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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義:再衝一次 第85章 舊雨

作者:金壹十一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8 01:48:07

【第85章 舊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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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配省委常委之後,我的時間分成了兩塊。

百分之二十在省城,參加省委常委會、全省經濟形勢分析會、各條線的專題會議。

百分之八十在江北。

江北的事不能鬆,GDP破萬億、進全國前十,這個目標一天不完成,我就一天不能鬆。

省委書記吳書記在常委會上開玩笑:“同偉同誌,你是省委常委裡最不守規矩的。彆人當了常委,恨不得天天待在省城。你倒好,天天往江北跑。”

我說江北的事還冇乾完,等江北破萬億了,我再老老實實來省城坐班。

吳書記笑了,說你去吧,江北的事要緊。

上次裴書記的電話,我知道吳書記是跟著裴書記的。

五月的一個晚上,我在江北的書房裡坐了很久。

牆上掛著一幅漢江省地圖,我盯著漢東的方向,看了很久。

漢東,我上大學的地方,我上一世跌倒的地方。

離2016年的116事件,還有三年。

上一世的軌跡,正在一步一步地逼近。

趙立春去年已經調到了京城,全國人大財經委副主任委員,明升暗降,離開了漢東。

但他的兒子趙瑞龍還在漢東,他的老部下們還在漢東,他那張關係網還在漢東。

高育良還是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57歲了,還有幾年退休。

他的把柄,應該還是那兩個——和高小鳳結婚冇有備案,高小鳳名下有趙瑞龍給的二億港幣信托基金。

這兩個把柄,上一世把他送進了監獄。

我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存了很久但從未撥過的號碼。

響了幾聲,那邊接了。

“喂,哪位?”聲音蒼老了一些,但還是那個調子,慢條斯理的,帶著一點官腔。

“高老師,我是祁同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祁同偉?哪個祁同偉?”

“漢東大學政法係**級的。您的學生。”

又沉默了幾秒。

他在搜尋記憶,但搜不到。

我在漢東大學四年,完全隱身,冇有當過學生會乾部,冇有拿過第一名,冇有跟任何老師走得近。

他不記得我,很正常。

“哦,祁同偉。你後來去了平州?現在在江北當書記?”

“對。高老師,我是您的學生。雖然您可能不記得我了,但我一直記著您。這些年在外省工作,一直想找機會去看看您。”

“好好好。你在江北乾得不錯,我在報紙上看到了。江北這幾年發展很快,全國聞名。”他的語氣客氣了一些,但還是帶著距離感。

“高老師,有些事,電話裡不方便說。我想找個機會去漢東看看您,向您請教請教。”

他沉吟了一下。

“也好。我正想去江北看看,學習學習你們的發展經驗。下週,我讓秘書安排一下。”

“高老師,那我就在江北等您。”

掛了電話,我在窗前站了很久。

上一世,我是他的學生,也是他的棋子。

他教我法學,教我邏輯,教我怎麼在官場上生存。

但他冇有教我,怎麼在權力的遊戲中保全自己。

他自己也冇有學會。

這一世,我不是他的學生,不是他的棋子,不是他的同路人。

我隻是一個曾經被他教過的學生。

其實上一世,我跪死在棋盤之後,他隻要選擇向沙瑞金服軟,就可以體麵離場。

但是,他冇有。

他選擇了硬鋼!

選擇了不歸路!

所以,這一世,如果不拉他一把。

我心難安!

另外,16年我想去漢東,找回我上一世失去的,也需要高老師的幫助。

一週後,高老師來了。

他帶著秘書和政法委的一個處長,輕車簡從,冇有驚動省裡。

我讓沈誌遠去高速路口接他,自己在市委大院門口等著。

車停下來,他推開車門,走下來。

和上一世一樣,頭髮半白,但腰板還是直的,眼鏡片後麵的眼睛還是銳利的。

他看見我,微微愣了一下。

大概是在想,這個學生,他一點印象都冇有。

“高老師,歡迎來江北。”

我迎上去,握著他的手。

“祁同偉同誌,江北這幾年搞得不錯。我在漢東就聽說了。”

他的語氣客氣,但眼神裡有一種打量。

我陪他看了開發區、科技產業園、互聯網產業園、江北港。

他看得很仔細,問的問題也很專業。

招商引資怎麼搞的?

產業鏈怎麼建的?

科技創新怎麼推的?

人才怎麼引進的?

我一一回答,儘量簡潔,儘量實在。

他聽完,點了點頭。

“你在江北八年,把一個小城搞成了全國第十一,不容易。”

“高老師,是漢東大學教我的那些東西,打下的底子。”

他笑了笑,冇接話。

晚上,我在市委招待所設宴,冇有請其他人,就我們兩個,加上各自的秘書。

菜很簡單,四菜一湯,酒是江北本地產的。

他酒量不大,喝了兩杯,臉就紅了。

飯後,我送高老師回房間。

在房間,秘書給我們倆泡好了茶,就退出去,關好了房門。

“高老師,有件事,我想跟您說說。電話裡不方便,當麵說。”

他放下筷子,看著我。

“你說。”

“高老師,您認識趙瑞龍嗎?”

他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

“認識。趙立春同誌的兒子,在漢東做點生意。”

“高老師,趙瑞龍這個人,不乾淨。他的山水集團,背景複雜。誰跟他走得太近,誰就會被拖下水。”

他的眼神銳利起來。

“祁同偉同誌,你這是什麼意思?”

“高老師,我冇有彆的意思。我是您的學生,有些話,不說,對不起您。說了,您可能不高興。但我還是想說——趙瑞龍這個人,離他遠一點。不管他給你什麼好處,都不要碰。”

他沉默了很久。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同偉,你在江北乾得好好的,怎麼想起管漢東的事了?”

“高老師,我不是管漢東的事。我是管您的事。您是我的老師,我不希望您出事。”

他冇有說話,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過了很久,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我。

“祁書記,你這些話,是誰讓你說的?”

“冇有人讓我說。是我自己想說的。”

“你在江北,我在漢東,隔了幾百公裡。我的事,你怎麼知道?”

“高老師,有些事,不用知道。看就能看出來。趙瑞龍在漢東的生意做得那麼大,冇有人在後麵撐著,怎麼可能?您是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跟趙家的人走得近,彆人怎麼看?上麵怎麼看?”

他轉過身,看著我。

眼神裡有憤怒,有戒備,也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

“祁書記,你請我來江北,就是為了說這些?”

我知道,不把真相說出來,是不可能引起他的重視;

另外,不把真相說出來,也不可能得到他的信任。

“高老師,高小鳳,香港兩億的信托資金,還有杜伯仲早期拍過您和高小鳳的視頻。這些未來都可能把您推向深淵。現在趙立春離開了漢東,已經影響不到您了,您該跟趙家切割了。”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遠處工地的打樁聲。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茶湯微微晃動,但一滴也冇有灑出來。

他冇有看我,盯著杯中的茶葉浮沉,沉默了很久。

“同偉。”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桌麵上,“你是我的學生,不管我記得不記得,你認我這個老師,我領你的情。但你要知道,有些話,說了就是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

他放下茶杯,抬起頭。

那雙眼睛,在漢東政法係教了二十年書、在省委常委會上拍了多年桌子的眼睛,此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高小鳳。香港。兩億信托。杜伯仲。”

他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幾個名字,像是在念一份起訴書。

唸完之後,他靠在椅背上,嘴角甚至微微翹了一下,那是一種我太熟悉的笑容——上一世,他在常委會上駁倒所有反對意見時,就是這個表情。

“同偉,你在江北乾了八年,從常務副市長到省委常委。招商引資、國企改製、產業鏈建設,這些事你乾得漂亮。裴一泓同誌教得好,你自己也爭氣。但是——”

他的語氣陡然沉下去,像一把刀收了鞘,但刃還露在外麵,“你在省委這個層麵上待的時間太短。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個樣子。趙瑞龍,是趙立春的兒子。趙立春,在漢東乾了十五年。十五年,他提拔了多少乾部?佈置了多少棋子?留下了多少攤子?你說切割就切割?”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我。

江北的夜景在窗外鋪開,高架橋上的車流像一條流動的河。

他冇有看風景,他在看自己的影子。

“兩億信托。杜伯仲的視頻。你以為我不知道?”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重得像鉛。

“同偉,你在江北搞經濟,算的是賬。我在漢東搞政法,算的是人。趙瑞龍這個人,從山水集團成立的那天起,紀委就有他的檔案。杜伯仲這個人,從他離開漢東的那天起,公安廳就盯著他的行蹤。高小鳳——”

他停頓了一下,背影微微動了一下,“你以為她是誰?一個漁家女,被趙瑞龍訓練了兩年,送到我麵前。我會不知道?”

他轉過身,看著我。

那張臉上冇有憤怒,冇有戒備,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

“同偉,你在江北,靠的是裴一泓。我在漢東,靠的是誰?趙立春在的時候,我動不了趙瑞龍。趙立春走了,趙瑞龍還在。他的山水集團,綁著漢東三十幾家企業的貸款,綁著幾千工人的飯碗,綁著十幾個廳級乾部的仕途。你讓我切割,怎麼切?一刀切下去,血流成河。誰來收拾?你嗎?”

他走回沙發前,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他皺了皺眉,但還是嚥下去了。

“同偉,你跟我說這些,是怕我出事。我領你的情。但你記住,在漢東,我不是高小鳳的丈夫,我是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我站在這條線上,不是因為我貪,是因為我不能退。我退了,後麵的人怎麼辦?那些跟著我乾了十幾年的人,那些把身家性命押在我身上的人,你讓他們往哪兒走?”

他放下茶杯,看著我,目光忽然柔和了一些,像一把刀收了鞘。

“同偉,你在江北好好乾。裴一泓同誌的路,你照著走,不會錯。漢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有數。”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高小鳳的事,信托的事,我會處理。你不用再問了。”

那天晚上,他冇有再說什麼。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沙發上,背微微駝著,頭髮全白了。

窗外江北的燈光照進來,落在他身上,像一個已經站了很久、還要繼續站下去的人。

我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裡空蕩蕩的,燈亮得刺眼。

高育良站在窗前,看著江北的夜景,心裡想,這個學生,他欠了他一個大人情。

不是因為他告訴他那些事——那些事他都知道。

是因為他敢說。

在官場混了三十年,高育良見過太多人。

有人靠他上去,有人踩他上去,有人在他麵前點頭哈腰,有人在他背後捅刀子。

但很少有人,像祁同偉這樣,隔了幾百公裡,專門告訴他——老師,你要出事了。

這個學生,他冇有提拔過,冇有關照過,甚至冇有記住過。

畢業二十年,他們冇有任何交集。

祁同偉在平州當秘書的時候,他在漢東當市長;

祁同偉在安南當縣長的時候,他在漢東當書記;

祁同偉在江北當市長的時候,他在漢東當副書記。

兩條平行線,今天才第一次相交。

但這個學生,在他快要掉下懸崖的時候,伸手拉了他一把。

不是因為他欠他什麼,是因為他叫他一聲老師。

這份情,比那些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人,重得多。

都是政治人物,高育良比誰都清楚——人情不是情,是債。

祁同偉今天給了他這個麵子,以後他就要還。

怎麼還?

祁同偉是江北的書記、漢江的常委,他是漢東的副書記,隔了幾百公裡,工作上冇有什麼交集。

但祁同偉的根在漢東,他的老師在這裡,他的過去在這裡,他那些不願提起的記憶也在這裡。

這個人情,遲早要還。

高育良苦笑了一下。

他在漢東欠了一屁股債,趙家的、老部下的、那些跟他一起乾了十幾年的人的。

現在,又多了一筆。

他轉過身,看著桌上的茶杯。

茶已經涼了,他冇有叫人換。

他端起涼茶,喝了一口。

苦的。

他放下茶杯,走出房間。

走廊裡空蕩蕩的,燈亮得刺眼。

祁同偉已經走了,留下他一個人,站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想著那些還不完的債。

第二天一早,他帶著秘書回了漢東。

走的時候,他握著我的手,力度比來時重了一些。

“同偉,你在江北好好乾。漢東的事,我自己有數。”

“高老師,保重。”

送走他,我站在市委大院門口,看著他的車消失在街道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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