這些躲在背後嚼舌根的東西想象不到的。”

“救了你們，還真是救了一群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可疑的年輕人被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兀自嘴硬：

“哼……我看啊，是你太小看長離的手段了！聽說之前她還把今州那個很重要的貴客，就是那位漂泊者，騙進了乘霄山！而且還拉上了那位漂泊者的同伴，你想想，那個時候的乘霄山多危險啊！我看啊，她就是怕那人與令尹大人關係太熟絡，會壞了她的什麽事……真是其心可誅！還好那位貴客技高一籌，全身而退了。”

“你也別怪我說話直，我是見你們一臉‘清澈’，一看就很容易被騙，纔好心提醒你們的……看你們的裝束，不是今州本地人吧？”

阿漂聽到這裏，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她平靜地看著對方，開口道：“你有沒有想過，你口中那個‘被騙進乘霄山的貴客’，就是我呢？”

古蘭格更是懶得再跟他廢話，直接下了論斷：“身在今州，受著今州官員庇護帶來的安寧，卻在這裏滿口胡言，否認她們的功績與付出。你這種畜生，也配享受現在的和平？”

可疑的年輕人：“……”

可疑的年輕人：“…………”

他徹底啞口無言，半晌，他才結結巴巴地說：“我、我突然想起我有點急事，先、先走了……”

古蘭格哪裏會放他走，直接一拳精準地將其打暈，然後用鎖鏈將其捆了個結實，像丟垃圾一樣丟給了附近聞訊趕來的巡尉，簡單說明情況後，便和阿漂繼續尋找下一條線索。

很快，他們又攔住了一位正在東張西望、嘴裏還竊竊私語的女子。

那女子被攔住先是一驚，隨即看清他們的樣貌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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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怎麽一眨眼就不見了……啊！你們難道是那個拯救了今州的漂泊者，和古蘭格先生嗎？”

她顯得有些激動，但很快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顯得端莊一些，“咳哼……請問，有什麽事嗎？”

古蘭格向她詢問“環跡望飛簷”所指的地點

攸寧接過字條看了看，立刻露出了“找對人了”的表情：“這你可就問對人了！我叫攸寧，我來這兒就是為了編錄虹鎮新的風物誌！”

“環跡望飛簷……啊！我想起來了！你要找的這個風景，得站在虹鎮最高的建築上，環繞眺望，才能看到特定的飛簷輪廓相連的景象！”

阿漂追問：“最高的建築？”

古蘭格有些懷疑：“這地方看起來都是平房矮屋，還有高的建築？”

攸寧肯定地點頭，指向一個方向：“就在虹鎮的東北邊！你們過去一眼就能找到啦！”

解決了地點問題，攸寧的注意力立刻又迴到了古蘭格身上，她雙眼放光地看著他：“對了，剛才那個……應該是長離大人吧？！我看到她和你說話了！”

古蘭格被她這熱烈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額，是，有什麽問題嗎？”

攸寧雙手捧心，一臉憧憬：“真好啊……我也想和她那樣說說話，但她好像不接受我們《先行公約》的采訪。我這種人，肯定也和她沒什麽共同話題……”

她隨即像是開啟了話匣子，開始滔滔不絕地讚美起來，“你們知道嗎？她可是玄渺真人的親傳弟子！精通縱橫捭闔之術！曾遊曆四海，見識廣博！她在朝為長史時，更是令百官拜服，堪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阿漂聽著這誇張的讚美，忍不住插話：“倒也不至於……敬佩成這樣吧？”

古蘭格也扯了扯嘴角：“你擱這講神話故事呢？”

攸寧卻一臉認真：“我說的可是真的！而且她最讓人敬佩的是，她為了瑝瓏天下的太平，自請下到今州，輔佐年輕的今汐大人，從此自願隱於幕後，殫精竭慮……這種無私之舉，如何不讓人敬仰？”

她說著，又惋惜地歎了口氣，“唉，剛才明明是跟著她過來的，怎麽一眨眼就不見了呢……哪怕讓我再遠遠看一眼也好啊……”

阿漂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吐槽：“你……真的是來編錄風物誌的嗎……”

古蘭格一針見血：“我看她是純追星來的。”

攸寧被說中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地“啊哈哈”幹笑了幾聲，臉頰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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